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生还者-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乔没回车上,他靠站洗手间的墙等待萝丝。
根据精神病房的护士们说,她们大多数的病人,因为圣塔安娜山风而引起精神病发作的比例,比月圆时分引起发病者还高。这不仅是那可怕的风声像是一个怪异的猎人和他所追踪的怪兽的嘶吼,还有它从沙漠带来的威性土昧及奇怪电行,这和其他那些湿度较高的风不同。
乔现在晓得为什么萝丝会将翻领拉紧,畏缩在里面了。
因为今晚的山风和月亮,都透露着一种巫毒教派的神秘气氛,让人从脊骨里,感到一阵凉意窜出——只要一想到一个无父无母又没名字的小孩,活在他的铁棺材里,竟是可以这样来无踪去无影地进入被害者潜意识的世界。
“我们正在录音吗?”
那孩子知道座舱通话录音机——而且他留下了求救的呼唤。
“他们其中一个叫跑路易博士,一个叫蓝凯斯博士。他们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他们糟蹋我。阻止他们。叫他们停止伤害我。”
不管他是不是反社会、精神病还是杀人狂,他终究不过是个孩子。就算他是野兽、是一个可增可怖的人,但毕竟仍是个孩子。他没要求被生出来,如果他是邪恶的,那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他们没有教导他身为人的价值,却把他当成武器使用,为杀人而奖赏他。如果他是野兽,也是一只值得怜悯的野兽,因为是他们让他如此迷失又孤独地在悲惨的迷宫中流浪。
虽然可怜,亦复可畏,因为他仍然在外面四处寻找杜萝丝和妮娜的下落。
这有趣了,这男孩酷爱杀戮,乔猜想,很可能他的操探者并未指示他杀掉三五三号班机上所有的人。但他却以类似抗命的方式这么做了,因为只要他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阻止他们,要不然我一有机会……当我一有机会,我会杀掉每一个人,每一个人。我一定会这么做,杀掉每一个人,我很高兴。”
回想起手抄本上的那些句子,乔忽然觉得这男孩指的不单是那坠毁客机上的乘客而已。其实当时他就已经决定要杀掉他们全部。他话中所准备采取的行动,恐怕要比那三百三十条人命还要多。
如果给他看的照片及相关地理资料,不是飞弹追踪设施,而是一座复杂的核子飞弹发射基地,那他会怎么做呢?
“天啊!”乔不禁轻呼了出来。
今晚的某处,妮娜正等待在那儿,她在箩丝一个朋友那儿,但如果没有很适当地被保护,将很容易受到伤害。
乔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呼唤萝丝的名字,但毫无反应。
他犹豫片刻又敲了一次,当他隐约听见萝丝虚弱的叫他名字时,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只见萝丝坐在马桶的边缘,她已将蓝色的运动外套及白色的罩衫脱去,罩衫已被血水浸湿了的丢置在水槽上。
乔不知道她在流血,黑夜加上运动外套,使乔一直都没有发觉。他走进洗手间,看见她正拿着一叠湿纸巾作压布,压住胸部上方的左胸肌。
“海滩那一声枪响,”他木然地说:“是他们打中你。”
“子弹穿过去,”她说:“背后子弹的射入孔,很干净也很完整。血已经不会流那么多了,痛也还忍得住……但不知为什么我愈来愈虚弱?”
“内出血,”乔猜测,当他检查她背后伤口时,几乎都不忍心看。
‘哦懂解剖,“她说:”我挨的这一枪,位置可说再好不过了,不会伤到任何血管。“
“子弹可能打到骨头而碎裂了也说不定,碎片当场没有出来,岔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很渴,想从水龙头喝点水。当我弯下身来,几乎昏了过去。”
“不必多说了,”乔说,他的心开始加速地跳动,“我们得去找个大夫。”
“带我去妮娜那里。”
“萝丝,你在说什么呀——”
“妮娜能治好我。”她说话时,眼光带着愧疚地避开了乔。
乔很惊异地说,“治好你?”
