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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碧云天.风云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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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乾顺此举听起来重情重义,但实际上却是帮了金人的忙。。。突然间,戚少商脸色稍变,急问道:“大夏是不是也已经对宋用兵?”

醋醋眨眨眼睛,怨道:“皇上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们会问。皇上说了,”醋醋清清嗓子道:“夏金之间有协议在先。金国出兵,我们当然不能坐视。可两位不必担心,朕决不会让你们领兵伐宋。朕待两位情同挚友,两位身陷险境,做朋友的当然不能不管。”

醋醋将李乾顺的口气学得惟妙惟肖,戚少商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反倒觉得心头发苦。想了片刻,道:“姑娘,你们皇上这番心意在下感激不尽。可是如今两国开战,太原形势又如此紧张,我和顾惜朝绝不会离开。”

“将军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在大夏的日子?难道从来没想过远离刀光剑影,逍遥度日?况且,你还没有问,怎么知道顾将军也不想离开?”能把李乾顺所教和自己的临时发挥天衣无缝的融合在一起,醋醋对自己这句话很是满意。

戚少商默然。自己确实好像从来没有问过顾惜朝。

“。。。如果赵构果然昏聩到把太原割让给金人以求退兵,我们真还不如当初留在西夏——我看李乾顺比赵构强得太多了。”

现在回忆起来,顾惜朝的“玩笑”话,或许是透着真意。也许顾惜朝留在太原,都是为了自己?

戚少商正待开口,只听门楣作响,想必是顾惜朝回来。心念一动,悄声道:“醋醋姑娘请在此间静候,待我来问顾将军。”说着,快速将醋醋领到内间。

“顾将军真是一刻也闲不住,你这是从哪里回来?”戚少商笑着迎上前去道。

顾惜朝扬了扬手里的一卷东西,“我这两天想出一个对付金人云梯的办法,就画了个图,让铁匠试着打制。”顾惜朝说着,便把卷册打开,“我把这东西叫做‘撞杆’,因其一段带尖钩利爪,爪中充填火药,一旦勾住云梯,便可从另一端引燃火线,云梯便也很快焚烧。。。”

若是换了往日,每次看到顾惜朝又发明守城机巧,戚少商更加一份对顾惜朝的喜爱和佩服;可今日听着顾惜朝的讲解,心绪却不能平静。

“惜朝,你这般才能,本应该是统帅万军,拓疆辟壤,威震四方;却没承想摊上赵构这么个昏庸的皇帝,以致龙陷浅滩,被困太原,满腹韬略无法施展,只有苦守孤城。”

戚少商今日好像感慨良多。顾惜朝将目光从卷册上移开,望着戚少商道:“不错,《七略》所载,多是野战攻城之计,可见我当日心境狂野高远;其实攻与守相得益彰,不懂得守城不算是真正的将领。而守城的经验正是惜朝所欠缺的。在太原这几个月,学到了不少东西。”

顾惜朝越是说得轻松,戚少商心中便越是歉疚。“惜朝,赵构这般待你,你,有没有后悔离开西夏?”

戚少商问完,心中忐忑。若是惜朝真的说后悔,真的愿意去往西夏,他又该如何?但是抛开责任和侠义,私心里,他竟有几分希望和顾惜朝一同离开这兵乱之地,二人从此逍遥度日。

戚少商今日话语听来颇有些异于寻常,顾惜朝心中稍动,踱了几步道:“我这般死守太原,当然不是为了赵构。”望了戚少商,认真地道:“一直以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答谢少商你对我的知己之情。晚晴死后,我一度心如死灰,了无生趣。但有一人对我不离不弃,以心换心,并不惜为了我,自绝于江湖武林,”顾惜朝握住戚少商的手,“因为你对我的信心不灭,顾惜朝才将那苦熬了过去。”

果然是为了自己!戚少商心中喜忧参半。记得二人久别重逢后,顾惜朝便对自己说起,希望和他一起隐遁天水,想来当时顾惜朝就已看到今日。自己半生行走江湖,只知道凭一腔热血,为国效力;可如今才明白,皇帝昏庸,官场险恶,真英雄难当。以顾惜朝的性格,若不是为了自己,该不会落到如今困守孤城。

