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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殊途志-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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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殊缡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人……这人……竟……竟真的是——藤鹣鲽!

她不敢置信,眼睛擦了又擦,一个箭步抢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脸皮,不理他疼得呲牙裂嘴,更不理身后归海世溶发出的恶毒咒骂,只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她猛一拍脑门,有个最简单的辨认方法。真实之视中,这乞儿的灵魂之火在活泼泼地燃烧,它的模样宛然藤鹣鲽!

白殊缡真正傻了,直直瞪着笑起来比她还要傻一万倍的藤鹣鲽。他他他……他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华丽跳脱的飞扬少年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怪不得……怪不得

白殊缡扭头望了望突然安静下来的归海世溶,又看了看只知道嘿嘿傻笑的藤鹣鲽,突然想哭。

是怎样切齿的痛恨……又是怎样深沉的爱恋,让她,归海世溶,这个神智不清醒的少女,居然坐在离街道这般高远的飞宝内,看见了把自己害得无比凄惨的仇人……与爱人?!

归海世溶安静下来后,挣脱了族人的钳制,又缓缓走向藤鹣鲽。那些侍从还要制止,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半步也动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少媛又一次接近了那傻呼呼的乞丐。他们中也有眼尖的,发现这傻乞丐居然与藤家尊贵无比的鹣鲽少君长得极其相似,不由暗呼怪哉。

白殊缡让开道,让归海世溶蹒跚来到藤鹣鲽面前。这一刻,她看见。归海世溶的眼神无比清明平静,仿佛困住了她如此之久的迷雾突然消散,又回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年月。

归海世溶蹲下,与藤鹣鲽平视,她伸出手,哆嗦着不停揩拭他脸上还残留的脏污,轻声呢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比翼,你怎么变成这样……”

话未说完,她猛地抱住藤鹣鲽,放声大哭。其惨烈哀恸真是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最起码,白殊缡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她扭过头,再不忍看,却见归海溶衡怔怔站在不远处。于是走过去,三言两语说完,末了再三强调,那确是藤鹣鲽毫无疑问。

归海溶衡也深感荒诞无稽,他告诉白殊缡,在去灵兽森林的一行人出发不多久,就听说藤鹣鲽带着一帮藤家的人也尾随而去,说是要在森林外面迎接回来的人们。但藤家接到人之后就出了森林直接回自家大本营,藤鹣鲽从此没在永安出现,他以为定是一同回去了。哪里知道其实藤家寻找藤鹣鲽之事虽然隐秘,各大世家怎会不知晓?只是归海溶衡因为父亲莫名其妙自杀一事痛苦万分,还要为家族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理会旁事,所以不太清楚。

白殊缡听得愣怔,想起临出发前,藤鹣鲽来找自己,被自己说得大怒而去,他那大发孩子脾气的堵气模样儿似乎还在眼前。又想起,天湖湖畔,重明夫人打了自己一掌之后。却放过自己,也不知和藤鹣鲽有没有关系。

白殊缡瞧着此时藤鹣鲽只会傻乐的脏乱脸庞,恍恍惚惚似乎看见另一人,立时难受得无以复加。

突然,还在号啕的归海世溶身子软倒在地,竟是晕了过去。归海溶衡忙跑过去把妹妹抱起,侍从们惊觉自己又恢复了行动,也忙围拢过去。

白殊缡这才又到藤鹣鲽身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看着他天真无辜又满含委屈的眼神,心里一酸,柔声道:“比翼,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傻小子嘻嘻笑着的脸突然大变,蓦然一声惨叫:“不要,不要啊……”他又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摇头,像只拨浪鼓。

他这是遇着了什么事,怎么会害怕回家?!白殊缡大感惊疑,赶忙连劝带哄,许诺不带他回家,又说了要买多少只鸡腿和苹果,这才成功令傻小子不再哭闹。他听话地站在白殊缡身旁,瞪着妩媚的桃花眼,清皎的眼中映着白殊缡的影子,一眨也不眨,傻傻怔怔地看着她。

白殊缡则很是歉疚地望了一眼归海溶衡,她知道他恨极了藤鹣鲽,但是现在,她不可能不管这傻小子。藤鹣鲽变成这样,自己能脱得了干系么?