“相信我,妮娜可以做到医生做不到的事,这地球上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那一瞬间,乔至少知道了杜萝丝一直未透露的一件秘密。但他此刻不愿去深思这个问题。
“帮我把外套穿上,我们立刻就走,把我交到妮娜手里,她那有治疗能力的手里。”
乔忧心忡忡地依她所说的去做。帮她穿衣时,乔还记得星期六早晨在墓园初次见到萝丝时,觉得她是多么地巨大,但此刻却又如此渺小。
她偎在乔的怀里回到车里时,萝丝问他是否能拿点东西给她喝。
乔跑到加油站前的贩卖机,买了一罐可乐、一罐橘子汁。
在她接过饮料之前,她给了乔两样东西,他家人墓地的拍立得照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一元钞票。那张钞票序号的第四码去掉之后,就是紧急时可以通知马克驰援的电话号码。“你开车之前,我要告诉你如何找到大熊的小木屋——万一我撑不到那里的话。”
“别傻了,你办得到的。”
“听着,”她说,又恢复了那种领袖气质的命令式口吻,乔仔细地听她说明去的路线。
“至于‘无限界面’的人,”她说:“我相信他们,他们是我的盟友——妮娜也是——正如马克所说。但我怕他们太容易被人渗透,这也是今晚我不要他们一起来的的缘故。但如果我们没被跟踪,那么这辆车就没问题,也许他们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如果事情演变得实在太险恶,而你也无处可去……他们也许是你最后的希望。”
乔的胸口一阵酸,喉头也硬咽的说不出话来,“我不想再听到这些,我会及时把你带到妮娜那里。”
萝丝的右手此刻颤抖得很厉害,乔都怀疑她是否能握得住橘子汁。但她还是办到了,饥渴地喝了起来。
当乔上了高速公路向东行驶的时候,她说,“我从未真正的伤害过你,乔。”
“你没有。”
“虽然我做了可怕的事。”
乔瞥了她一眼,但不敢问她做了什么。
“不要恨我。”
“我一点也不恨你。”
“我的动机是善良的,他们却不然。当然,当我去九十九号计划工作时,也不是毫无缺点。但这一次,我的动机是善良的。”
离开了洛杉矶,乔朝漆黑的山区驶去,妮娜就住在那里。乔等着萝丝告诉他,为什么他要恨她。
“所以……让我告诉你吧,”她说:“关于九十九号计划,唯一真正成功的……”
现在,我们向那地狱似的地下六楼瞥下最后一眼,将那男孩留在密闭容器内,然后搭乘电梯一路上升到安全警卫室。在一楼的东南隅,住着CCY -21-21。她比89-58晚一年孕育出来。她不属于鲍博士或蓝博士的计划,而是属于杜萝丝。她是个可爱的孩子,纤弱的身体,白净的脸,一头金发和一对蓝紫色的眼睛。虽然大部分住在这里的孤儿,只有平均水准的智慧。但CCY -21-21的智商却高得不寻常。甚至比89-58还要高,而且她喜欢学习。她是个安静的孩子,优雅而讨人喜水。但在她出生后最初的三年里,并未展现出什么超能力。
之后,在一个五月的下午,艳阳高照。她和其他的孩子在孤儿院内的草坪上玩耍。她发现了一只折断了翅膀,并且瞎了眼的麻雀,躺在一棵树劳的草地上,卖力地扑动着。当她将麻雀捧在手上时,它已一动也不动了。这女孩哭喊着带着麻雀来到最近的操控者面前头,问他该怎么办。麻雀此时已非常虚弱,而且被吓到瘫痪了,只能微微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操控者看看也是无计可施。但这女孩却不接受这只鸟已回天乏术的事实,她坐在地上,左手握住这只鸟,右手轻抚着它,唱着儿歌,结果不到一分钟的时候,那只麻雀竟神奇地复元了,翅膀的骨折处,又牢固地结合在一起,瞎掉的眼也复明了,只见鸟儿唱着歌,振翅飞走。