这些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竟让戚少商一时间心生动摇,几乎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惜朝。

只听顾惜朝接着道:“刚才少商问我,后不后悔离开西夏。在西夏,惜朝结识了几位当世英豪,并生平第一次领兵打仗。饮酒狩猎,沙场征战,笑谈天下。。。那些日子,自是永生难忘。”顾惜朝话锋一转,“可是,若不是离开西夏来到太原,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被过去的仇敌尊重、被民众爱戴、被人从心底里感激是什么滋味。”顾惜朝静默片刻,又道:“少商,留在太原,决不是为了效忠皇上,也并不全是为了你。太原军民刚烈勇猛,惜朝甚是佩服,就算日后战死太原,也死而无憾。”

一番话听得戚少商思绪万千,没留意顾惜朝已经走近内间。

“阁下听了这么久,还不肯出来么?”顾惜朝话音未落,一个人已经从内间跳了出来。待在灯下看清了来人容颜,顾惜朝惊道:“醋醋姑娘!”

醋醋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醋醋,不是织梦?”

“两位姑娘容貌并无二致,但神情稍异。”顾惜朝如实答道。

“噢——我知道了,顾将军定是识得织梦姐姐,所以辨得出我二人。好,也算不枉我姐姐喜欢你一场。”

醋醋一向大胆顽皮,口无遮拦,一句话闹得顾惜朝面红过耳。“哦,织梦姑娘几个月前离开太原。不知,不知你们有没有听到她的音讯?”

“姐姐为了你假传圣旨,惹怒了皇上,还一个人跑到中原寻你,吃尽了苦头。没想到你却不理不睬,让一个叫追命的送走了。姐姐现在对你只有恨,她飞鸽传书给我,让我再见到你时,替她打你一掌出气。”

醋醋的“控诉”字字扎在顾惜朝心上。虽然他和织梦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让一个屡屡有恩于己的姑娘遭此大罪,确实于心不安。“好!姑娘打就是了,我甘愿受罚。”顾惜朝说完闭上双眼。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醋醋嬉笑道:“织梦姐姐怎么会舍得打你?不过既然你愿意受罚,我不妨替姐姐要了她最想要的。”说完,竟然踮起脚来,在顾惜朝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惜朝惊愕中睁开双眼。戚少商也先是一愣,看到顾惜朝窘态,又忍俊不已。不怀好意的看着顾惜朝,心道:幸好喜欢上你的是织梦。醋醋可比织梦难对付多了!

醋醋突然笑脸一收,一本正经的沮丧起来。“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两位将军若是不肯随我回大夏,我可怎么回去复命?”

戚少商这才向顾惜朝转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其实不用解释,顾惜朝早也猜出个大概,对醋醋道:“姑娘,请转告大夏皇帝,我和戚将军决无离开太原半步的可能。。。”

顾惜朝还待再说,醋醋竟哭了起来,“我临来之时,晋王殿下千叮万嘱,他说太原城危,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带二位将军离开太原。”

如果说李乾顺派醋醋来此劝降或许有私;晋王察哥的心意却绝对是实实在在。想到察哥为了保全二人情谊,让出平夏城之举,顾惜朝心头慨叹不已。可惜,命途不同,自己与察哥;终是无缘再聚。略一思忖,道:“醋醋姑娘,我有一样东西,要托你带给察将军。”说罢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上便拿了那把西夏第一强弓。“我知道,察将军一直喜欢这把弓。现在我把它送给察将军。”

醋醋抚着弓身问道:“顾将军正在作战之际,难道不用这弓了吗——”醋醋聪颖机灵,方才偷听到顾惜朝说“死而无憾”,此时想及这赠弓被后可能所含的意思,不禁心中大恐,泪如雨下,“两位将军何必如此,还是跟醋醋走吧!等见到晋王殿下,顾将军亲手把这弓送他岂不是更好?”说到最后,已是语不成调。

顾惜朝劝道:“醋醋姑娘,不必多虑。大宋未必不堪一击,太原也并非是一步死棋,援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顾惜朝说完自己笑了笑,笑容中却参了些无奈。大宋是不是不堪一击,谁又真的清楚?

