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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伯恩的身份(电影版:谍影重重)-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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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男人,全都站着,没有坐的。他们随意走动着,手里拿着酒杯,烟雾在头上缭绕,不可能分辨出有多少人——超过十人,不到二十人,也许。

他在那儿,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白色的连腮胡象信标灯似的忽明忽暗,因为靠近窗口的人影不断地把他挡住。威利尔将军真是驾车到南特勒参加集会来了,这个集会很可能是商量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所遭到的挫折,这场挫折让一个叫该隐的人死里逃生了。

可能。什么可能?保镖在哪里?有多少人?他们的岗位在哪里?伯恩沿着树林移动,靠树枝掩盖侧身向餐馆逼近了些。他轻轻拨开树枝,脚踩在草棵上,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搜寻着藏身树叶和楼房阴影里的人。但一个也没看见。他折回头,踩着另一条路到餐馆后面。

一扇门开了,洒出刺目的灯光。一个身穿白色茄克的人出现了。他站了一会儿,抱着两手,点了一根烟。伯恩左右望了望,又朝上看了看上面的平台。无人露面。如果附近有望风的,该会警觉到在这会议楼下十英尺的地方突然出现的火光。屋外没有站岗的。防卫是在房子里面,象蒙索公园威利尔公馆一样。

又一个人在门廊里出现了,也是穿白色茄克,但是多了一顶厨师帽,他的声音充满了怒气,他说的法语夹杂着加斯科尼的地方口音。“你在这儿偷闲,我们在流汗!糕点车已经空了一半,快去装满,马上就去。你这狗娘养的!”

糕点师转过身,耸了耸肩,把香烟捏灭,走进屋里,随手把门关上。灯光关住了,只剩下洁白如洗的月光,但足以看清楼上的平台。那儿没有人,没有人在通房间的双扇门前站岗巡逻。

卡洛斯。找到卡洛斯。逮住卡洛斯。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伯恩判断了一下距离和障碍物。他离楼房的后部不过四十英尺,离围着平台的栏杆十到十二英尺,外墙上有两个通风孔,蒸气正从两个孔中冒出来。它们旁边有根排水管,从栏杆上可以抓到它。如果能够攀上水管,在较低的通风孔上找到一个小立足点,他就能够抓住栏杆的横档翻上平台。但是穿着轻便大衣,这些一样也别想做到。他脱下大衣,放在脚边,软沿帽丢在上面,用草棵把它们遮盖起来。然后他走到林边,尽量轻地穿过砾石地,跑到排水管下。

在黑影里他拉了拉金属管,装得很牢固。他尽是伸手向上,然后一纵身拉住水管,双脚紧帖着墙壁,交替用脚蹬着往上爬,直到左脚和第一个通风孔平等。他稳住在那里,把脚滑进通风口,继续朝水管上部爬。离栏杆只有十八英寸了,只要通风口上的脚再使劲一蹬,就可抓到栏杆的最低一档。

他脚底下的门给猛地撞开了,雪亮的灯光穿越砾石地直射树林。一个身影骤然撞出来,摇晃着想保持平衡,后面跟着的是那个戴白帽的厨师,他正在尖声叫骂:

“你这个下流胚!你喝醉了,醉鬼!你他妈的整个晚上都醉醺醺的,糕点撒了餐厅一地,全乱了套了。滚吧,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门关上了,门栓的声响无疑是事件的终结。贾森抓牢了管,手臂和踝关节都在发痛,大粒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下面那人蹒跚地后退,一边用右手向那已不在那里的厨师重复地做着下流动作。他那呆滞的目光向墙的上方移动,停留在伯恩的脸上,他俩的目光相遇时,伯恩屏住呼吸,那人盯视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他摇晃一下脑袋,两眼一闭,然后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不十分肯定在那儿的形象。他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向前跨步走了。显然,他认定墙上的那个幽灵是他干活太累的结果。他摇摇晃晃拐过楼房的墙角,心安理得,因为他没大惊小怪做蠢事。

