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医生灵异诊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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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医生拿一个陶碗,斟了清水,放置在屋子的正中央,水里弥漫着还魂草的味道。房间外面,已经被马医生施了法,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月亮缓缓的爬着,爬过树梢,爬过医院对面的小山坡,从窗户爬了进来,又匍匐的爬到这些泛着森森蓝光的主机箱上面一缕缕、一片片、一团团,这些灰雾从一只只蓝色眼睛里脱离出来,四下散开,却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乖乖的停留在这房间里,然后纷纷聚到中间的碗里,顷刻,清水变得混浊,一个灵魂从碗里升起来,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而那碗水,再度变得清澈,只是,还魂香的味道已经不再。
“为什么要救我?”是个孩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
“为什么要这么做?”马医生不回答他的问题,却转而尖锐的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就做了。”孩子满不在乎的,小脸上满是愤世疾俗。“你这样做,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马医生有些苦口婆心。“后果?要不是你多事,我不过就是散在人间,连魂魄都没有的可怜虫。我为什么要管后果,我为什么要计较后果?”孩子嘲笑起来,马医生的话让他感觉是多么的滑稽和可笑。
“可是那些被你伤害的人,是多么无辜?为什么你一定要伤害那些跟你们有关系的人呢?”姑婆忍不住了,这孩子冥顽不灵的,气得她浑身的肉都在颤抖。
“错,跟我没有关系吗?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用我的生命我的血肉生产出来的东西;他们无辜吗?”孩子哈哈大笑,笑得从半空落下,滚到地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无辜?”孩子指着医院里清泉他们病房的方向:“他们无辜?”姑婆有些恼火:“好,那你说说看,他们有什么错。”
“第一批是贩卖这批货的人,他们里外勾结,从公司将这批货倒了出来,你说他们无不无辜?第二批,是那个黑心的老伴和店员,昧着良心欺骗人,你说他们无不无辜?再然后,是那些拿着父母的血汗钱,拿着大好的时光挥霍的人,你说他们无不无辜?”孩子嘲讽的说。
“如果换他们的一点点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至于连身份证都没到年龄领就出来打工养家?我不孝顺么?我不努力么?我学习不好么?”孩子困惑而不满的说:“为什么他们,拿着我们求也求不来的资本去浪费,去挥霍?”
姑婆默然,孩子的思想已经变得偏激而极端了。
马医生在一旁缓缓开口:“没有什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争取。”
“闭嘴,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开脱了么?”孩子冷笑:“我当初是怀着多么单纯的想法,我只是来做一年,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继续读书。可是呢?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被公司克扣,拿到手的一点点钱还要孝敬中介公司,而学校的学费涨得比压死我的机台速度还快,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我争取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也不你可以任意伤害别人的理由阿。”姑婆的话显得很苍白。
“我没有故意伤害谁,我连魂魄都没剩下,我能伤害谁?”孩子嘲弄的说:“我只有一丝执著残留在这一批主机箱上面,那也是因为我的血肉溶了进去,只剩下这么一丝执著,我怎么可能伤害谁。”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姑婆问。
孩子无所谓的说:“没有怎么回事,只是,他们如果一直在电脑面前浪费光阴,我就会渐渐的侵蚀进他们的身体,在他们的体内,吃掉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很快的老去、死掉。”
“可是,如果他们珍惜他们的时间、他们的生命,用他们的精力去做有意义的事,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守在我面前,让我的怨念有机会附到他们身体里。”孩子沉思后又说。
姑婆不说话,同学收集的信息看来,已经死亡了的人中,有许多是在同一个网吧消磨时间的大学生和无业游民,至少,孩子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每个人,都是父母赐的血肉,你这样做,别人的父母怎么办?家人怎么办?”马医生试图用亲情打动他。
“父母?家人?笑话,我死得连骨头都没有剩下的时候,谁想过我的家人?所谓的公司,说我违规操作,不属于工伤,一分钱都没有给我的家人。我的父母呢,谁想过?”孩子的力量已经渐渐恢复,再加上这段时间从那些人身上吸取的生命,已经让他有一些可以反抗的资本。
活着的时候,他还小,还很穷,对这个世界,他无能为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两人一鬼对峙着,看得出来孩子的跃跃欲试。屋子里的气氛诡异而紧张。
“你让开,我不想伤害你。”孩子威胁,马医生身边开始扬起阴冷的风。
“我不会让你一错再错的,以前的事,并不是你的错,我不能看着你错下去。”马医生苦口婆心的劝说。
“错?一错再错?我曾经错过么?我甚至没有主动去伤害任何人,那些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现在,我才是第一步。你最好不要阻拦。否则,我不会念及你的恩情的。”孩子冷冷的威胁。
马医生并不为所动,依旧坚定的站在阵法的入口,这小鬼,如果想脱阵而出,就必须走这里,但是,最好不要小看身为恶灵引渡者的马医生的能耐。
孩子见马医生并不领他的情,开始催动起屋内的冷风,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快速的朝马医生刺去。
马医生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孩子驱使着风的刀刃一寸寸凌迟过自己的肌肤,见到鲜红的鲜血从马医生的伤口渗出来,姑婆冲过来,档在马医生的前面。
或许是血色的鲜艳,刺激了孩子未泯的善良。他渐渐停下来,看着马医生,不知所措:“为什么不让开?”
