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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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右手端着一个小盆,嘴里横叼着一把匕首。走进了木屋,在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会,往里面扫了几眼。
此时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跳的频率已经达到了最快。额头也有汗流了下来。好在屋里面光线比较暗,清风扫了几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斜眼盯着他,不知道他带着匕首进来是要做什么。
接下来,出乎我的意料,清风迅速抬起左臂,在嘴里的那把匕首上抹了一下。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盆里。
我看得直呲牙,我已经见识过他们尸魁门自残的招数。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识到了。
好家伙,清风足足接了能有小半盆血。这才摸出一块符纸贴在了伤口上。
我实在不懂,他接了这么多血,难不成是要做血豆腐?
清风首先来到第一个活尸的面前,一伸手扯开了活尸前胸的衣襟,把胸口的位置露了出来。
随后,他把手指掐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型,点指着小盆里的血,在那活尸的胸口画了一个图形。
由于距离稍微有点远,光线也太暗,那图形是什么我看不清。只是从清风的手指起落来看,图形很复杂,也很怪异。
清风很快画完了一个,他又移动到第二个活尸的身边,伸手扯开衣襟,又按照刚才的套路,在那活尸的胸口画了起来。
就在我的注视下,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状况。
在清风周围的几个活尸,居然动了起来。但是他们的面门上,分明完好无损地贴着符纸呢。
虽然他们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是这种细微的动作,在原本相对静止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另类和突出。
我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事情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在走。
清风全神贯注地给面前的活尸胸口画着图符,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变化。
就在清风身后,有一只活尸,已经轻轻抬起胳膊扯掉了面门上的符纸,慢慢移动了出来。
他就站在清风的身后。
我看了一眼鹊儿,她此时用手捂着嘴,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清风画完了面前的活尸,已经准备往下一个活尸方向走。可能是他突然也有了不寻常的感觉,猛地回头想看个清楚。
这时,他身后的那只活尸突然出手,朝着清风一胳膊抡了过去。
清风没有丝毫的准备,只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用力向后躲去。
结果这一下没抡到要害,直接一巴掌扇到了清风的肩膀上。
清风惨叫一声,被扇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那几只活尸,同时动作,揭掉了头上的符纸,发出声声震耳的低嚎,向清风扑了过去。
清风刚才被打得那一下,刚好跌落在门口。他二话不说,一骨碌身,从木屋的里面闪到了屋外。
这几个活尸,嚎叫连连,纷纷向门口挤了过去。由于活尸没有秩序,一下子都拥堵在了门口,把那门挤得摇摇欲坠,整个木屋都跟着晃动起来。
我心里忐忑,不知道这屋子会不会被弄塌。好在他们在挤了几下之后,那木门的门框被挤掉了,几个活尸一下子就拥到了外面。
我意识到,这就是李有根所说的活尸反噬。而且,反噬的这几个,就是我曾经喂过血水的那几个。
由于贺道人的出现,打乱了我喂食活尸的步骤。不然的话,现在也许屋子里所有的活尸都会参加反噬追出去。
我见清风跑了出去,赶忙来到窗户边,顺着窗户往外看。
这时,鹊儿和贺道人也都凑了过来。
只见外面几个活尸像是疯了一样,正在围攻清风。
清风在经过了刚刚的慌乱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已经从腰间抽出了那条软鞭,连续抖动着,空中发出清脆的爆响。
那些活尸,在听到鞭响之后,保持了片刻的迟疑。似乎他们对这鞭子有着天生的忌惮。
利用这个时候,清风嘴里念起了不知名的咒语,随后用手点指着伤口上的血,在空中连续勾画。
随后鞭子再次甩起,啪啪……两声脆响,再看被清风画完胸口的那两个活尸。胸前的那奇怪的画符竟然放着暗红色的光。
那活尸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身子一颤,就停止了对清风的攻击。转而与另外几个活尸扭打在一起。
清风本来已经身处险境,这么一来,他马上就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镇尸血纹。”贺道人低声说道。
“啥?”
“镇尸血纹,是用自己的血,在炼尸的过程中,在活尸的胸口画一道血纹图。以后只要驱动血纹,就可以让那活尸只听命于自己,而且是死忠。”贺道人边看边解释。
我明白了,清风已经画了两个镇尸血纹,现在这两个活尸,已经成了清风的死忠。
我很后悔没有用血水喂食更多的活尸,如果再多几个活尸,清风即便是有那两个活尸,也无济于事。
但是清风现在毕竟只有两个死忠,反噬的活尸足有六七个。清风还没来的及脱身,就迅速被几个活尸给围住了。
“贺道长。我刚刚是在那血水里滴了我自己的血,为什么这活尸就会反噬清风呢?”
