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梦乡-ゴールデンスランバ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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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默然无语,森田森吾开始唱起了那首《Golden Slumbers》。
一开始,他唱着:“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接着,继续唱道:“Golden slumbers fill your eyes/Smiles awake you when you rise。”
青柳没办法确切听懂英文歌词的意思,不过脑中反射性地浮现了“你带着微笑醒来”的句子。
青柳想要呼唤森田的名字,但就在那一刻,森田森吾将驾驶座的椅背放倒,闭上了眼,以歌唱般的声音说:“晚安,别再哭泣。”听起来像是《Golden Slumbers》的歌词,却只有这一句是日文。说不定这是他说给自己听的真心话,青柳雅春如此想着。就在青柳看见好友的眼角渗出泪光的瞬间,他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冲了出去。
【青柳雅春…6】
冲出车外关上车门,回头一看,背后正站着两个制服警察,他们似乎是才走进这条巷道里。两个警察的身后有一栋大楼,而那栋大楼的另一面就是东二番丁大道。在东二番丁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被大楼撞住了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有许多人正在东逃西窜,拉起嗓子吼叫,完全陷入混乱中。消防车及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抬头往上看,可以看见白烟。“发生火灾了吗?”原本如此猜测的青柳突然想起森田森吾刚刚所说的字眼“爆炸”。
转头望向车内,森田森吾正闭着眼坐在驾驶座上。“还是不该丢下他,一个人离开这里。”青柳如此想着,伸手正想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不准动”的警告声,两名警察的其中一人正对着自己大喊,只见那个警察双脚微蹲,将右手放在裤头皮带附近。青柳还来不及思考,便已挺直腰杆,举起双手。
“保持这个姿势不准动!”警察边说边拔出手枪。警察可以如此随便就拔枪吗?这个疑问闪过了青柳雅春的脑海,看来真的是发生了相当紧急的重大事件了。
“奥斯华。”青柳脑中响起了森田森吾的声音:“你就是第二个奥斯华。”
甘乃迪被暗杀之后,奥斯华遭到逮捕,并且在移送途中被枪杀。枪杀奥斯华的人,是个名叫杰克·鲁比的男子。警方宣称,奥斯华是基于“私人理由”杀了甘乃迪,杰克·鲁比也是基于“私人理由”杀了奥斯华,其中并没有任何政治人物或组织牵涉其内。“天底下有比这个更巧的事吗?”那个在速食店内宛如当起辩护律师,说得口沫横飞的人是谁呢?是学弟阿一。
“这也没办法,历史都是为了某些人的利益而写的。举个例子来说,大家都认为苏我马子跟苏我入鹿是坏人,而中大兄皇子(注:中大兄皇子是日本飞鸟时代天智天皇的别称,他原本是舒明天皇的第二皇子,后来与心腹中臣妗愎材狈⒍洌鹆说笔闭莆杖ㄊ频乃瘴沂屏Γ⑼菩辛烁髦指母镏贫龋烦拼蠡镄隆#┛雌鹄聪窀龊萌耍庖灿锌赡苁潜荒橙四笤斓睦罚币槐呖凶藕罕ひ槐哒饷此档娜耸撬兀渴巧锷帷<且湓谇嗔哪院@锼拇β掖堋!昂冒桑腿梦椅瘴沂舷壮皇赘璋伞!鄙锷崛绱嗣熳约鲋螅澳W餮厮盗松骸扒胩馐住洞蠡镄滦鹗虑贰!苯幼疟阍诿挥腥嘶赜Φ淖纯鱿伦怨俗缘匾约葱说男沙骸傲钊嘶衬畹乃瘴沂戏比侔 本拖裾庋荒挥忠荒坏幕匾涑鱿衷谇嗔哪院V小�
耳边传来了枪声。
在还没听到声音以前,青柳雅春便已看到车尾被打出了一个洞,破碎的零件散落在地面,原来是警察开枪了。只见警察嘴里喊着“不准动、趴在地上”,步步进逼。
青柳望了一眼车内的森田森吾。胡乱开枪的警察,跟看了电视上的自己而向儿子炫耀的老友,应该相信哪一边?
