论衡全译-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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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从门应庭:指服役于门庭之间。
堂室:指主人所在之处。
什:同“十”。
流:古代称边远之地为“流”。荒流之地:指王充的家乡浙江,在古代属于边远地区。日刻径重千里:据本书《谈天篇》“日刺径千里”、《说日篇》“径刺千里”,“重”字衍。“刻”当作“刺”。文句应为“日刺径千里”。刺径:直径。
望:夏历每月十五日。
圣者:指东汉皇帝。
中州:古地区名,今河南一带。
隐于百里:指皇帝居于深宫,一般人看不到。
计吏:即上计吏。是汉代郡国每年年底派到朝廷汇报治理情况的官员。汇报以后,又把朝廷的情况及指示带回郡国。《礼记·射义》疏:“汉时谓郡国送文书之使为计吏。”《后汉书·百官志》:“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国,录囚徒,考殿最。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
(11)膏腴(yú鱼):肥沃的土地。这里指美好的功德。
(12)台阁:指兰台和麒麟阁、天禄阁,都是汉代宫中藏书的地方,设有官吏整理和审定书籍。
(13)班:班固。参见38·16注。贾:贾逵:参见38·16注。曾奉旨作《神雀颂》,为汉明帝所重。
(14)封:堆土。指加高坟墓上的土。比干:参见2·5注(17)。武王封比干之墓:周武王灭殷后,为表彰比干,曾为比干的坟墓封土。
(15)三累:三个受连累而被杀死的人。三累之行:指孔父(fǔ斧)、仇(qiú求)牧、荀息三人的忠君品行。参见《春秋公羊传·桓公二年、庄公十二年、僖公十年》。
(16)表:标志,指路标。国表:国家设立的路标。崔豹《古今注》:“今之华表木以横木交柱,状若花,形似桔槔,大路交衢施焉,亦以表识衢路也。秦乃除之,汉始复修焉。”
【译文】
在门庭间服役,听堂室里的话,十句有九句听得不准确;如果登上堂屋窥探内室,一百句话不会有一句听不准确。《论衡》的作者,居住在自古荒僻边远的地方,那里距京城不只是门庭离堂屋那么远了。太阳直径千里,人们不认为它大,因为它离人太远了,十五的夜晚下了大雨,月光并不阴暗,人们看不见月光,因为月光被遮隐住了。皇帝的功德像日月一样放射光芒,因为住在中州,隐居在深宫,远远地听到别人传授的消息很不真实。日月的形状光辉看不真实就难以充分论述功德。诏书下达,上计吏归来,才了解了圣王的政治。因此,歌颂皇帝的功业就连丘山那么大的功绩也给漏掉了,赞颂皇帝的道德像膏腴般的美德也给遗漏了。假如让我到台阁去当官,继承班固、贾逵的事业,我论述皇帝功德的真实情况,不会有丝毫的失误。周武王为比干的坟墓堆土,孔子表彰三位受连累的人的品行。大汉朝的功德,不仅仅是比干和三位受连累的人那样的品行。大道上设立路标,道路标明在路标下,看到路标的人就能清楚地识别路途。汉朝的功德明显卓著,可是没有人写出像路标那样醒目的文章,所以汉朝浩大宽广的功德没有在世间发扬光大。
佚文篇第六一
【题解】
本篇以汉武帝时发现散佚的儒家经书为话题,叙述了秦汉时期文章的盛衰史。他把儒家经书的存亡说成是文化盛衰的标志,并以此指责秦始皇“燔五经”是“厥辜深重”,颂扬了汉代“诏求亡失”的儒家经书和“经书并修”的崇儒做法。因本文着重谈论朝廷如何用力征求亡佚的文书经籍,故篇名“佚文”。王充以“皆论他事,不颂主上”为理由对先秦诸子的著作加以贬斥,极力推崇那些“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的文人,并说他的《论衡》的宗旨就是“疾虚妄”,是“颂上恢国”之作,而他自己则是这样的鸿笔之臣。
【原文】
61·1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辏腋柚甯捶馔浚涎晕涞邸N涞矍怖舴⑷。啪ⅰ堵塾铩罚耸苯猿觥>玻嘘'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辏е橐病5贝诤海薏厍奖谥校蹶'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为符也。
【注释】
鲁恭王:汉景帝的儿子刘余。据《史记·五宗世家》记载,鲁恭王受封是景帝时候的事。据《汉书·艺文志》记载,汉武帝末年,鲁恭王扩建宫室,在孔子故居的墙壁中得到一部《尚书》,计四十五篇,其中二十九篇和伏生本(今文《尚书》)基本相同,另外还多出一十六篇。佚(yì义):失传的。《礼》:此指《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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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事参见《汉书·艺文志》。
