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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金色梦乡-ゴールデンスランバー-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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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双手被铐上手铐,脚踝绑上胶带,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会不会不舒服?”青柳让他倚靠着墙壁后问道。男人两眼布满血丝,用力喘气,肩膀上下起伏,或许是遭到制服的屈辱与任务失败的焦虑让他变得情绪相当激动吧。
  从他松弛的脸颊,以及额头、眼角的皱纹看来,应该是个个性温和的人。在刚刚的对决中可以发现,他的赘肉多于肌肉,可猜出他是一个工作认真、生活安稳、退休在即的公务员。但是,如今他却露出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青柳雅春。
  “对不起,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我绝对不能被逮捕。”
  青柳从男人的制服口袋中取出警察手册,确认上面的照片与姓名。姓名栏上写着儿岛安雄四字。“儿岛先生。”青柳喊了他的名字,反令他不悦地皱眉。
  “儿岛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儿岛安雄一脸憎恨,张大了双眼,似乎说了什么,或许是“我当然知道,你这个暗杀首相的凶手”吧,无奈嘴巴被胶带封住,传不出声音来。
  “我不是凶手,我是冤枉的。”青柳直视着儿岛安雄的眼睛说道,期待自己的诚恳与真挚或许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但儿岛安雄却是不停扭动身体,看来身为警察的使命感令他忍不住想要立刻解开手铐、撕断脚上的胶带,将青柳绳之以法。
  “是真的,那个案子根本不是我做的,只是不知究竟为什么,我被当成了凶手,只好拼命逃亡。”
  儿岛安雄脸上肌肉扭曲,露出轻蔑与嘲笑的表情。
  “肚子饿了请跟我说,虽然不是什么好料,但我可以将我的食物分给你。”青柳从背包中取出营养食品。“不过,这些其实原本也是这个屋子里的东西。”青柳搔了搔鼻头说道。“对了,想上厕所的话,也可以跟我说。但是在我离开这个屋子之前,我不能让你走。”
  打算何时离开这个屋子呢?青柳问自己。接着又想,或许这个问题应该改成“何时必须离开这个屋子”比较恰当。
  过了二十分钟之后,儿岛安雄不知是放弃抵抗还是累了,只见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或许他心里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吧。青柳一想到这点,便感到良心不安,忍不住在他耳边说:“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但儿岛安雄似乎是睡着了,丝毫没有反应。青柳坐在儿岛安雄旁边,抱着双脚,将头埋在膝盖里。“好累。”青柳不自觉地说道。一瞬间,感觉儿岛安雄似乎往自己看了一眼,但青柳没有抬起头来。

  青柳醒了过来,察觉儿岛安雄正不停地摆动身体。
  “想上厕所吗?”青柳雅春问道,儿岛安雄点了点头。“真是抱歉,我马上让你去。”他急忙起身,将儿岛安雄脚上的胶带撕开。“我不能解开你的手铐,不过只要坐在马桶上,应该是没问题。”青柳解释道,并将儿岛安雄扶起,穿过走廊,带他到厕所,让他走进去后,关上门,自己则在门旁等候。在这么近的地方等一个人上厕所实在令人别扭,但也没办法。
  儿岛安雄的双手是铐在身体前方,而且手铐的长度也够长,应该可以顺利地解开皮带并脱下裤子。过了一会,听见冲水声,然后又听见敲门声。
  青柳站稳了马步,担心儿岛安雄一出来就会向自己冲撞,但儿岛安雄并没有这么做,虽是一脸不悦,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回到房间之后,青柳让儿岛安雄坐下,将胶带再度绑回他的脚上。胶带的黏性虽然降低了,却没有特地换新。
  “造成你的困扰,真是抱歉。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青柳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真的打算明天一早离开吗?在没有任何目标与方向的情况下,就要离开这里?
  儿岛安雄望着青柳雅春,仿佛也在问:“你要去哪里?”
  “总不能一直将你绑在这里。”青柳回答,接着随手拿起身旁的遥控器,按下了按钮,墙上的电视机发出低沉的声音,画面霎时变亮。一看手表,已是晚上七点半,看来自己刚刚睡了不短的时间。
  “还是一样,到处都是我。”不管转到哪一台,都可以看到报导首相暗杀事件的特别节目,唯有一台或许是认为“跟别人做一样的事也没有意思”,因而改变了方针,播放起了由年轻艺人担纲的搞笑节目。但是看了一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一看,发现儿岛安雄也是一脸兴趣缺缺,于是再度转台。画面上出现青柳雅春的照片,以及仙台市的地图,正在公布着目击情报。
  摄影棚内,几个节目来宾依然高谈阔论。“如果青柳雅春目前还潜伏在仙台市内,可见得他应该有同伴,应该对老旧住宅区出租公寓及他学生时代的住处一带进行地毯式搜索。”一个曾经当过警察的来宾说道。“凶手现在应该已经相当疲累了,而且还可能因睡眠不足而情绪十分不稳定,如果不赶快将他逮捕,恐怕将导致最糟糕的事态。”另一个身为心理学家的来宾说道。
  “最糟糕的事态。”青柳试着念了一遍。所谓最糟糕的事态,指的是自己可能选择在某处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又或者是自暴自弃地决定抓一票人质,好好大闹一场?“全都是胡说八道。”儿岛安雄望向青柳雅春。
  “全是胡扯。”青柳说道。“儿岛先生,或许你不相信。”接着又指着电视机说:“但媒体其实很会说谎。”
  青柳本来以为儿岛安雄现在一定是满腔怒火瞪着自己,但转头一看,却发现他的眼神并没有原本预期的那么生气,是放弃抵抗,还是累了?又或者,是故意让自己安心,然后找机会反击?