归海溶衡看看怀中的妹妹,又瞧了瞧那个畏畏缩缩、傻不愣憕的鹣鲽少君,终是叹了口气:“今天走不成了,先去住处,我联系他家里人。”

白殊缡松了口气,牵着藤鹣鲽上了浮游。与自己坐在一起,拿出手帕仔细擦拭他脖子上手上的污渍,发现他身上有不少伤痕,最要命的是,他谁也不认得了……失忆……又见失忆,哈哈!

白殊缡自嘲地摇摇头,专心给他清理,还从芥子空间中取出零食,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啧啧有声,不由更是愧疚,深觉过意不去。

藤鹣鲽吃得越开心,白殊缡心里越难受。默默擦拭着他乱蓬蓬的杂乱长发,她眼里酸涩不已。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白殊缡抬头看去,藤鹣鲽殷切地望着她,把鸡腿又往她面前凑了凑。他嘴里喃喃着,也不知说什么,只是那双烁烁桃花眼明亮得耀目。

“我不饿,比翼自己吃。”白殊缡缓缓推回鸡腿,柔声对他说。

举着鸡腿的手执着地不肯退让,藤鹣鲽见白殊缡一再拒绝他的讨好,撇起嘴委屈地要哭出来,哆嗦着唇,他嗑嗑巴巴挤出话:“好吃……殊缡……吃……”

他居然认得自己!泪水差点涌出眼眶,她纵然心在旁人,也不禁为藤鹣鲽这份真心痴意感动。想想,两人之间其实接触无多,真不知道这份孽缘是几时种下的。她再也不忍拒绝这双期盼真挚的眼睛,含着泪咬了一口。

藤鹣鲽瞬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欣喜万分地自己也咬了鸡腿一口,突然见她腮边有泪珠点点,他迟疑了片刻,半青不黑的脏手指欲举不敢举,似乎想帮她拭去泪水。

白殊缡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面庞上。感觉到藤鹣鲽的手指在脸上缓缓移动,她长吸了口气,放下自己的手,接过那个鸡腿喂给他吃。

一人一口,共食之。

不久之后,送灵队伍来到住处,是一座清幽淡雅的小庄园,白墙紫琉璃瓦,素雅洁净。到了客房,白殊缡让人带着傻小子去洗澡换衣服,哪知道,他死命揪着她衣袖就是一步也不迈。

无奈,她只得相跟着到隔壁给他安排的房间里,藤鹣鲽看见她坐在一旁,这才安心去了澡间。白殊缡还担心他会不会傻得连澡也不会洗,好在他虽大呼小叫玩了个多时辰,总算是洗完出来——湿答答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

白殊缡哭笑不得,又把他推进去,好言好语哄着,指着放在一旁的新衣裳,告诉他怎么穿怎么穿——如果不是和哥哥姐姐们住在一栋大房子里,又自小在一起长大,白殊缡还真的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捏着男孩子的贴身衣物比比划划。

折腾了又半个时辰,傻小子这才又出来,满头大汗……这澡白洗了。白殊缡一看,只要不笑,不露出这傻样儿,他还是那个贵气逼人的翩翩少年郎。

洗完澡,傻小子就闹着要吃饭,要白殊缡兑现许下的愿,白殊缡也觉得有些饿了,便喊人送来吃食。两个人就这么稀里胡噜一通嚼,倒有点难姐难弟的架势——白殊缡其实真比藤鹣鲽大,她甚至比归海溶衡也大两岁,只是个子娇小,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吃完饭,藤鹣鲽终于累了,瘫在床上呼呼大睡,却不忘牢牢捉住白殊缡的衣裳角儿。白殊缡坐在床沿,看着他熟睡后无邪如婴孩的脸庞,怔怔发呆。