从此,CCY -21-21变成众所瞩目的焦点。杜萝丝曾经因为九十九号计划这个梦魇,逼得一度想自杀。此刻如同那只鸟一般获得重生。她从绝望的深渊重回研究室。往后的十五个月,她开始潜心探索21一21的治疗能力。刚开始她还不能随心所欲地操作,但月复一月,她学会如何召唤并控制她的天赋能力,直到她能运用自如。九十九号计划中,有些药石罔效的病人,被带来治疗后,健康恢复到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几个被挑选出来的军、政界巨头及其家属,罹患了绝症的,也被秘密送到这孩子处治疗。九十九号计划中有些人认为21-21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无价之宝。但也有其它人认为89-58虽然有控制上的问题,但终究会成为他们最有趣也最有价值的资产。
就在麻雀被医好后十五个月,也就是八月的一个下雨天,一个名叫爱默斯的基因学家,罹患了胰脏癌,这是一种死亡率最高的疾病,在治疗的时候,他们才见面,小女孩就诊察到他除了恶性肿瘤外,还有一种不属于肉体上,但仍会令人虚弱的病。也许是因为爱默斯在九十九号计划中的所见所闻,每一个人只是风里的灰尘。谁都知道这种黑色的思想比癌症更严重,而这女孩也把它矫治好。她让爱默斯不仅见到了上帝的荣光,更让他看到了我们世界之外的国度里奇异的空间。
从此爱默斯变得喜乐而警畏上帝,时而笑,时而哭,看在同一房间其他人——珍妮丝和文生——的眼里,他似乎得了歇斯底里症。当爱默斯缠着这女孩,要求带珍妮丝去见那道他曾见过的光之后,她再度施展她的天赋异能。
但珍妮丝的反应却与爱默斯不同,她变得自卑而心怀恐惧,她因悔恨而几近崩溃,她后悔自己所过的生活,而且为那些被自己出卖及伤害过的人们,深感悲伤。看到她身心所受的痛苦,周围的人无不感到骇怕。
萝丝被调了过来,而珍妮丝和爱默斯则被隔离观察,并继续追踪评估。那女孩到底做了些什么?爱默斯看起来像是一个对人无害,但喋喋不休的快乐疯男人,只是他前几分钟还是一位个性严肃的科学家,怎么瞬间就变了样。
由于爱默斯和珍妮丝有着显著不同的反应,这让萝丝深觉困惑,因那小女孩也变得退缩且沉默寡言。在萝丝从她身上查出令人惊异的解释之前,萝丝曾私下与这女孩相处了三个多小时。这女孩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给爱默斯及珍妮丝看的事,会使他们如此彻底的崩溃。而且珍妮丝的反应,混杂着幸福感与自虐狂的行为。
最好的办法,就是萝丝亲身去经历一下这小女孩奇妙的上帝之旅。她要求这小女孩显示给她看,小女孩也照作了,然后一切从此永远改变。因为当小女孩的手碰触到她的时候,她所体验到的是笔墨无法形容的丰富感。就像是连绵不绝的喜悦冲击着她,洗尽她一生的悲惨和忧愁。但她也感到十分的恐慌,因为她所知道的不仅是一个光明来世的承诺,也是对她的一种期望,期许她在今世的有生之年以及来往的世界里要努力地实践。她会对这种期望感到恐慌的原因,是她不知道是否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就像珍妮丝,她敏感地觉察到自己所曾犯下的每一样卑劣、残忍、欺骗和背叛的罪行,同时她还知道自己仍然是个自私小器和残暴的人,所以在她渴望超越自己过去的一生时,不免对将为此而付出的艰难与辛苦而战栗不已。
当这些景象消失后,萝丝发现自己仍像先前一样,在这女孩的房间里。无疑地,她刚才所看到的全是真的,最接近真理也最纯洁的型态,而不是孩子经由心灵力量传送给她的妄念。足足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脸理在手掌中不停地颤抖。