“好孩子,我知道以前的事不能怪你,可是为了不让你走错,我绝对不会让的。”马医生面容慈祥,孩子想起自己的爹。
孩子停下来,怔怔的看着马医生,他从来没有敢奢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替他着想,哪怕只是小小的事情,也足以感动和温暖他。
“孩子,来吧,乖乖的,让我带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我们还有来生,还有希望。好么?”马医生趁热打铁。
孩子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内心里的怨恨和执著并没有就此消退。
该放弃么?该认命么?孩子的眼神渐渐迷惘。
阵法在此刻却不合时宜的颤抖起来,密闭的空间有了一丝罅隙,夹杂着还魂香味道的空气,从罅隙中漏了出去。孩子几乎是本能的,迅速的朝罅隙飞去。
是有人没错,等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孩子已经从罅隙中呼啸而过,穿过了来人的身体。
“小宝儿。”
多么熟悉的呼唤,孩子停下来,回头,白发苍苍的母亲倒在地上,母亲老了,承受不了如此的阴寒,密布皱纹的额头渗出细细麻麻的汗珠,四处寻找孩子的身影。
“娘!”孩子折转身,飞奔到母亲面前,切切哀哀的叫。可是,母亲不看他,母亲看不见他。
孩子的手从母亲的脸穿了过去,他根本出摸不到。“小宝儿,你在这里吗?你在吗?出来见娘啊。”自从宝儿的噩耗传来,母亲几乎哭瞎了眼。
“宝儿,你这个小兔崽子,在不出来,打断你的腿。”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脾气,只是也变得佝偻,老了许多,许多。
“爹,娘,我在这里,宝儿在这里。”孩子扯开嗓门,在父母亲面前,泪如雨下。
只是,徒劳。
孩子转向马医生:“帮帮我,求求你了,帮帮我。”
马医生摇头,认真严肃:“我帮不了你,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我帮你聚回来了你的一魂一魄,其他的,都随着你的怨念分散到那些人身上,只有你,才能召回来那些魂魄。”
孩子一听,连忙跪下:“教我,教我,怎么才能召回来我的魂魄,怎么才能让我爹娘见到我。”
马医生离开他死守的阵法入口,燃起还魂香
“静下心来,用心去召唤你的灵魂,那些人现在都在这间医院里,只要你专心下来,就可以感应到,将剩余的魂魄召回来,你就可以让你的父母见到你了。”马医生慈祥的说。
孩子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还魂香的味道散了出去,愈来愈浓烈,弥漫了整个医院。
病房里,清泉体内的那一团灰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在清泉的体内四处乱窜,不一会儿,清泉的嘴微微张开,那一团灰雾脱离了出来,朝着还魂香的来源飞去,一时间,一团团的灰色雾状物在医院的走廊争先恐后的向那一间屋子聚集过去。
马医生静静的看着那些灰色的东西汇合到孩子的魂魄里面,孩子的灵体渐渐变得可见。看起来已经年迈了的母亲,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孩子渐渐出现在她的面前。
“宝儿!”母亲高兴地大叫,冲过去要抱住孩子,结果依然还是没有办法接触到。
孩子悲哀的看着母亲:“妈妈。”
马医生为难的说:“他已经死了,即便我想办法让你们见到了面,还是没有办法碰到的。”孩子哽咽着声音:“妈妈,儿子不孝,不能照顾你们了。”
父亲抹着泪:“不要担心我们,那个好心的姐姐以后会照顾我们的。你乖乖的,听大师的话,好好的去投胎吧,下世投个好人家,也不用跟着我们受这样的罪了。”父亲说那个好姐姐的时候手指着跟在后面的郑宜。郑宜对孩子笑笑:“放心好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你父母的。放心吧。”
孩子看看马医生,看看父母,又看看郑宜,忽然跪下来,沉默不语。
马医生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放弃了挣扎和抵抗,走过去,说:“那我们走吧。”
孩子乖乖的站起来,飘到马医生身后。
母亲伸出手:“宝儿。”
父亲拉住母亲:“让他去吧。”却也忍不住留下泪来。
孩子恋恋不舍的回头,父亲挥手:“走吧,快走吧,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已经很满足了。乖乖的,听话。”
马医生带着孩子,走过清泉的病房,病房里,清泉和那些病人因为孩子召走那作孽的东西,显得又恢复了些许生气。
“还给他们吧,以后也用不到了。”马医生轻轻的说。
孩子点头,一缕春天嫩草般颜色的雾气从门缝里飘逸进去,又分成许多股,钻进了清泉他们的体内。
马医生点头,转身离开。