醋醋听了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哭泣。戚顾二人又好一番哄逗劝慰,趁着夜色将醋醋送出太原。

“你也是,好端端的说什么‘死而无憾’。不要说醋醋,我听了也觉得不舒服。”回府的路上,戚少商紧紧攥住顾惜朝的手。顾惜朝赠弓之举,戚少商总觉得有些不祥。“金兵前几日攻势猛烈,看来老八已经顺利出城。你自己不是也说,援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戚少商晃了晃顾惜朝的手,“以后不许再说‘死’。”

“死?”顾惜朝慨然道:“人活百年,终有一死。况且,若不是少商你多番劝诫,倾心以助,我恐怕早就死了,而且死的遗臭万年,千古留恨。”

戚少商将手握得更紧。“你我之间,以后切不要再提感激报恩之事。”

顾惜朝笑着回敬道:“那你今后也不可像刚才那般试探我。若我真的说后悔,愿意同醋醋去往西夏,你该如何?”

“若真是那样,”其时两人已来到府邸院内,戚少商见四下无人,一个矮身将顾惜朝拦腿抱住,扛在肩上。“和我进屋去细细说。”

自打宋军配备上顾惜朝发明的撞杆,金兵攻城时倍感吃力,死伤惨重。撞杆使用起来十分简单,云梯一旦被勾住,过不多时便爆炸起火,其上的金兵多半坠下城楼。

接下来几天,金兵被迫只用石砲攻城,太原附近方圆百里的石磨,石阶,石兽,甚至墓地中的石碑,都被运了来,做攻城之用。无奈太原城楼上早就布满糠带麻网,石砲威力虽大,却无甚成效。

这一日清晨,城头不再如往日般飞满呼啸的巨石。城外传来清晰的隆隆巨响,其间伴着尖利的吱呀声。

一个庞然大物,正一寸一寸向北城楼挺进。

这怪物大腹长颈,其状如鹅,鹅头与城楼等高,肚子上装了八只车轮,倒象是洞屋和云梯的结合体。城头发射的箭簇石块,碰到鹅身鹅颈,纷纷碎落——这怪物竟似是铁做的!

鹅车行动虽缓,但一路无阻,过不多时,鹅头便探到城楼上。鹅嘴突然洞开,从里面跃出一个个金兵,和城头守兵厮杀在一处。鹅车中的金兵源源不断地涌出,竟达一、两百人之多!数月激战,太原剩下的守兵不及三千,太原四个城门,每个城楼也只有几百兵将而已。随着这一整车金兵的入侵,北城楼上立时血光冲天,险象环生。

戚少商和顾惜朝早已拔剑而起,加入混战。二人仿佛蛟龙入海,手中利刃又都是无坚不摧的宝剑,身边惨呼连连,断臂残肢不时飞上半空。二人带领众将士奋战多时,才将那鹅车中的金兵一一击毙,守城宋军亦死伤惨重,剩下的兵卒也都累得摊倒在地,倚着城墙大口大口的喘气。

正在此时,隆隆声再起。城头众人惊悸中起身观望,竟是那鹅车又载满了一车金兵,缓缓逼近。大家已经多日未曾饱食,加上刚才一场硬拼,体力不支。此时若再冲上一两百个金兵,只怕北门就此便被破了!



●48。龙城殁,金瓯缺

正在此时,隆隆声再起。城头众人惊悸中起身观望,竟是那鹅车又载满了一车金兵,缓缓逼近。大家已经多日未曾饱食,加上刚才一场硬拼,体力不支。此时若再冲上一两百个金兵,只怕北门就此便被破了!

决不能让这车金兵靠近城头!眼睛扫过城头散落的巨石块,顾惜朝脑中灵光一闪,腾身挥剑斩掉城头两只拦截石头用的麻网,大声命道:“快!将石块包入网中!”

