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颜 作者:雨姿(jj2012.11.30完结,宫廷侯爵)-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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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七年,对我而言,只是一瞬间啊。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我身不由己,倒入他怀里。
仰头,对上一双深沉炽热的眸子,深深地望进他眼底,我不禁啊了一声,他的舌趁机滑入我口中,勾缠辗转,缱绻缠绵。
我的手抬起,按在他胸口,想把他推开,浑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的温柔,海般深沉,恰恰包容了我所有的不安和孤独。
结束一个深吻,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
我一阵脸红心跳,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把我抱起来,让我靠坐在他膝上,一只手轻轻抚弄我散乱的长发。
我倚在他怀里,握住一绺白发凑到眼前,左看右看。
他笑了起来:“看什么?”
我松开手,感叹道:“是真的。”
他挑眉:“你以为是假的,我染成白发,博取你的同情?”
我忙道:“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低头吻住我,柔软的舌尖轻松地挑开我的唇瓣,长驱直入,轻易攻陷我的每一处防线。
被他吻到神魂痴迷,气喘吁吁。
许久才松开我,深深地望着我的脸,他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采:“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而我。”自嘲地一笑:“我老了,头发都白了。”
“宫里那两个女人,比我更年轻更美吧。”这句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懊恼地想掐自己两下。
“你是说刘妃和许妃。”嘴角勾起,他的笑容魅惑异常:“她们是母后塞给我的女人,我以为,你不
在乎,原来。”压低了声音,火热的气息吹进我的耳朵:“你是在乎的。”
被他笑吟吟地看着,我的脸微微发烫,赌气道:“谁在乎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语气低沉:“我在乎的只有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星光下,他的眸子耀眼夺目,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另一双眸子,不同的是,那双眸子的瞳孔是世间少有的金色。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他脸上浮起温柔的笑。
“在建康。”我答道。
“想不想陪我看西湖的日出?”他用眼神诱惑我。
沿着柳岸白堤,我们十指相扣,一路行去。
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是红色的,象一个咸蛋黄,渐渐的,金色的光芒洒向湖水,反射出道道波纹。
他拉着我的手,看过日出,一起去刚摆上的小吃摊吃藕粉,吃杭州有名的小点心,芋角。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岸边抚琴,铮铮弦响,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有的只是看一眼,匆匆而去,有的驻足片刻,扔下一两文钱,老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抚琴。
我走近去看,这才发现他双目呆滞,他竟然看不见。
赵询从钱袋里掏出一小锭金子,轻轻放在他脚下的瓦盆里。
老人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
赵询拉着我快步离去。
身后,老人仍在弹琴,这次换了曲调,凄婉,悲怆,激昂,绝然。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我们回首望去,老人的身影融在淡淡的阳光中,浑身浸染着浓浓的悲伤,逝者不可追。
我心中无限惆怅。
茶馆生意兴隆,几个读书人正在谈论刚刚过去的墨少仆案。
我和赵询对面而坐,一边喝茶,听他们议论。
宋朝向来有议政之风,太祖遗训,刑不上士大夫,所以书生大多敢于抨击朝政,痛斥奸臣。当年蔡京也曾被戏子当面嘲笑,却不敢加刑戏子。
“听说了没有,民间出了一首童谣:紫帝下凡,龙飞九天。青凰出世,凤舞中原。”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听者惊叹:“敢问先生,这首童谣是何喻意?”
声音压低了些:“紫帝,指的就是当今皇上,青凰说的乃是一位奇女子,紫帝有青凰相助,便可龙飞九天,入主中原,此所谓得青凰者得天下。”
赵询和我面面相觑。
众人轻呼:“有这等事?这首童谣岂非我大宋收复中原之吉兆。”
说者感叹:“可惜不知这位女子是何人。”
听者忽道:“莫非
就是当今谢皇后?她本名谢道清,可不正合了一个清字。”
有人小声道:“谢皇后失踪七年,突然现身汴京,你们不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传闻她还是七年前的模样,七年啊,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
“就是,我怀疑……。”声音渐渐低下去,勉强可以听到:“这位谢皇后是假的。”
“假的?”众人惊呼。
“你们都错了,谢皇后绝对是真的。”一个响亮的声音插进来:“你们想想刚出的墨少仆案,若没有谢皇后,大宋已经落入奸人之手。”我扭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皮肤略黑,剑眉星目的青年书生。
另一人道:“兄台说得不错,除了她,还有谁可称作青凰。”
“一龙一凤,一帝一后,此乃天作之合,我们大宋有望了。”
“无稽之谈。”有人冷冷地哼道,说话的腔调有些怪异,不似江南人。
众人扭头望去,角落坐着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话的人年纪不大,长相冷俊,目光深沉,鼻梁略高,呈鹰钩状,嘴唇很薄,唇角微微下垂,整张脸看起来冷酷而凌厉。
我心中微微讶异,这张脸,五官的轮廓,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众人面前被人驳斥,说者不悦:“阁下什么意思?”