她逐渐了解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事,基本上有两点涵义,第一:如果这项启示能让全世界现存的所有人知道,他们一旦见到死后的世界,那个仍然神秘难解,甚至还有点可怕的世界,那么眼前所有以往认为是重要的东西,都将变得无足轻重;以往只有一条通过黑暗的小径,如今却是条条光明大道。第二:有些人并不喜欢原有世界秩序的结束,他们习惯于将自己的权力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与屈辱上。所以他们不可能会接受这女孩的天赋异能,他们甚至害怕这女孩和她所作的任何承诺,所以他们不是会将她麻醉后,装在密闭的容器里隔离起来,就是干脆杀了她。
她就像弥赛亚一样赋有异能,但她只是个凡人。她能使折翼的鸟儿康复,瞎掉的眼睛复明,她还能将癌症自病因不明的患者身上去除。但她不是刀枪不久的天使,她只是血肉之躯,那宝贵的力量只是在她脑袋中纤细的组织里。如果一颗子弹自她后脑进入,她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的死去,而无法治愈自己。虽然她的灵魂会去到另一个国度,但她必定会从这个极需要她的纷扰世界从此消失。世界当然不会改变,和平也不会取代动乱,但孤独与沮丧将永无止境。
萝丝相信,这个计划的主任,将选择终止这项计划。当他们知道这小女孩的能力之后,他们会杀了她。在入夜之前就会杀了她。
他们不会冒险将她放在密闭容器中,那男孩只具有破坏的力量,但21-21却具有启迪教化的能力。他们两人加在一起的危险性,是无法估量的。
他们会用枪射死她,然后将尸体浸透汽油,再放火烧尸。之后,将烧焦的骨头磨成灰。
萝丝必然采取行动,而且要快。这女孩必须在他们能毁掉她之前离开此处,并且要隐匿起来。
“乔?”
对着满天的星斗,黑色的山脉此刻似乎陡然耸起在地平线上。
“乔,我很抱歉。”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很抱歉。”
他们急驰在三十号公路上向北行,离大熊镇只有五十旱。
“乔,你没事吧?”
他无法回答。
“你坚信和我在一起的小女孩是你的妮娜,那我只有让你亲眼见到,你才会相信真相。”
不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她仍在骗他。乔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继续如此隐瞒。
她说:“他们发现我们在餐厅之后,我需要你的协助,尤其是我中抢之后,我更需要你。但你始终不肯敞开你的心和脑,来接受我给你的照片。你太……脆弱。我怕如果你知道那真的不是你的妮娜,你会……罢手离去。老天原谅我,乔,但我需要你。现在那女孩也需要你。”
妮娜需要他,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出生,能把她奇怪的幻想传给别人,弄昏别人脑袋的女孩,而是妮娜需要他。
如果他不相信萝丝,那他又能相信谁呢?
乔以颤抖的声音说:“继续讲吧。”
在21一21的房间里,萝丝苦思如何将这女孩带出比监狱更严密的安全警卫系统。
结果答案是既明显又文雅。
孤儿院的一楼有三处出口,萝丝和那小女孩手牵着手走向那个联结主建筑物的门,从那里可以通往邻接两层楼的停车场。
一个配枪的警卫看着她们接近,脸上的表情是困惑多于怀疑。因为院童即使在监护之下,也不准接近车库的。
当21一21伸出她的小手说:“握手。”那警卫笑着配合她,然后就接受了她的超能力。只见他突然像中了邪似的坐下来,一个人在那抖个不停,高兴得哭泣起来,带着极度的悔恨,就像萝丝刚才在女孩房间碰到的情形一样。
按下警卫台的按钮,开启门上的电子锁,原来走出去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
另一名守在靠车库的警卫,被他所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