朦胧中也要睡去,却听见有人轻叩房门,白殊缡一惊跳起,把藤鹣鲽给扰醒。傻小子揉着眼睛,几缕长长了的柔顺发丝滑过长翘的睫毛,样子比白殊缡可美多了。他手忙脚乱地滚下床,跟在白殊缡身后,重新扯住她衣角儿,在她上方探出脑袋看谁在敲门。

是归海溶衡,见两个人一起出来,明显的脸色有些难看。白殊缡打了个哈欠问道:“要走了么?”

归海溶衡瞟一眼藤鹣鲽,低声道:“他家里来人了,就在前院大厅里。”

白殊缡精神一振,喜道:“那走吧。”她回过身,给藤鹣鲽整了整睡皱了的衣裳,耙了耙他乱糟糟的头发,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极温柔地对傻小子说:“比翼乖乖的,跟我走。”

归海溶衡眼中嫉妒光芒一闪而逝。他和白殊缡之间,始终像隔着一堵墙,以前是,现在仍是。这墙随着一路上白殊缡的教导,虽然像是开了几扇窗,墙本身却越发厚了。

不跟傻小子一般见识。归海溶衡心里咕哝,我还有很多时间。

藤鹣鲽笑嘻嘻跟着白殊缡,亦步亦趋,来到一处小院落前面,他突然对着楼上人影挥了挥手。白殊缡察觉,望过去,似乎是归海世溶。

等到了大厅,藤鹣鲽看见厅内霍然站起五六个衣冠楚楚的男女,满脸激动神色直奔自己而来。傻小子福至心灵地感觉到了不妙,立马一把抱住白殊缡,头埋在她肩膀窝里,说什么也不抬头,只是一味地惨叫。

一场混乱。那几位藤家的族人,见自家少君居然变得如此模样,大为心痛,有两个中年妇人干脆抚着他的瘦削后背哭了起来。

白殊缡尴尬不已,傻小子说什么也不离开她,谁要是稍稍大了点儿力气,或扯或拉或拽,他便杀猪般嚎哭。一时间,厅内无论是藤家、归海家还是旁的啥人,都是头大无比。

藤家一位中年绅士极诚挚地给归海溶衡行礼道谢,说是少君莫名其妙失踪已经一月有余,如今天幸被溶衡少君找到,承蒙不弃前嫌予以收留,藤家上下实在是感激万分,以后必有重报云云。

归海溶衡自是明白,如今藤家势力更大,又是富可敌国,以往家长之间也是多有通气,结怨只是小辈之间。现在,妹妹已然不药而愈,藤鹣鲽也落得这般下场,那些旧仇还记着显然不利于家族的复兴。

归海溶衡于是也很温和谦恭地还礼,说什么都是世家兄弟,又同在永安太学就读,以往种种不快就让它随风飘散,以后还常来常往等等。

他们这里说得热闹,那儿劝解藤鹣鲽回家去的人群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无奈,傻小子就是扯着白殊缡不放手,衣襟都快要让他扯下半幅,眼泪鼻涕更是抹得她衣服上面到处都是。

藤家的人就是不明白,自家少君怎么对这位陌生少女这般亲热,尤其是听说才第一次见面。

归海溶衡当然心知肚明,同时对藤鹣鲽居然在傻了的情况下还能认出大变样的白殊缡,也是惊疑不己。又想起自家妹妹,他心里可谓是百味杂陈。

无奈何,藤家的人提出让白殊缡跟着一块儿走,白殊缡犹豫半响,终是拒绝,她很明白,自己跟着去不现实,让藤鹣鲽跟着自己更不可能。左思右想,她心里一狠,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手起掌落,她干净利落地切在藤鹣鲽颈上。傻小子翻了个白眼,晕倒,这才在白殊缡对藤家人的连声道歉中被带到飞宝上。