传:指上文说的曾经失传了的《论语》。
辏В╧āi开):开,发掘。
圣王:指汉武帝。
俟(sì四):等待。
【译文】
汉武帝封弟弟为鲁恭王。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修建宫室,得到失传的《尚书》一百篇、《礼》三百篇、《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同时听到宅内有弹琴瑟、唱诗歌的声音,因为惧怕,又重新把它封闭起来,用泥涂好,并将此事上奏了汉武帝。汉武帝派遣官吏去打开取出那些东西,经书和《论语》,这时都出现了。经传是无声的书却出现了令人听见弹琴唱歌之声的事情,这是古文该在汉代兴盛,经传欢庆自己被发掘出来的一种吉兆。它们应当流传于汉代,所以静静地藏在墙壁之中,鲁恭王发掘了它们,就出现了使圣王感动的弹琴唱歌的现象。这就说明古代文献不该被埋没,而汉朝等待它们出现作为兴盛的征兆。
【原文】
61·2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博士、郎吏莫能晓知,征天下能为《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训诂,造作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无一字相应者。成帝下霸于吏,吏当器辜大不谨敬。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减其经,故百二《尚书》传在民间。
【注释】
博士:参3·3注(13)。这里特指汉武帝时设的五经博士。郎:帝王侍从官的通称。始于战国,秦汉沿置。
东海:郡名。参见34。14注。张霸:参见55·9注。《左氏春秋》:即《左传》。参见18·6注。
训诂:解释古书中词句的意义。用通俗的话来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话来解释古代词语、或用普遍通行的话来解释方言叫“诂”。
秘《尚书》:指保存在宫廷中的《尚书》。
吏当器:文不成义。当:判罪,汉律常用语。器:据伦明录涩江校宋本当作“霸”。辜:当作“罪”。大不谨敬:古代一种最严重的罪名,指欺君之罪。汉律凡当以大不敬者弃世。减:当作“灭”,下文云“故不烧灭之”正与此文相应。减与灭的繁体字“灭”形近而误。
【译文】
汉成帝阅读百篇《尚书》,朝中博士、郎官没有谁能通晓,征求天下能究治《尚书》的人。东海郡张霸精通《左氏春秋》,根据百篇《尚书》的序言,采用《左氏春秋》的文字解释,编造出一百零二篇本《尚书》,全部完成后奏报给汉成帝。汉成帝取出秘藏的《尚书》用来考订校对它,没有一个字是相合的。汉成帝就把张霸交给司法官吏去审讯治罪。司法官判张霸犯了欺君之罪。汉成帝认为张霸的才能出众,赦免了他的罪,也不毁掉他的经书,所以一百零二篇本《尚书》才流传在民间。
【原文】
61·3孔子曰:“才难。”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虽奸非实,次序篇句,依倚事类,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疏一椟,相遣以书。书十数札,奏记长吏,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实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
【注释】
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遹(yǖ玉):诡异,奇异。
依倚:依傍,这里是组合的意思。依倚事类:指组织材料、安排内容。椟(dú独):书匣。
遣:据递修本当作“遗”。遗(wèi位):赠。
札:古代用于书写的木简。
实:与作“寡”字之误。“寡类”犹言极少有。
【译文】
孔子说:“人才难得啊。”张霸能够推究精深的思想,编写经书百篇,才高卓越,是世上稀有的人物。汉成帝赦免他,是欣赏他的文才。他的经文虽然是伪造的不真实的,但在编排篇章句子,组织材料安排内容上,就像真的经书一样,所以汉成帝不烧毁他的经书。整治一只书匣,把自己的作品赠送别人,写出十几根木简的公文呈报长官,文章写成后受看,阅读它令人满意,这样的人一百个当中难挑出一个来。张霸推究精深的思想写出百篇文章,在汉代很少有这类人才,汉成帝赦免他,不也是很应该的吗?