伯恩恢复了呼吸,把身体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但是这种轻松的感觉仅存在一会儿,踝关节的疼痛下移到脚上,慢慢抽起筋来。他猛一冲,用右手抓住栏杆底座的铁档,左手迅速甩开排水管,和右手一道抓住铁杆。他用双膝抵住屋顶板,慢慢地引体向上,直到他的头高出平台的边缘。平台上空无一个。他立刻将右腿跨上平台的边缘,右手抓住锻铁的上部,取得身体的平衡,然后转身翻过栏杆。

他现在是在春、夏季用餐的平台上。镶地砖的地面上可以放十至十五张饭桌。把露天平台与房间分隔开的那面墙的中央是他刚才从林子里看到的两扇大双开门。房间里的人影此刻都不动了,直挻挺地站着。有那么瞬间,贾森怀疑是否有人发出了警报——他们是否正在等候他。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摸着枪,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朝墙壁靠近,躲在阴影里。一接近墙壁,他立刻把背靠在木板上,然后慢慢朝第一扇门挪动脚步,直到手指触摸到门框。他缓慢地把头往上伸,直到眼睛和第一扇门的玻璃平行,然后朝里看。

看到的情景使他感到又离奇又可怕。所有的人都排列成队,分三行,四人一行,面对着安德烈·威利尔。他正在对他们讲话。他们总共十三人,其中十二人不仅站着,而且是以立正的姿势站着。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然而不仅是老人,而且是老兵。谁也没穿军装,而是在他们的上装翻领上佩带着绶带、团队徽章以及军功勋章和军阶标志。如果说这场面有什么特征,那就是谁也不会搞错,这些人过去都指控过人,掌过权。这一切体现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里,以及他们听人讲话时的姿态——很恭敬,但不是盲目的,时时流露出自己的判断力,他们年老体衰,但在那房间里都显示出力量,巨大的力量。这就是使人觉得可怖的一面。假如这些人属于卡洛斯,那么暗杀者的势力不但范围广,而且危险性大。因为这些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沙场老兵。伯恩想,除非自己犯了个极大的判断失误,否则这房间里的人具有的经验之丰富和影响之广泛是惊人的。

疯狂的阿尔及尔上校们——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什么?他们缅怀和追求的是一个不复存在的法兰西,一个不复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已被他们认为软弱、无能的世界所取代。这些人是会和卡洛斯订守盟约的,哪怕只是为了这种盟约能给予他们隐藏的权力。打击、进攻、调遣、作出生死的决定,这些都曾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已由一种力量交还给他们,这股势力能为一种他们拒绝承认已无法立足的事业服务。一旦成为恐怖分子,就永远是恐怖分子。暗杀是恐怖的核心。

将军正提高他的嗓音。贾森隔着玻璃窗侧耳细听。话语声逐渐清晰了。

“我们的力量一定会被人们感觉到,我们的目的一定会被人们理解。我们共同站在一个立场,这个立场是不可动摇的;我们的意见将受到重视!为纪念所有倒下的人们——我们着军服和使枪炮的弟兄——他们为法兰西的荣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将迫使我们所热爱的国家记住他们,以他们的名义保持强大,决不能当任何人的走卒!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将知道我们的怒火。在这方面,我们也是团结一致的。我们祈祷万能的上帝,使走在我们前头的人得到安宁,因为我们还在斗争……先生们,我交给你们我们的女神——我们的法兰西!”