他拔腿奔逃。
青柳雅春斜越马路,虽然背对着手枪需要极大勇气,但是如今的局势已没办法慎重行事了。反正不管怎么跑,会被打中就会被打中。青柳犹豫了一下,不知该逃进别条巷子,还是附近的建筑物。稍稍思考之后,认为逃进建筑物太危险了。
“站住!”、“不准跑!”背后传来警察的喊叫,锐利的声音仿佛要刺穿背部,警察的两只手臂仿佛会从大老远延伸过来,穿过自己的腋下,将自己紧紧捉住。
青柳看见转角有一间酒类专卖店。从前当送货员时,这里虽然不是自己负责的区域,但也走过好几次。青柳摊开了脑袋里的地图,左转之后右边应该有一条小路。
此时,酒类专卖店走出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只见他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转头对着店内的某人说:“喂,外面怎么这么吵。”男人似乎没有察觉青柳正狂奔而来差点撞上他,青柳赶紧闪身避开。
枪声响起。青柳一愣,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警察正蹲着马步,握着手枪。青柳明白警察又开枪了,但是自己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冲击力,只见身旁那个卖酒的老板突然向后倒,动作异常缓慢,他张大了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向青柳询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接着身体浮在半空中,整个人斜斜地倒了下去,鲜血从左肩冒出。店内传出了尖叫声,一名女子跑了出来。青柳停下脚步,想要在老板身旁蹲下,但是眼角一瞄到警察,又赶紧奔逃。那卖酒的老板意识似乎还是清醒的。
“站住!”警察再次怒吼。
太奇怪了。警察怎么会那么轻易开枪?而且明明打中了毫无关系的人,却一点也不在意,依然不肯放弃继续追赶自己。这实在太奇怪、太不寻常了。
青柳跑进了巷子,马上转进右边的巷道内,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左转,继续往前奔跑,来到了一条东西向的大马路上。身后的警察应该还在穷追不舍,但是距离尚远。青柳从肩上的背包中取出手机。该打给谁呢?青柳气喘吁吁。没想到辞了送货的工作才三个月,体力就变得这么差,令他愕然。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内陆续有人走出来。抬头一看,站在窗边向外观看的人也很多。一瞬间,青柳以为这些人都在看着、凝视着、瞪着自己,甚至可说是监视着自己,为了将自己的所在位置告诉后面追上来的人而站在那里,令青柳感到无比恐惧。敌我势力实在太悬殊了,自己再怎么仓皇逃命也只是徒费工夫。这样的想法让青柳不禁想要往地上一坐,举白旗投降。但是仔细一看,这些人的视线全都射向了东边的远方,原来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二番丁大道上的游行为何会传出喧闹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田会在游行过程中遭到暗杀。”森田森吾曾经如此断言。“是森林的声音告诉你的?”
“根本没有什么森林的声音。”
青柳雅春跑到一条单行道上。整条路乱得不像是现实中会出现的场景,路上的行人东奔西走,别说是人行道,就连马路中央停摆的车阵之间,也有无数行人穿越。青柳慌张地环视左右,刚刚看见的白烟依然不断向上窜出。
“请问……”青柳叫住了一个从右边奔来的西装男子。
“干什么?”男子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停下脚步。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游行队伍中发生了爆炸。”
“大家都在跑,是想跑去哪里?”
“不是跑去现场,就是跑去躲起来吧。”
“爆炸造成了多大的伤亡?”
“金田大概当场毙命了吧。”男子接着展现一股身为看热闹群众的使命感,说了声“我得赶快过去看看”之后,便跑得不见踪影。游行队伍发生爆炸、金田当场毙命,青柳虽然可以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却没有真实感。“奥斯华!”森田森吾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回荡。
下一瞬间,青柳感受到从自己的后方,也就是刚刚跑过来的方向,有一股仿佛气球爆开、空气向外喷散的冲击力,伴随着炸裂声,刮起了一阵风。有人持续地高声尖叫,人行道上往来的路人皆停下脚步,张大了嘴,抬起视线。
“咦?又发生爆炸了?”某个人如此说道。
“喂,怎么回事?”另一人如此喊道。
青柳脑中一片混乱,原本朝左边踏出了一步,又马上转向右边。路人都因爆炸声及震动而停下脚步,在人群之间,青柳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车上亮着空车的灯号。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青柳打开车门,滑进了计程车后座。
“您好,刚刚好像又发生爆炸了呢。”司机如此说道。这司机的头发很长,覆盖了耳朵。青柳往后照镜看了一眼,可以看见司机的额头,上面有几道皱纹。透过后照镜,两人四目相交。
“刚刚那也是爆炸声吗?”
“真不晓得到底怎么了。”
“载不载客?”
“您要到哪里?”
总不能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于是青柳回答:“车站东口。”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去一个跟这里完全相反的地方。这里相对于仙台车站的反方向当然就是东口,这是一个直觉的念头。况且,在青柳的心中,有着想要回到刚刚跟森田森吾待过的那间速食店的强烈欲望。如果能够回到那里,似乎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都会被倒转,再次遇见那个将薯条折成V字形的森田森吾。
“东口吗?不知道到不到得了。老实说,我完全忘了有游行这回事,明明实施交通管制,还跑到这里来。我刚刚正在思考要怎么绕过这个区域呢。”
“能走多远就算多远吧。”
“好吧,我会坚持到再也走不下去为止。”
刚好此时,前面的车子前进了,计程车才终于关上车门向前驶去,并立刻往右回转。“我在这里掉头,绕一圈到车站另一边,可以吧?”司机的语气突然变得强而有力。青柳雅春虽然心里想着“已经转了才来问我,不是先斩后奏吗?”不过还是回答:“那就麻烦你了。”
青柳的身体随着横冲直撞的车子摇晃,脑中想着森田森吾的事。“车底装了炸弹,电影不是常常这样演吗?”森田森吾方才是这么说的。此时青柳才领悟到,刚刚听见的爆炸声很可能是来自森田森吾所乘坐的那辆车,不禁全身寒毛直竖,他试着把脸靠在窗边向外张望,却看不出什么。
“我刚刚从后照镜看到警察握着手枪,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警察掏枪呢。”
“咦?”