【原文】
61·4杨子山为郡上计吏,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归郡作上,孝明奇之,征在兰台。夫以三府掾吏,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为之有状,会三府之士,终不能为,子山为之,斯须不难。成帝赦张霸,岂不有以哉?
【注释】
杨子山:即杨终。参见38·16注。计吏:参见60·15注。
三府:指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是当时朝廷的最高官府。哀牢:参见57·10注。吏:据《后汉书·百官志》及本书《程材篇》应作“史”。掾史:参见34·9注。依为:同“依违”。模棱两可,此指传说纷纭。
【译文】
杨子山任郡的上计吏,看到三府编写《哀牢传》不能成功。回到郡中写成后上报朝廷,汉明帝认为他是奇才,征召他在兰台为官。凭三府中的属官,聚集了大批人材,而不能写出一部《哀牢传》。杨子山写成了《哀牢传》,皇帝采用了他的文章。杨子山的《哀牢传》,难道就这么好吗?关于哀牢的情况当时传说纷纭,聚集三府中的人士,终究不能写出来,杨子山写它,顷刻写成,毫不困难。汉成帝赦免张霸,难道没有原因吗?
【原文】
61·5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爵颂》。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
【注释】
对策:汉代选拔官吏的一种考试办法。应荐举、科举的人对答皇帝有关政治、经义的策问叫“对策”。
刘子骏:即刘歆。参见47·1注(18)。
引文参见《周易·系辞下》。
永平:汉明帝年号,公元58~75年。
《爵颂》:据《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太平御览》卷五八八、《类要》二一、《玉海》六十引《论衡》文,“爵”字前均有“神”字,应据之补。爵:通“雀”。《后汉书·贾逵传》:“帝敕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亦是其证。
傅毅:参见38·16注。侯讽:东汉文人。
览:通“揽”。采用。以上事参见《后汉书·贾逵传》。司马彪《续汉书》、华峤《后汉书》并见此事。
【译文】
汉武帝时,召见百官考试对策,董仲舒的策文最好。王莽时,命郎官上奏章,刘子骏的奏章尤其华美。这种美和善都不是空虚的,而是他们才高智深的证明。《周易》上说:“圣人的情感体现在卦辞和爻辞中。”文辞的美与丑,足以看出一个人的才智。永平年间,有一大群神雀停落在京师,汉明帝下诏书,令官吏和文人以神雀的出现为题,写歌功颂德的文章献上。百官的颂文献上,文章都用瓦石作比喻,只有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个人写的颂像金玉般的美好,汉明帝采纳了这些文章。凭百官的人数众多,郎官也不止一人,只有五个人的文章写得好,他们不是奇才而是什么呢?
【原文】
61·6孝武善《子虚》之赋,征司马长卿。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杨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杨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
【注释】
《子虚》之赋:指司马相如作的《子虚赋》,它曾受到汉武帝的欣赏。赋中写三个假想人物子虚、乌有先生、亡是公的相互诘难和议论。《汉书》本传:相如客游梁,著《子虚赋》,上读而善之,曰:“朕独不与此人同时哉?”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用相如。相如曰:“有是。”
牍(dú独):木简。
千石:《汉书·百官志》:“三府长吏秩千石。”
猗(yī医)顿:春秋时鲁国的大富翁。《淮南子·氾论训》高注:“猗顿,鲁之富人,能知玉理。”
【译文】
汉武帝欣赏《子虚赋》,就征召司马长卿为官。汉成帝阅读的书很多,只欣赏杨子云的文章,无论出入游猎,杨子云都乘车随从。假如让司马长卿、桓君山、杨子云当官,写书不能成篇,写文章不能成句,那么汉武帝贪图什么,汉成帝欲求什么呢?所以说:欣赏杨子云的文章,比当了年俸一千石的大官还要高兴;拥有恒君山写的书,比猗顿积聚的财富更富有。
【原文】
61·7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
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候气变者,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着于衣,不在于裳,衣法天也。察掌理者左不观右,左文明也。占在右,不观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又曰:“观乎天文,观乎人文。”此言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也。
【注释】
韩非:参见21·12注。
事见《史记·老庄申韩列传》:“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