身后众人虽不解其意,却毫不迟疑,依令而行。

众兵将忙着捆绑装满石头的大网之际,顾惜朝找来粗麻长绳,在一端飞快地打了个活套,甩手一掷,套中鹅头。此时两只石网已成,顾惜朝将长绳另一端牢系在两只大网上。

“把这些石头抛出去!”顾惜朝回头喊道。

众人协力将装满石头的大网抛出城头。只见几百斤的巨石突然坠在鹅头上,庞大的鹅车竟然微微打了个趔趄。一直不解其意的戚少商这下恍然大悟——鹅车头轻腹沉,就象个不倒翁;如果在鹅头上增加重量,提高鹅车的重心,便可以像对付普通云梯那样,将其推倒。

“好主意!”戚少商想明白了这一层,精神一振。

此时鹅车已距城头不过三尺,再装石网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孤注一掷。

“大家跟我来拽倒这只铁鹅!”戚少商高喊着,甩出一根绳索套住鹅头,大吼一声,奋力将鹅颈向东侧拖去。顾惜朝冲戚少商会心一笑,跃到鹅车西侧,从兵卒手中抓过一只撞杆,顶住鹅头,拼尽全力将其往东推。

众兵将此时方才明白这二人的用意,纷纷加入两位将军的行列,随着鹅颈上石网摇荡的节奏,在城头两侧推的推,拉的拉。巨大的鹅车,先是失去了平衡,摇晃不前,随后竟在众人欢呼声中轰然倒地,扬起了两丈高的尘雾。

稍顷,只见一个个金兵狼狈地从鹅肚子里爬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自然是一支支从天而降的雕翎。

鹅车的第一次露面,虽然似乎是以失败告终,但城墙内外的人们都清楚地见证了这只铁鹅的威力。一连几天,城外金兵阵营中昼夜不休,赶着打造更多的鹅车;太原城头上也开始修筑新的工事——鹅笼。鹅笼,是顾惜朝临时想出来对付鹅车的办法,形状和鹅车相似,但因为修建在城楼上,鹅身、鹅颈都相对较小。鹅车来袭时,有了鹅笼的高度和保护,即使普通兵士也可以从容地套鹅栓石。

入夜,金兵营地灯火通明,一支支火把,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团团庞大的工事。每一团巨型光阵中,都在孕育着一只攻城利器——鹅车。金人毫不掩饰自己正在制造鹅车的计划,甚至可以说,是在以一种威胁的姿态,得意地向城里的人展示。

一只,两只,三只。。。顾惜朝默默数过无数遍。北门外,便有十几只之多。

“有了这些个鹅笼,金人的鹅车来多少,我们掀翻它多少。”戚少商高声鼓励着城头的战士。

话虽如此,十几只鹅车一同进攻,即使有鹅笼,守城也会颇为吃力。顾惜朝低声对戚少商道:“从鹅车压过的痕迹来看,它应该只是表面包了一层铁皮,而非纯铁打造。”

戚少商还未回应,二人便同时被城下锁城阵中的异常吸引了。一条拒马鹿角丛中留出的小路上,狂犬吠天,城下的火把也开始慌乱地流动起来,向着那犬吠处汇聚。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隐约的厮杀声,渐渐从那夜幕下的一隅传来。

有人闯阵!

“穆鸠平!”
“是老八!

戚顾二人异口同声。

“一定是他!”戚少商欣喜道。“我带些人去接应!”

由于众寡悬殊,太原已封闭城门月余。此时城头垂下一条条绳索,戚少商和两百士卒沿索而下,朝夜幕中灯火狂舞,人声鼎沸处杀去。

金兵一定也想不到,太原这座被围了八个月的孤城,竟还有人九死一生出得城后,又千难万险想要进去。穆鸠平就是这样的人。他和身边五百勇士装扮成运粮的百姓,一直潜到锁城关卡才和金兵厮杀起来。入城又和当初出城不大相同,由外向内突杀,外层的金兵分布稠密,刚一动手就把他和勇士们冲散,现在他身边只看得见几十个自家弟兄,个个杀得浑身是血。

“老八!老八!”浑厚高昂的男声从前方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同侧金兵的一阵骚乱。

穆鸠平的双眼在黑夜中猛然迸射出精光。“大当家的!我在这儿!”一边高喊着,一边将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人墙一层层倒下,重重血幕后,戚少商仗剑跃至穆鸠平的身旁。

久别重逢,穆鸠平立时精神百倍。“怎么样?我老八说过,咱囫囵着出去,还能囫囵着回来。”穆鸠平说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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