房间里响起了齐声的赞同,老兵们仍旧直挻挻地保持立正姿势。接下来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头五个字是单人唱的,从第六个字开始其他人加入合唱。

前进,祖国的儿女,

光荣的时刻已经来临。……

伯恩转过身去。房间里的景象和声音叫他恶心。白白以光荣的名义死去,倒下的同志们的死必然要求更多人的死亡。就是这么要求的,即使这意味着要和卡洛斯结盟。

是什么使他感到如此不安?为什么他会突然感到愤怒和无可奈何?是什么引起他内心如此强烈的反感?转眼间他明白了。他憎恨象安德烈·威利尔这样的人,蔑视这房间里所有的人。这些老人制造战争,夺走年轻人的生命……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

为什么迷雾又围绕上来?为什么疼痛如此剧烈?已没有时间再问了,没有力量继续容忍它们了,他不得不将它们忘掉,集中思想考虑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斗士和军阀,他的事业属于昨天,但是他和一个刺客的盟约今天还在制造死亡。

他将抓住这个将军,粉碎他的阴谋。了解一切情况,很可能还要杀死他。威利尔之流剥夺了年轻人的生命,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他们根本不配活着。我又进入了我自己的迷宫,墙头布满了尖钉,哟,天啊,它们扎着好痛。

贾森在黑暗中翻过栏杆,垂下身子抓住排水管。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疼痛也应该被抹掉。他要在月光下找到一条荒芜的小路,逮住一个死亡的掮客。

25

伯恩坐在离饭馆入口处二百码的雷诺汽车里等候,引擎没熄火,准备一看见威利尔开车出来立即抢先开出。其他好几个人已先离开了,各坐各的车子。阴谋家都不暴露他们之间的联系,而这些老家伙是地地道道的阴谋家。他们拿自己所赢得的一切荣誉换取一个刺客的枪和这个刺客组织的暗杀便利。他们毕生掠夺着年轻人,而且是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年龄和偏见已使他们丧失理智。

那是什么?为什么不肯离我而去?某些可怕的东西深埋在我心中,它们要爆发,想杀死我。恐惧和内疚穿透我的身心……但是,怕什么、内疚什么,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些垂死的老家伙全都引起我惧怕和内疚的感觉……以及厌恶感?

上战争,是死亡。在地上,从天上,从天上来……从天上来,救救我,玛丽,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

他来了,汽车前灯的灯光从车道上扫来,长长的黑色车身映着聚光灯雪亮的灯光。贾森关着前灯,把车从阴影中开出。他在路上加快了速度,到了第一个转弯处才打开前灯,并把刹车踏板踩到底,离偏僻的乡村公路还有大约两英里。他必须尽快赶到那儿。

时间已是十一点十分,还要开三个小时公路才会离开田野进入山丘地带。田野和山丘都沐浴在三月的月光中。月亮此刻正在天空的正中。他抵达了那段路。这地方很合适,路面很宽,并且与一块草地相连,这意味着两辆车都可以开下路面。然而此刻的目标是想法叫威利尔停车。那个将军虽然年岁已大,但不是软弱无能的人。假如策略遭到他的怀疑,他会冲过草地,迅速逃走。一切都在于时间的选择。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贾森把雷诺车转个凵形弯,等候着。一看见远处的灯光,他突然加速,猛烈地来回甩打着方向盘。汽车在公路上曲折地疾驶——一个失去控制折驾驶员,无法驱车直线行驶,但仍在加速。

威利尔毫无选择余地,他只得在贾森发疯似的朝他疾驰过来时放慢车速。突然间,就在两辆车子距相撞不到二十英寸时,伯恩把方向盘打向右边,一边紧急刹车,车轮直打滑,蹭得地上吱吱响。他的车停住了。窗户打开了,他提高嗓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象喊又象笑。可能是一个病人或者醉汉的号叫,然而决没有威胁的意思。他的手在窗框上拍打一下,就不作声了。他蜷缩在位子上,枪放在膝盖上。

听到威利尔的车门打开了,他从方向盘上偷偷望去。老头显然身上没带武器,他似乎什么也不怀疑,只是由于避免了撞车而感到松了口气。将军穿过前车灯的光柱来到雷诺车的左车窗。他的喊声透着气急。法语带有驿西尔军校里审讯的威严。

“什么意思?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没事吧?”他的双手抓着车窗的下沿。

“我没事,可你有事。”伯恩举起枪,用英语回答说。

“这……”老头抽了一口气,站得笔直,“你是谁?干什么?”