贺道人一听,看了我一眼,问道:“我也纳闷你怎么会这一招。这种活尸在炼制过程中,必须每日饮血。可以是牲畜的血,但是最忌人血。你在里面滴了人血,哪怕只有一滴,也足够活尸反噬了。那个清风割破了自己的胳膊来画血纹,人血的腥味彻底激活了活尸。他们便会反过来攻击养尸的人。”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李有根让我这么做的原因。清风是李有根教出来的,他自然知道清风会在木屋里割破手臂来画血纹,所以他才导演了这场反噬的剧情。这师徒俩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这时场上的争斗已经达到白热化,被画了血纹的活尸,虽猛,但是吃亏在数量少,只有两只。很快就被另外的活尸压制了。
那些活尸嚎叫着,晃动着身躯,越过去直扑清风。
清风拼尽最后的力量,挥动长鞭逼退了两只活尸。
随后他鞭子一转,将原本在木屋一侧堆立的一些碎石卷了起来。那些碎石飞向活尸,但是这石块对于活尸来说,根本就算不上威胁,打在尸体身上虽嘭嘭作响,但效果不大。
但是这也算阻碍了活尸的一波进攻,清风身体一纵,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失去了控制的那两只活尸,也重新归集到了大队伍里。紧随着清风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我一跺脚:“又让这小子跑了。”
贺道人摆摆手:“清风心底阴损,诡计众多,想拿住他不是那么容易的。对了,这反噬的法子是谁教给你的?”
我才想起来,那边还有个李有根呢。
我带着贺道人和鹊儿,钻出木屋,跑向旁边的那个尸林。
但是当我找到第四排的木桩,却傻了眼。
原本应该是钉着李有根的木桩,此时竟然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三根木刺,还钉在了木桩上。在那木刺上,还残留着血迹。
我心里一哆嗦,这李有根看来是生生从那木刺上脱身下来的。
我指着那木桩,疑惑不解:“奇怪,人呢?就是这个李有根,教给我的活尸反噬的法子。他明明已经身受重伤,而且被清风钉在这里,怎么可能逃走呢。要是能逃走,他也不必等到今天啊?”
“刘葵,你除了往那血桶里滴血,还干什么了?”贺道人问道。
“我……我记得只往那三个大缸里滴了三滴血而已,别的也没干什么啊……我……”我努力回忆着。
“等等……”贺道人突然打断了我:“你是说,你往三口缸里滴了血?”
我点点头:“是啊,一口里面是口猪,另一口里面是只羊,还有一口……”
“还有一口是什么?”贺道人突然显得很紧张。
我被贺道人的表情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道:“还……还有一口是……里面倒没什么动物,只有一点血水……”
“带我过去看看。”贺道人催促道。
我不明所以,领着贺道人找到了那三口大缸。
前两口没什么问题,到了第三口大缸近前,贺道人的眉头紧锁。
我怯怯地问道:“贺道长,怎么了?”
“我想我找到了那个人逃走的原因了。”贺道人缓缓说道。
“那个人?李有根啊?他怎么跑的?”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
“我?”我如坠五里雾中。
“你滴的那滴血,就是那个李有根逃跑的根源。”贺道人说道。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你只需要在那两口缸里滴血就行,这口缸里的血,不是喂活尸的。”
我看了一眼那口缸,里面的血跟我滴血前看,似乎已经凝固了。可我实在不懂,为什么我滴了滴血,就导致了李有根逃走了。
☆、第三十章 血契
“你知道李有根之前为什么没有能力逃走吗?”贺道人看着我问道。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面有李有根的血。你看看这缸和那两口缸有什么不同?”贺道人提醒我。
我仔细查看了这三口缸,果然发现,在这口缸的缸口外围的位置,刻着一圈的符文。而另外两口缸则是光滑的,当时仓促之间根本就无暇去观察这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滴了血……”
“你滴了血,就是定了血契了……”
“血契?”我对这个词很陌生。
贺道人点了点头:“血,在玄学里,很重要。血运行周身,玄学上称血为气之母,血能载气。同时血也是沟通阴阳界最好的媒介。你刚刚也看到了,清风用镇尸血纹来控制活尸,就是利用了血来和尸做交流。而你滴了那滴血,也是同样的道理,阴阳两界,有什么事需要沟通,自然不能坐下来签字画押,所以就以血为介,你滴了血,就是用血定了血契了。”
“怪不得我看李有根、清风他们经常自残,用鞭子沾血驱动活尸。只是,我这个血契是和谁定的?和李有根逃走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道人摇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是当事人,当然也不清楚。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清风之所以能制住李有根,就是用李有根的血定了血契。而你后来也滴了血,就把李有根的那个血契给破了,所以他才有能力逃走。”
我暗自愤恨,我到底是中了李有根的道儿了。我说他怎么会突然来帮我,原来一切都还是为了他自己,我在不经意间就被李有根利用了。
我有些后怕。这时鹊儿也急忙连忙问:“贺道长,那定了血契会怎么样,会不会死啊?”