  “儿岛先生,真是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
  嘴上贴着胶带的儿岛安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时背包中传来震动的声音。当初从三浦的衬衫口袋中取走的手机有了来电显示,一看荧幕,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号码。青柳转头望向儿岛安雄,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青柳先生吗?”整形医生在电话另一头说:“我获得了新的情报。”
  “关于我的冒牌货吗?”一瞬间,青柳的脑海里浮现了身材矮小的三浦在医院里逐渐死去的模样。
  “冒牌货似乎躲在某个同业的私人诊所内。”
  “当初‘躲在仙台医疗中心’的情报就已经是个骗局了,这次呢?”青柳忍不住说道,如果再一次被类似的陷阱欺骗,可就太愚蠢了。
  “据说刚刚警察已经带走了那个冒牌货,那是晚上六点多的事,所以大约是两个小时前吧。我认识的那个医生刚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件事。”
  “那个医生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突然告诉你这个情报?”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可疑。
  “冒牌货似乎是被警察强行带走的。既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道谢,让藏匿冒牌货的医生相当不满,再加上警察以粗鲁的手段将冒牌货从后门押走时,又撞伤了挂在门口的日本画画框,连一句道歉也没有。”
  “日本画被撞坏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总之,那个医生非常生气,所以将情报透露给我,他知道我正在寻找你的冒牌货,这个业界是很小的。总之为了泄愤,他说出了情报。”
  “说出这么重要的情报,只是为了泄愤?”
  “你知道引发古巴危机(注:古巴危机又称为加勒比海危机,指于一九六二年的冷战期间,因苏联于古巴境内设置导弹的行动而引发的美苏之间冲突对峙,当时的古巴领导者是菲德尔·卡斯楚[Fidel Alejandro Castro Ruz]。)的卡斯楚为什么会与苏联合作吗?因为卡斯楚认为他访美时,美国人的态度太差了。在访美之前,卡斯楚说过,他并不特别讨厌美国,但是从美国回来之后,却开始觉得跟苏联合作也不错。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手的态度不佳,就会想要报复。”医生淡淡地说着,似乎比起人心,人的皮肤及血肉更加令他感兴趣。
  “我的冒牌货会被带到哪里?”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继续躲着不出来,那个冒牌货可能会在某个地方被处理掉。”
  医生的口中云淡风轻地说出可怕的言词,让青柳一时哑口无言。
  “既然抓不到你,他们可能会拿假货当真货,对外宣布青柳雅春已死的消息。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青柳的脑中浮现一个画面,一个长相跟自己相同的人仰天倒在荒郊野外。或许是心脏被射穿,也或许是手腕上的血管被切断,而电视新闻则是播报着“发现了青柳雅春尸首”的消息。
  “我死了,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但是,真正的我还活着。如果我又站了出来呢?他们打算怎么办呢?他们不怕社会大众发现,死的是冒牌货吗?”
  “或许他们认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也或许是认为,等我出现之后,再把我处理掉就好了吗?”残酷的现实让青柳皱起了脸。“对了,你为什么特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觉得既然获得了真正的情报,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毕竟我的假情报给你添麻烦了。”
  “这种程度的麻烦,跟我从昨天到今天所遇到的比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另外还有一项情报,但我不知道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希望没有关系。”
  “我认识的那个医生,另外还接了别的手术,但手术后是跟你完全不同的长相。”
  “这是他的工作,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这件工作据说也是警察或类似的机关所委托的。而且,那个接受手术的男人在昨天便已被带走了。”
  “那又如何?”
  “以下只是我的臆测,你随便听听就好。”
  “我会随便听听的。”
  “说不定被拱出来当代罪羔羊的人,不止你一个。不,或者应该说,原本不应该是你。”
  “什么意思?”
  “要被当作凶手的人,原本另有其人,而且连冒牌货也早已准备好了。但是因为某些理由,那个人没办法变成代罪羔羊。”
  “因为他临时安排打工?”即使已经被对话的内容搞得一头雾水,青柳依然故作镇定。“总之,我成了那个人的代替品?”