贾森跳出雷诺车,左手伸在枪管上。“我很高兴,你的英语很流利。走回到你自己的车子里,把它开到路边。”

“如果我拒绝呢?”

“我立刻杀死你,惹我发怒很容易。”

“这些话来自红色旅吧?还是巴德尔——明霍夫巴黎分队?”

“怎么?如果是他们,你能够下令停止吗?”

“我蔑视他们和你!”

“从来没人怀疑过你的勇气,将军,走回你的汽车去。”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威利尔说,并未挪动身子。“是逻辑问题。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绑架更没用。我的命令是坚决的。我的部下和家属完全理解。以色列人绝对正确。和恐怖分子是不能谈判的。用你的枪吧!渣滓!档然就从这儿滚开!”

贾森审视着这个老战士,突然间变得举棋不定,然而还不至于受愚弄。盯着他看的是一双燃烧着忿怒的眼睛。一个污秽的名字,同一个受到国家给他的多种荣誉的名字,这两个名字结合在一起,会引起另一种爆发,这种爆发将体现在眼睛里。

“在多里的时候,你说法国人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走卒。可是,一个法国的将军成了某个人的走卒。安得/(原书如此,可怎么变这个得了呢?)烈·威利尔将军,卡洛斯的信使,卡洛斯的联络人,卡洛斯的士兵,卡洛斯的走卒。”

忿怒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不是贾森想象的样子。忿怒中渗入憎恨,不是震惊,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深深的毫不妥协的憎恶。威利尔的手背飞快地从腰部抬起,啪地打在伯恩的脸上,迅猛、准确、火辣辣的。接着又是一个耳光,残忍、污辱人。这下打击的力量使贾森的身躯在原地转了半圈。老头向前靠拢,不在乎枪管顶着他的身子,不在乎枪的存在,只想着进行惩罚。一记接一记发疯似的打来。

“蠢猪!”威利尔尖叫着。“臭东西,可恶的猪!渣滓!”

“我要开枪了!我会杀了你!住手!”然而伯恩不忍扣动扳机,他已退进小汽车里,肩膀顶着车顶篷。老头仍在进攻,双手不停向下甩,往下抽。

“杀我吧,如果你能——如果你敢!下流坯!恶棍!”

贾森把枪扔在地上,抬起双臂抵挡威利尔的攻击。他猛伸出左手抓住老头的右手腕,然后抓住他的左手腕,抓紧那象把大刀砍下来的左前臂。他用劲把他的双手拧过去,使威利尔向他弯曲着,强迫这个老兵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他们的脸相隔只有几英寸。老头的胸脯起伏不停。

“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不是卡洛斯的人?你想否认这一点吗?”

威利尔向前冲了一下,想挣脱伯恩紧抓的手。他用宽阔的胸膛撞击贾森,“我要辱骂你!畜生!”

“该死的家伙,是还是不是?”

老头儿往贾森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怒火黯淡了,眼泪盈眶。“卡洛斯杀了我儿子,”他轻声说。“他在渡轮路上杀了我的独生子。我儿子在渡轮路上给五根炸药棒炸得血肉横飞。”

贾森慢慢放松了手指,喘着粗气。他尽是沉着气说:“把你的车开到田里去,留在那里。我们必须谈一谈,将军。发生了一些事,你还不知道。我们两人最好都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不!决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件事!”

“可是发生了,”伯恩说。此时他和威利尔一起坐在大轿车的前座上。

“一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差错。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是差错。我是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个电话号码。它不仅是你的号码,而且是个极好的排斥。理智正常的人,谁也不会把你和卡洛斯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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