“就在您刚刚出来的那个巷口,跑出几个警察,看来真的是紧急状况吧。看见手枪让我有一种感觉,好像这里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仙台了。”
【青柳雅春…7】
“这里真的是我熟悉的仙台吗?”握着方向盘的阿一对着坐在副驾驶座的青柳雅春说道。
“仙台其实很大。”青柳回答。这是大学二年级的青柳。他打开了怀里的背包,拿出一本刚刚在校园书店买的文库本小说。
“那是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阿一转头问道。
“书啦。每天老是吃汉堡,跟森田还有你聊些没营养的话题,脑袋会生锈的,偶尔也该看看书。”
“我猜一定是杜斯妥也夫斯基(注:费奥多尔·杜斯妥也夫斯基[Fyodor Mikhailovich Dostoevsky,1821-1881],知名俄国作家,被认为是存在主义的先驱,代表性著作有《罪与罚》等。)吧?”
阿一的这句话让青柳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我猜对了吗?”
“你怎么知道?”
“森田昨天晚上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他告诉我‘青柳最近会开始看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书’。”
“他怎么知道?”
“三天前,我们几个不是一起去喝酒吗?那时候,樋口不是说过一句‘你们没看过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书吗?’,后来又说‘真是的,竟然连杜斯妥也夫斯基也没读过’吗?森田说,青柳听了这两句话之后,一定偷偷下定决心要买来看了。”阿一淡淡地说道,话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深意。
“青柳,没想到你这么可爱。”阿一接着说道。
“‘没想到’是什么意思?‘可爱’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呢,事实上,那两句话是森田叫樋口说的呢。他们只是恶作剧,想要试试看你会不会真的受影响。”
“什么?”青柳一瞬间无法会意。
“樋口还笑着说她自己也没读过杜斯妥也夫斯基呢。”
“咦?不会吧?”
“她说她只看过手塚治虫画的《罪与罚》。”
“漫画喔?”
“像我,一直以为杜斯妥也夫斯基是一个拿着短刀的爱斯基摩人(注:日文中‘杜斯妥也夫斯基’音近‘拿着短刀的爱斯基摩人’。)呢。”
青柳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有种想要把手上的书丢掉的冲动。
“阿一,我想你一定是走错路了。”
“我也这么觉得。”手握方向盘的阿一腼腆地笑了,但看起来并不懊恼,反而像在享受迷路的感觉。“还不都怪森田的地图画得太差了。”
“他怎么画?”
阿一从外套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青柳。摊开一看,确实是一张非常糟的地图。上面只画着东南西北的标记,以及一个箭头由仙台车站沿着国道四十八号弯曲前进,在西边的一个点大大写着“这里”两字。事实上途中必须经过一块由数条道路交错而成的区域,那里的路口非常复杂,但是地图上只是把那附近用一条线圈起来,然后写着一句“这附近很复杂,挺麻须的”。像这种复杂的区域,不是更应该写下详细而明确的指示吗?
“话说回来,森田为什么要搬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那家伙刚进大学时,住的是很高级的出租公寓,地点又在闹区,房租很贵呢。”
“我知道。有一次,我喝完酒,在森田的住处借住一晚。市区里的房子住起来那么方便,为什么要搬呢?”
“可能是突然觉得方便会让人失去活力吧。”
“又是森林的声音告诉他的吗?”阿一干笑了几声。“森田那句‘我可以听见森林的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青柳回想刚入学的那场新生交流会说道。当时理着三分头的森田森吾仿佛吃错药,突然向大家说:“我的名字叫做森田森吾,因为有两个森字,所以不论何时何地,都有宁静深远的森林之声在引导着我。”青柳一听之下,心里暗暗警惕:“原来大学生一旦趁兴喝了太多酒,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酒真是可怕,我得小心一点。”
“青柳,你对森林的声音有什么看法?”
“很愚蠢。”
“我也这么觉得。比起森林的声音,我还比较希望听到汽车卫星导航的声音,告诉我森田的新公寓到底怎么走。”
此时青柳拿起手机,拨了森田森吾住处的电话号码,想要跟他确认路线。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人接。
“森田为什么不办手机?”
“因为他有森林的声音吧。”
结果,阿一驾驶的轻型汽车完全开错方向,钻进了一条死巷。事实上也是因为两人相信了“在这边往右转的话说不定会到呢”这种毫无根据的直觉,才陷入这样的窘境。眼见道路越来越狭窄,开始向上爬坡,青柳明知这绝对不是正确的路径,却也没有勇气叫阿一回头。上坡路段的终点是一处看起来像登山道入口的地方。两人在此停车,走出车外。
“这里是哪里?”
“别问我。”
由坡上往下看,可以清楚看到刚刚开上来的那条车道,两侧零星散布着小小的平房,每一栋建筑物都有围墙包围着。
总之也只能先掉头回去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