  “或许不是代替品,而是第二候补。”
  设计陷害自己的那股势力是相当庞大的,这种假设确实很合理。“确实很合理。”青柳坦率地说,“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对改变现况也没有任何助益。管他第一顺位还是第二顺位、正式选手还是代打,现实的情况是一样糟糕。”
  “不过,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医生冷静地说:“这整个陷害你的计划或许可以找得到破绽。虽然计划还是相当周详严谨,但跟第一候补比起来,找你来顶罪应该算是仓促成事,来不及配合的部分应该也不少。”
  “总归一句话,你想告诉我的就是‘加油、别放弃’吗?”
  “或许吧。”
  青柳也没道谢,便挂断了电话,低头叹了一口气,感觉儿岛安雄正盯着自己。
  “儿岛先生,以下我要说的话,或许你还是不相信,但我希望你听我说。”青柳看着电视上一个不知名的政治评论家,说:“我不是凶手。所以那些人……”说到一半,青柳想到连自己也不明白所谓的“那些人”到底是指谁,不禁打了个冷颤。我的人生竟然被一群我连名字也说不出的人给毁了,他感到背脊发凉。“那些人利用整形,准备了一个我的冒牌货。那个冒牌货就是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我。”
  儿岛安雄脸上依然带着警戒,但更加明显的是困惑。他一定在心里抱怨着,自己都快退休了,实在不想再徒增莫名其妙的麻烦。
  “而且,我的冒牌货或许会在近期被杀害,他是我的替死鬼。因为抓不到我,只好抓另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青柳维持着冷静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一股怒火从胸口延烧到头顶,满腔怒气几乎要从嘴里迸裂而出。他赶紧将情绪压抑下来,此时此刻胡乱吼叫,没有任何意义,原本差点喷发出来的情感仿佛被挤压成了细细的一条丝线,轻轻地从口中透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儿岛安雄嘴上的胶带产生了皱纹,青柳知道他想要说话,正要问他“你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张令人怀念的脸孔。

  【青柳雅春…35】

  “父亲先生!父亲先生!父亲先生!”手持麦克风的记者不停地在画面中呼喊。
  “吵死了,你们又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女儿,叫什么父亲先生,笑死人了。真是一群厚脸皮的家伙。”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栋熟悉的房子,镜头深处是玄关大门,前方有着门柱与门扉,上面挂着门牌,青柳雅春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去年年底。现在站在镜头正前方像个粗暴的不良少年大吼大叫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用力挥动着双手,大喊:“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擅自闯进我家!”
  “我们没有闯进去啊。”一个经常在时事节目露脸的记者贼头贼脑地笑说:“这里可是房子外面。”
  “你叫什么名字?”青柳雅春的父亲以下巴指着这名记者问道,口气还是一样粗鲁。
  “为什么我要跟你说?”
  “我再说一次。你们这些家伙,尤其是你,已经闯进我家来了。所谓的我家,可不是只有这栋房子,还包括我的心情。你们凭什么把我跟我的家人当罪犯看待?”
  “您的儿子是嫌犯,正遭到通缉,警方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我们也收到来自观众与市民的许多线报。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您想不想说几句道歉的话?”一名看不出年纪的女记者将麦克风凑过来。
  “我想你大概也不敢报上你的名字吧。”青柳雅春的父亲慢条斯理地说:“你对雅春的事情了解多少?说啊,你知道多少?”
  记者群一时之间默然无语,并非无言以对,而是思考着该用哪一句话来回应。
  “我从他光溜溜地被生下来的那天,就认识他了。他妈妈对他更是了解,从怀孕时就知道他这个人了。他开始会走、会说话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这么长的一段岁月陪在他身边,而你们是这两天才开始调查雅春的事,凭什么一口咬定他是凶手?”
  “父亲先生,您相信儿子是清白的,这样的心情我了解……”女记者以飞快的速度说道,一大堆麦克风全围了上来。
  “你了解?”青柳雅春的父亲回答得简洁有力,双眼直盯着女记者。“你了解我的心情?你真的了解吗?告诉你,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知道他。我知道他不是凶手。”
  青柳的视线仿佛被钉在画面上,他感到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中迅速奔流,寻找出口,冲击手脚的每一处顶端,由于心脏的鼓动太过剧烈,身体甚至开始微微晃动,眼前的画面跟当初骑在色狼身上挥拳痛殴的父亲模样重叠在一起。一方面觉得父亲还是老样子,动起怒来便管不住性子,另一方面又觉得父亲看起来毕竟还是苍老了些。
  “他国中时也遇过类似的事,唱片行的店员怀疑他偷了CD。那时候我也很清楚,他没有做。你听好,要我说几次都可以,雅春不是凶手。”
  “可是,父亲先生……”的声音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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