送走孩子后,姑婆说:“我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救他了。”马医生回头,看着姑婆:“为什么?”“只有完全化解他的怨气,那些病人才有救,而那些电脑上面,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怨气去伤害到任何人了。”马医生微笑:“也对,也不对。即便没有宝儿的怨气,那些人也会比正常人更快的在电脑面前老去。”
“那我为什么可以看见他?”姑婆突然想起来,连孩子的父母亲都没有能一开始就看见他。
“因为,你始终都是师傅的女儿,你身上有他的血,你躲都躲不掉的。”马医生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他累了。
姑婆的桌前,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三十岁左右。
“医生,谢谢你。”男子说。
姑婆点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是马医生救了你。”
男子正是清泉,只是,他,以及那些病人,都不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如果此时此刻,你还坐在电脑面前,无聊的看我的小说打发时间,那快去照个镜子,看看有没有白头发出现在你的鬓边。
小爱是安顺城里一家很有名的企业的职员。
小爱就职的公司在安顺城里最高的一栋大楼的顶层。
小爱的工作是每天帮她的老板写各式各样的报告,帮老板拟各式各样的合同。
小爱每天都会加班的很晚。
小爱没有了男朋友,家人不在身边。
小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安顺城打拼。
柠檬是安顺日报的记者。
柠檬每天奔波在这古老的小城,寻找不一样的东西。
柠檬为了生活,常常不顾内心的谴责将一些不应该发的东西发表在报纸上,只为了换点薄薄的钞票。
柠檬为了报纸的销量,会花钱买一些独家新闻来发表。
柠檬深夜会自责,可是醒来又会忘记。
柠檬的家人都在安顺
柠檬有温馨的家庭,有温柔的妻,年幼的儿。
柠檬活得比其他许多人都好,但是,柠檬还想更好,因为,他有责任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安顺城每天熙来攘往,人群匆匆忙忙,阳朔公司楼下,车水马龙。
安顺城每天都上演着生离死别。
安顺城每天都有悲喜剧情发生。
安顺人每天都过着单调的步调。
安顺人每天都从家到公司,再从公司到家。
安顺人每天都充实,每天也空虚。
安顺人可以善良,也可以冷漠。
今天是马医生师傅的忌日。马医生跟姑婆两人到师傅坟前扫墓祭拜。
师傅已经走了快十年了,马医生想到师傅之前的种种好,总觉得感慨万分。姑婆圆圆的脸上挂着泪珠。尽管姑婆已经老去,尽管姑婆的身材早已走样变形,尽管姑婆脸上已经有了道道皱纹,在马医生看来,她依然青春少艾。
这么多年的守候,实属不易。
师傅的坟,落在连公路都没有的深山。马医生和姑婆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听着马脖子上的铜铃,单调欢快的叮咚作响。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从前,寄宿在师傅家,没事就陪着流苏外出游玩,那时候的马铃铛,也是这么叮咚叮咚的响个不停。
回到安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秋天的天,刚刚好,不会黑得太早,也不会太晚。
刚刚好让马医生看见姑婆的轮廓,刚刚好模糊掉姑婆的皱纹,刚刚好让小偷轻易的从路人口袋里探囊取物,刚刚好让人们看清楚楼上飞快落下的物体。
“跳楼了,死人了。”人群奔走相告,听不出来悲伤,而是幸灾乐祸的兴奋和刺激。
地上的血和脑浆混合着,红红白白的,淌了一地。
她的脸已经看不出来形状,因为她的头已经破裂。
她的衣服看不出来质地,因为被血浸透。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跳楼?是自杀还是他杀?
不知道。
她的死给安顺城的人以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死给平淡生活的人以刺激,她的死让怨天尤人的人觉得庆幸,她的死给无聊的摄影家和DV爱好者以捕捉之对象,她的死,给柠檬以晋升之资本。
警察来了,法医来了,相关不相关的人都来了。
她的身份足足查了两天,才调查清楚。
她叫小爱。
她在阳朔公司工作。
她是外地人。
她没有亲人和朋友。
可是次日的安顺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小爱死不瞑目的脸。
柠檬站在老板的办公室,接受表扬嘉奖和升迁。
“柠檬,你很有头脑。”
“柠檬,这次做得真棒,我们独家报道,今天的报纸销量是平时的五倍。”
“柠檬,以后,主任这个位置就给你坐了。”
柠檬恰到好处的笑,有些卑微,有些讨好,老板看的心里像夏天里溶了块冰,爽到了极点。老板哈哈的笑,挥手让柠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