“依阁下所说,得青凰者得天下,天下人岂不是都想得到这个女子,那里轮得到你们的皇帝。”男人语气嘲讽。
此话掀起众怒,书生拍桌怒喝,“你是什么人,竟敢忤逆当今皇上?”
男人对此视而不见,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冷冷道:“说不定紫帝另有其人。”
众书生义愤填膺,纷纷起身驳斥,闹成一片,面对群情汹涌,男人泰然自若,站起身,凌厉的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其实,童谣代表的是百姓对朝廷的期望,他们希望朝廷能够重振大宋雄威,让他们过上平安的日子。”我开口道。
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赵询挑眉,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听你这么一说,倒有些意思,想必编唱这首童谣的人,是隐于民间的高人。”
“若真有紫帝青凰就好了。”一人叹息道。
砰一声,白发苍苍的书生用力一拍桌子,摇头晃脑,大声吟诵:“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上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另一人朗声道:“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一时群情激昂,众书生纷纷吟诗诵对,只听之乎者也不绝于耳。
隐隐觉着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抬起头,只见先前挑起义愤的男子正看向我,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旋即从赵询脸上扫过,稍作停留,眼神变幻莫测。
我这才发现他生得十分高大健壮
,其他人在他面前,顿时矮了几分。
收回目光,他哼了一声,领着那几条壮汉扬长而去。
赵询默默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阵,拉起我的手:“我们走吧。”
路边,几个孩子拍掌嬉戏,响起稚嫩的童音。
“紫帝下凡,龙飞九天。青凰出世,凤舞中原。”
我和赵询相对莞尔。
看看离隐园渐近,夕阳的光芒斜斜地洒在我们身上。
赵询忽然回过头,看着我:“还在想童谣的事?”
我摇摇头:“市井之言,不足为信。”
赵询道:“我倒希望是真的,若我是紫帝,你便是青凰。”带笑打量我:“果然是天作之合。”
刻意地躲开他的视线,我深吸一口气,望着隐在树荫中的隐园:“我到了。”
“等等。”他拦住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清儿,跟我回去吧。”
“回去?”我笑了一下:“恐怕没那么容易,七年啊,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抹煞的。”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他:“皇上考虑清楚,再作决定吧,我不想勉强入宫,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绕过他往前走,擦身之际,手腕被他猛地拽住,“还需要考虑吗?朕是皇上,是天子。”他语气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清儿,我不想追究过去的事,不管这七年曾经发生过什么……。”眼中掠过痛苦之色,手上渐渐收紧:“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好好做我的妻子,安心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即往不咎。”
我愣了一下,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嘴角泛起苦笑:“皇上真是大人大量。”目光盯着手腕上那只手,“天家的脸面都顾不上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我抢先打断:“我不喜欢勉强,我不会勉强皇上,也不想勉强自己。”
“勉强?”他笑起来,掺杂着无奈,苦涩:“你第二次对我说勉强。”长叹一声:“也好,即然你觉得勉强,朕不会强迫你。”轻轻松开我的手。
我快步走进园子,关上门,从门缝里往外望,他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就象一尊雕像。
我久久地望着那个落寞的身影,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感觉,辛酸,悲哀,惆怅,千愁万绪。
“姑娘回来了。”下人迎上来行礼。
我愣了一下,勉强点点头,再看门缝里,那个人已经走了,只剩一地落叶,秋风横扫。
我的心,仿佛突然间空了。
☆、人言可畏
“别看了,他已经走了。”
我攸地回过头,鱼儿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
“真是稀客啊。”我看看他身后:“果子没来?”
“人言可畏。”鱼儿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怕,不过,我不能害你。”
“我现在还在乎这个。”看他一眼,我走到椅子上坐下,这是赵询昨晚坐过的位置,盯着上面新落下的叶子,我不禁发起呆来。
“其实,皇上也有他的难处。”鱼儿拿眼睛瞄着我:“你应该体谅他,他一个人大晚上的跑来见你,说明你在他心里的份量很重。”
“你跟踪我们?”瞪了他一眼:“活得不耐烦了。”
他呵呵笑起来,搔搔头,“你别误会,天亮后我才来的,也不敢惊动你们。”
我哼了一声。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现在才来看你?”
