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岛的蓝色奇迹-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唬Ω盟嫡蛭谴耸贝丝蹋菇楦胫滥歉龃鸢浮�
能给他答案的人,就只有桥叔了。
但是,不论是开口询问、听对方给他的答案,或是交给对方收藏在背包底层的东西,对凉介而言都是极大的试炼。这几件事一旦达成,或许就是离开这座岛的时候了。
然而,跨出这一步的时刻,比凉介预期的更早来临,竟然就是在挖掘的沟渠贯通的那天。会长向大家宣布,虽然还未竣工,但是挖掘的沟渠贯通了,算是工程告一个段落,所以在衔接塑胶管以前,先各自带食物来庆祝吧!于是中午过后,所有人都放下铁锹,在无人寺庙的院子里铺上防水布,举办庆功宴。
不妙。凉介三人不由得绷紧神经,全神戒备。这一天除了睦之外,几个性格粗暴的岛民也都聚在一起喝酒。大家喝得满脸通红,不时觑着薰和立川,其中也有人大声喊着:「戴鼻环的小妞,过来一起喝!」
会长当然也保持警戒。为了方便掌控全局,他坐在宴席正中央,不停地向每个人夹菜劝酒,笑容满面地说「你也喝」或是「你也很努力呀」之类的话。睦等人虽然不时发出怪声,但在会长面前却相当安分。
事情的开端是民宿老阅搬来的大汤锅。老板把汤锅放在会长旁的户外瓦斯炉上,男众全都喜不自胜,「不愧是庆功宴!」大家拍手叫好。这个火锅大概是庆功宴的主菜吧。不过,随着热气冒出,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鼻而来。虽然可以说香味浓烈,但对有些人而言也可能是刺鼻的恶臭。有人可能觉得闻起来美味,但也有可能给人完全相反的印象。
「这什么火锅啊?」
立川好奇地拿着大碗看着凉介。薰也老实地说出感想:「好像有点臭。」
「混帐!你说什么?」
睦旁边的男人破口大骂。薰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
喝了相当多酒的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立川招手,「喂,蠢货!」立川没理他,睦却又嚷着:「蠢货,我在叫你。混帐!」说着把炸鸡扔向立川。立川不禁脸色大变。
「怎样?」
「你们嫌岛上的食物臭吗?」
「喂,给我坐下!」
会长虽然试图制止睦,但这个大块头的渔夫并不理睬。
「你们不敢吃pinza的肉吗?」
凉介也把大碗放下。立川瞪着睦,一脸不屑地说:「啥?Pinza?听都没听过。」
「这里说的pinza就是山羊。」
可能是想制止立川,会长这么回答,但就在同时,睦又扔了一块炸鸡过来。
「连pinza都没听过就来这座岛吗?你这小子有念过书吗?」
「怎样?想打架吗?」
满肚子火的立川发出怒吼。
「都给我住手!」
会长虽然大吼,却为时已晚。立川已经扑向睦,顺着气势以臂膀的力量使劲狂揍睦的脸。睦也不甘示弱,虽然被打趴在地上,仍然挣扎着用头猛撞立川。
会长试图抱住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却被撞开而跌坐在地上。慢会长一步的工头也介入两人之间,没想到冷不防被往后推,把整锅羊肉锅撞翻。顿时惊叫声四起,好几个人摔倒;汤锅的热气大量冒上来,每个人都慌张地想逃离防水布,推挤之下接连绊倒,连炸鸡、酱菜碟也满天飞。会长怒吼着跌坐在地上。
凉介拉住失控的立川。立川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胡乱拳打脚踢之下,不仅男众,连凉介也挨了他好几拳。睦同样完全失控,紧抱住他腹部的桥叔,头部被他左右连着狂殴好几拳。等男众用手从睦背后穿过他的腋下制住他时,桥叔已经半失去意识般倒在地上。