贺道人接着说道:“现在到底和谁定了什么血契,还不清楚。刘葵你现在感觉周身可有什么不适?”
我摸摸全身,摇了摇头:“一切正常啊。”
贺道人点点头:“鬼神怨道,无契不立,你记着今天这个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该到了你守契的时候了。也许很快,也许几月,几年,一辈子……”
听贺道人说完,我自感浑身发冷。这么说,这算不算在我身体里面留了个定时炸弹啊,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贺道人看我一脸的焦虑,又说道:“也别太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你走了这条路,总有破解的一天。对了,你说陈喜那小子,也来了,他在哪?”
我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他一起去见爷爷,结果他最后不辞而别,我推断他是来了这里找你,还在外面发现了他的一件破道袍……”
我便把和陈喜去找爷爷开始的经过,和贺道人简要说了一遍。
贺道人听了不断唏嘘:“没想到你还是鬼幽门的传人,这么说,那血契你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你爷爷一定会帮你破解的。既然陈喜为我而来,我一定要去救他才好。”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鹊儿,说道:“鹊儿说,陈喜应该就在村里,被村长关了起来。”
贺道人看着鹊儿,问道:“这姑娘叫鹊儿吗?”
鹊儿点点头:“我是鹊儿……”
贺道人点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我这满身的血污,我知道他木屋后面有水,我去简单洗洗,然后咱们就进村。”
说完,贺道人跑到木屋后面。我心里好笑,看着贺道人平时不修边幅,看他的真君观也是破破烂烂,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这么注重自己的仪表。
时间不大,贺道人走了出来,我看他脸上的血污也都处理干净。那张脸比较清楚地出现在我面前。
突然我心里一动,又看了一眼鹊儿。刚才还没太注意,这时我发现,鹊儿和贺道人的眉眼之间竟然有些神似。
但是我转念一想,他们俩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神似也只是巧合罢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贺道人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怎么被清风他们抓住的。贺道人只是说他当天晚上追着那婴尸,一路赶来,最后在这山谷之中迷了路。然后就发现了清风,失手被捉。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多疑,我总感觉贺道人像是在隐瞒着什么。我也不好多问,便张罗着赶紧下山进村去救陈喜。至于见到村长怎么解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咦?”鹊儿突然发了一声。说完向屋角跑了过去。
我很意外,急忙跟了过去。我知道鹊儿夜里视物能力比较强,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跟着她来到一根木杆前面,这就是昨天吊着那个死孩子的木杆。但是现在原本吊在木杆上的那个死孩子,却已经不见了。
这又是一件怪事,这两天清风一直在忙着炼尸,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个死婴。我们就更没有去碰这个死婴,难道那死婴又复活了,自己跑掉了?
我摆摆手:“算了吧,鹊儿。这里诡异的事情太多,咱们还是先回村吧。”
鹊儿虽一脸狐疑,但是却也无可奈何。至于那木屋里的活尸以及石林里的其他活尸半成品,我们眼下也没有能力去处理,只能先搁置一边。
贺道人摘下了一盏白灯笼照明,走在前面,鹊儿和我一前一后跟在后面,沿着那条狭长的山路往下走。
此时的月色尚浓,山路蜿蜒向前,两旁树影摇摇,山风呼啸。我走在山路上,莫名地感到凄凉。
鹊儿走在我的前面两三米的距离,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我隐约觉得身后的草丛传来了轻微的摩挲声。
可是我们三个人,明明是我走在最后的。身后怎么还会有声音呢?
我心里一凛,猛的回头看去。
身后秋风萧瑟,山路凄惶,哪里有什么人影。
我拍了拍脑袋,一定是这段时间折腾得出现幻觉了。要不然就是有山鸡野兔什么的在草丛里活动。
我正了正神色,苦笑了一下,追上鹊儿继续往前走。
贺道人的灯笼光线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到了山路上。
我看着鹊儿的影子,突然发现鹊儿影子的上面,似乎有淡淡的气体升腾起来。
“啊……”我吓得忍不住喊了一声。
贺道人和鹊儿同时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再去看鹊儿的肩膀上,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再去看她的影子,那气体又不见了。
真是奇了怪了,我挠着脑袋,难道真是出现幻觉了?
我摆摆手:“没事,我崴了一下脚,不碍事,继续走吧。”我在没确认之前,也不想说破这件事。
他们俩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这次,我没有任何的声张,握紧了桃木剑,低头跟在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山路上鹊儿的影子。
果然,时间不是很长,我再一次发现了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