我低头不语。
“七年啊。”他啧啧叹道:“外面早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堂堂谢皇后失踪七年,突然现身江南,身边跟着一个男人,一个四岁的孩子,有的更邪乎,居然说那孩子的眉眼长得和谢皇后倒有七分相似……。”见我无动于衷,他加重语气道:“你想想,皇上听到这些话,他会怎么想,他可是堂堂男子,你的丈夫,大宋国一国之君,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污言秽语,人人津津乐道,随便换哪个男人,也受不了这口鸟气,要是换作我,我就一刀杀了我老婆,再自杀。”
心情格外沉重,我沉下脸:“你胡说什么,他若是信我,就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
他叹了口气:“我也曾经身为人夫,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想信你,但是你七年没了音讯,好不容易进了皇宫,也不肯和他相认,你不认贾似道,情有可原,因为贾似道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你要查他,自然不能表露身份,但是你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说不过去啊。”
我道:“是他认不出我。”
鱼儿摇摇头:“贾似道那小子隔些日子就弄个长得酷似你的女人进宫,想哄他开心,他被骗得多了,自然不肯信。你当时没和他相认,他事后知道,心里难免有想法,你为什么不认,是因为愧对于他,还是因为你已经另有所爱?再加上这些谣言造势,他身边的人也个个说你的坏话,特别是杨太后的态度,他不得不有所顾忌。在这种情况下,他来见你,只能证明他太在乎你。”
我抬起头打量他,他被我看得有些尴尬:“你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我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拼命为他说好话。”
鱼儿眯起双眼,不满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是那种见利忘义,背叛朋友的小人吗?”
我点点头:“很好,你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提他。”
鱼儿道:“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不得不说,皇上对你是真心的,身为一个男人,他做得问心无愧,他没有追究你的过去,只要你安心回到他身边,说实话,连我都做不到。眼看着自己老婆跑了七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突然回来,身边带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好了,别说了。”我大声喝断他,突然发现自己失态,叹了口气,轻道:“你以为他真得是因为在乎我吗?和金国打了七年,并不全是因为我,他早有收复中原的野心,我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我,这仗也是要打的,只是早晚而已,他明知我回来,一个月的时间不来看我,不是因为那些谣言。”苦笑了一下,低声道:“他不信任何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个月的时间,他肯定派了很多人,暗中查我,想查出我这七年都干了些什么,不过,他一定很失望,因为他什么都查不到。所以,他按捺不住了,亲自跑来见我。”仍是苦笑:“也许,临走前那句话是真心的,他想要我回去,回到他身边,不过,不全是因为他在乎我,这其中也关系到天家脸面,把我这么一个皇后放在外面,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只有接我进了宫,他才能安心。”
鱼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半晌,脸上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这都是你的猜测,说不定皇上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是真心对你……。”瞄了我一眼,嘻嘻一笑:“你呀,可以原谅任何人,唯独不肯原谅他,别人做的事,你都往好处想,他做的事,你偏要往坏处想,在你心里,他不是别人,是你的男人,正因为他对你太重要,所以你才会对他与众不同,是不是这样?”
我抓起一把落叶抛过去,他灵活地闪开。
我喝道:“再吵,我扔你出去。”
他嘻嘻一笑:“行,不吵,我不吵,知道你心里烦。”
我站起身:“信不信我把你变成一条死鱼。”
“信,我信,我这就走。”他一转身,上了院墙,几个纵跃,跑得没了影子。
“逃得倒快。”我重新坐下,望着空寂寂的院子,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秋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和和的。
奇怪,鱼儿很久没来了。
来的最勤的贾似道夫妇,也有许久不见踪影。
我觉得自己好象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刷,一道人影干脆利落地跳下树,直接跃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
“方婉。”我睁大眼睛,惊喜地叫出声。
她盯着我瞧了瞧,眼里露出狂喜的光芒,抓住我的肩一阵剧烈摇晃:“清姐姐,真的是你啊。原来你就是大宋皇后,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瞒得可真够紧。”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不是故意瞒你,当时……。”
“好了好了。”她爽朗地摆摆手,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有难处,还是娘说的对,你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子,气质高贵,长得又美,性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