庆功宴到此为止。民宿老板和男众压制住仍在大声吼叫、完全失控的立川,把他拖到小货车上。薰也哭着一起坐上车斗,车子直接开下坡回去了。力大无比的睦则被五花大绑,像抬神轿一样被扛到村落的什么地方去。
无人寺庙的院子里遍地狼藉,防水布歪七扭八,食物散得到处都是。垂头丧气的会长坐在当中,登志男紧紧抱住邮包,发出「啊啊啊」的怪声。凉介和桥叔都掩着脸瘫坐在地上。
几个男众回来后,先让会长倚着肩膀,再帮登志男拭去脏污,接着一行人仿佛簇拥着两人般离开了无人寺庙。
满地散乱的食物中,只剩下凉介和桥叔。
过了一会儿,桥叔先打破沉默:
「我们两个好像都被揍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有受伤吗?」
「不,我没事。」
桥叔颤抖着手在纸杯里倒了酒之后递给凉介。
「真抱歉,让你留下不愉快的回忆。」
「不,我们……也有错。」
凉介被立川打中靠近眼睛的位置,半边脸颊刺痛。他单手捣着脸,另一手接过纸杯。桥叔咕噜一声喝干了酒,喃喃地说:「男人真蠢。」凉介点点头,把桥叔倒给他的酒一口气喝光。
桥叔也用手捣着头脸,在防水布上半爬着,把散落各处看似山羊肉的东西收到盘子里。但肉要不是沾满了沙子,就是被踩得稀巴烂,没有一块看起来还能入口。
桥叔中途放弃挑捡那些肉,深深叹了口气。他放下盘子,看着凉介的脸。桥叔的眼眶湿润,也没拭去流到脸颊上的泪水,只是交互看着凉介和盘子上的肉。
「真不甘心,」他说。
凉介点点头。桥叔抓起一片沾满沙子的肉,用酒冲过之后放进口中,同时也递了一片给凉介。凉介不由自主地接过来放进嘴里。他的脸颊内侧可能有裂伤,酒渗进伤口时微微感到刺痛。肉的味道则吃不太出来。
「这是山上山羊的肉吗?」凉介问道。
桥叔摇摇头,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再次凝视着凉介的脸。
「听说你有事找我?」
被桥叔冷不防这么一问,凉介一下子答不出来。桥叔继续说道:
「登志男告诉我了,说打工的男人提到我的名字。他说不是长头发的那个,是你。」
凉介重新在防水布上坐好。
「请问,桥叔……你就是桥田宗一先生吗?」
是的。桥叔点点头。
「我叫菊地,菊地凉介。」
桥叔慢慢张大了口,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原本湿润的眼睛大睁,直盯着凉介的脸,然后眼眶又逐渐盈满了泪水。
「你就是凉介。」
「是的。」
桥叔用手指擦了擦眼睛周围,在防水布上正襟危坐。
「已经长成大人了。」
桥叔的声音发颤,「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我……」
为什么呢?凉介自己也不清楚。
「菊地的……你的父母,承蒙他们关照了。」
桥叔低头深深行了一个礼。
凉介也向桥叔回礼。两人片刻都说不出话来。他们甚至无法看着对方,视线落在满是脏污的防水布上。
「令尊的事,真的很遗憾。」
「嗯,」凉介看着翻倒的肉片回答。
「事情发生了一段时间后,令堂告诉我的,那时我刚到这座岛上开始生活不久。我一直把他视为好友,所以发生了那样的事真的非常震撼。更何况你当时年纪还那么小。」
凉介默默地点头。
「那么……令堂呢?」
桥叔看着没有回答的凉介,把话说得更完整。
「令堂最近状况如何?」
「病死了。」
「欸?」
「已经一年了。」
桥叔大大地倒吸一口气。
「据说发现问题时,已经太迟了。」
「真的?」
「是的。」
桥叔嘶哑着声音呻吟道:「怎么会……」然后就那么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接着他倒吸了几次气,静静地哭了起来。只听得到他喉头轻微震动的声音。凉介也紧咬着唇。
桥叔究竟哭了多久?凉介无法掌握确切的时间。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声,凉介感觉桥叔虽然近在身边,却又好像在距离他很遥远的地方。像是要测量这不可解的距离般,凉介一句一句慢慢说道:
「是偶然发现的,找工作的时候看到这座岛的名字。以前经常听母亲提起。」
「原来如此。」
「所以我心想来这里看看,或许能见到桥田先生……」
「为了这个原因来这里?」
凉介无言地点点头。
大概是几岁的事情呢?母亲让凉介看了照片。桥田宗一这个经常听母亲提起的名字,他独自一人在离岛生活的照片。母亲说,这个人待在远海的孤岛,为了制作起司赌上自己的人生。即使面对年幼的凉介,母亲的声音仍然压抑着某种情感。
那位挚友在遥远的离岛上再度挑战丈夫未竟的梦想。身为一个女人把这件事告诉儿子时的声音。
「宗一先生是一个永远怀抱望的人喔。」
凉介在端坐着恸哭的桥叔身旁,想起母亲昔日的声音。
「请问……」
虽然觉得现在不是询问那件事的时机,凉介依旧开了口。
「桥叔……现在还在制作起司吗?」
桥叔像是突然被击中要害似地看向凉介,随即别开视线。
「没有,我现在是以捕鱼为生。」
桥叔以双手拭去泪水,「明天傍晚……」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说:「明天傍晚你有事吗?」
凉介好不容易可以正视桥叔的脸。桥叔挨了睦的拳头而肿起的脸颊上,仍有泪水滑落。
「工头说应该没什么事。」
「是吗?那么……」桥叔勉强挤出笑容,「我明天要去捕鱼,其中会有没办法出售的鱼,我打算用那些来下酒,还会招待其他客人。不嫌弃的话,你们几个一起来喝两杯好吗?我也还有话想跟你说。」
凉介点点头。
「桥叔,」
「什么事?」
「我妈……」
那些涌上胸口的回忆,让凉介开不了口。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桥叔再度以手掩面,垂下了头。
12
岛的西侧是和缓的斜坡,广布了一大片蔗田。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整片蔗田的嫩叶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随风轻轻摇曳。穿过这片灿烂景致后,就是桥叔的住处。
桥叔的家是一栋平房建筑,外观质朴。庭院里有一间木造的小屋,屋子前面系着两头白色的动物,一旁另外有小小的一头跳个不停。
「Pinza。」
「我完了,它们好可爱唷,怎么办?」
山羊以金色的眼珠看着想接近的凉介和薰,像是绒毛玩偶般的小羊静静地躲在两头大山羊后面。
桥叔一面搬运装有渔获的冰桶,一面出声提醒:「小心一点,刚开始还很陌生的时候会被它们攻击。」桥叔话还没说完,凉介的腰部已经遭到一击。发现是山羊用头顶他的瞬间,凉介已经往前摔倒了。薰尖叫了一声,立刻后退。
「勇猛的那一只叫做刚,旁边那只叫花代。」
桥叔拉开玻璃门,把桌子搬到草地上,开始准备宴席。凉介和薰一边帮忙,却无法不在意山羊。两人战战亲兢地摸摸刚和花代,向小羊招手。有时才以为山羊愿意乖乖让两人抚摸,它们却又转身跳开。完全无法预测动向的生物。
「我在山上也有看到。」
「啊,那里也有对吧?那些已经都变成野生的了。」
凉介想起斑斑和那头黑色的羊。
「里面也混有我曾经饲养的山羊后代喔。」
「咦?桥叔放生的吗?」
第一次见到山羊的薰,正忙着用手机拍照。
「嗯,就是在那个地方放生的。」
「这只小羊叫什么名字呢?」
听到薰的问题,桥叔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帮它取名字。」
「为什么?它全身软绵绵的这么可爱。桥叔,这只小羊是公的还是母的?」
桥叔没有回答薰的问题,迳自走到厨房。薰伸出手,摸着小羊的头说:「你也这么想吧?至少希望有个名字吧?」小羊虽然一开始让薰抚摸,却又小声地咩咩叫着,钻回花代的身体下面,吸吮花代涨大如汽球的乳房。
「那么,我就擅自帮你取个名字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培诺,怎么样?不管你是公的或母的都通用。」
夕阳西下,庭院的草也染上一片金黄。此时桌上已经排满了大盘佳肴,有双带鰺生鱼片、综合天妇罗、一整只活龙虾的料理。三人用热水兑黑糖烧酎,先干杯等着其他客人。
桥叔指着天妇罗的盘子。
「这是香匙天妇罗,香匙就是本岛称为软丝的乌贼。做成生鱼片虽然也很美味,不过你们先尝尝看这种吃法,可以直接用手抓来吃。」
桥叔还没说完,薰已经拿了一片天妇罗,沾了酱汁放入口中,随即睁大眼睛。
「哇塞,超赞。桥叔你好会做菜!」
慢了薰一步的凉介,吃了之后表情也变了。前一天嘴巴内的伤口到现在还没复原,但是香匙天妇罗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来,十分强烈,率直地令人感动。他虽然一直从事厨房工作,却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乌贼。
「确实好吃!」
「立川真傻,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不到。」
立川自觉没脸面对桥叔,所以在房里蒙着毛毯大睡,不愿出门。薰一面转述立川的话,一面伸出筷子夹双带鰺及龙虾来吃,然后连声欢呼,同时大口喝着甘蔗制成的黑糖烧酎。脸上仍然微肿的两个男人,也配合着薰的速度对酌。
过了片刻之后,桥叔招待的客人从旱田路走过来。穿着深藏青色洋装的吉门老师,以及不知为何也跟在后面的登志男。
「啊,老师。登志男你也来了呀。」
「那个那个……那个,你好。」
桥叔正想介绍吉门老师给凉介和薰认识,却发现双方已经见过面,于是只说了一句「大家好好相处吧!」
「听说昨天不得了呢。」
老师坐下来以后,一直注视着凉介。她的双眸看起来依旧澄澈明亮,眼波流转,映出夕阳下的天空。凉介只回了句「给大家添麻烦了」就避开视线,把冰块加到杯子里。坐在一旁的薰则形式化地道了歉:「都怪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笨蛋,真的非常抱歉……」
「那个那个那个,但是,那是睦他们不对呀,因为……」
「登志男,那件事就别再提了。」
被桥叔这么一说,登志男圆睁着双眼。老师仿佛是为了打圆场,突然说道:「对了,你们看。」然后抬起她穿着白色船形高跟鞋的脚。
「平常没有机会穿,所以今天好开心。因为桥叔说各位会来,所以就穿着新鞋子来了。」
桥叔笑着拍手。
「那个那个那个 那个,老师好像公主喔。」
登志男鼻孔歙张,任何人一看都知道他心情激动。
「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是穿着这个。」
薰抬起穿着安全鞋的脚。老师又再次抬起她穿着船形高跟鞋的脚。
「不过,你应该不久就能回到本岛了不是吗?我可是待在没有任何一条路面可以穿着这个走路的岛上喔,你了解我的心情吗?必须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女人心。」
「确实如此,或许真的很辛苦。」
两个外表给人的感受南辕北辙的女人开始交谈后,桥叔带头向大家举杯。
燃烧着地平线上薄云的太阳已经沉没。桌上放了一盏卤素灯泡提灯。虽然是使用干电池的提灯,却已足够提供桌边充分的照明。
以老师及薰为中心的宴席气氛热络。
登志男说的话都很奇妙,不时让两位女性笑到趴在桌上=
「上一回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老师说道。「真的吗?」薰尖锐地反问,桥叔旋即像是为老师辩护般回答道。
「她刚来岛上时,一天到晚都哭哭啼啼的。」
「因为我觉得要在这里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