眼见飞宝飘出好远,白殊缡才回转,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黯然神伤,眼里更有些潮。

哪里想到,她走回庄园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愣,便听得一声惊天哭嚎。心里一震,她跑出门瞧去,藤鹣鲽搏了命般朝自己跑过来。在她惊得呆掉无法动弹时,一把抱住她,紧紧锢住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俊美面庞几近扭曲,那模样实是伤心欲绝。

白殊缡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她的心狠狠地抽搐,傻了的藤鹣鲽怎么就还能认得出自己呢?

以后,她的路,难不成只有带上这个可气可爱又可怜可恨的拖油瓶?

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八章 角色扮演游戏

第八章  角色扮演游戏

白殊缡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不是要把未来一年的感叹都用完。

没法不叹气。任谁看到如今藤鹣鲽这样子,都要摇头再摇头,叹息又叹息。

他比当初未清醒时的归海世溶还能闹。最起码那位少媛不会突然起意要到一座门口挂着十七、八个大红灯笼的院子里去瞧瞧。

青楼……当白殊缡知道这清幽雅致的院落居然会是这么一处特殊所在,嘴巴立时张得可以塞进一个苹果——傻小子毫不客气地给她塞了一个进去,乐不可支地直笑,似乎在嘲笑她这样子比自己还傻。

白殊缡真是弄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科技——嗯,不如说是炼器……作用差不多啦,以及文明进程和自己的故乡相差并不太远。地上漂的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大概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除了使用的能源不一样。

它怎么就能把青楼堂而皇之地开在这么一处热闹的街面上?好吧,她承认,这个古老行当就算在她的故乡也没有完全湮灭,那也不会像这般正大光明吖?还不是一家两家……***正式化?

看周围人的表情,对她的惊讶都不以为然,深以为很自然。好在归海溶衡早就和众人说过她是山里出来的,这才没引起大猜疑。而白殊缡不愧是曾经经常面对众多离奇现象的异能特种战士,她很快就不露声色,却暗暗鄙视包括归海溶衡在内的众人。

这叫什么事儿!白殊缡越发觉得眼前一切很“梦幻”,她甚至忍不住想,说不定,这些经历压根就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许很快,她就将从梦境中清醒!

总算是扯着傻小子从楼子里出来,惹了一身脂粉香。有她在,花天酒地一番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藤家派了两个人跟着藤鹣鲽,专门满足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只怕白殊缡会一脚把他踹个跟头直接滚出门。

没办法啊!在藤家这几位的恳求之下,并言之凿凿说以最快的速度请藤鹣鲽的母亲亲自来带人回去,归海溶衡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藤家飞宝的尾随。

只不过傻小子坚持坚决坚定要和白殊缡呆在一起,为了少给归海家人填堵,白殊缡不得不坐到了藤家的飞宝里,反正在哪儿都一样。

由此可见,家里出了个混世魔王还不是一般的难搞,尤其这个魔王还是认不清人却很能捣蛋的傻子。白殊缡当然知道,藤家的几位不知暗地底叹了多少气,那位自称是藤鹣鲽表姨的美妇更是时常眼含泪花,就差没哭一声——我的儿啊!

嗯……白殊缡晃晃头,这几天被傻小子纠缠得自己都有点神智不清了。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份——最重要的是重明夫人的手下留情,这人情可不能不还——她早就撇开这庞大队伍,独自上路了。

拖拖拉拉几天后,扶灵队伍终于进入了大青山脉。巍巍青山如一条巨龙,横亘三省十八市。白殊缡听说眼前那连绵蜿蜒的黛青远山就是大青山脉时,心里百味杂陈。

她马上找到归海溶衡,打听了一番大青山地震以后,联盟新冒出的凶地——死亡炼狱,又名雷火熔炉的地方,具体地点在哪儿。

归海溶衡正好让人送过来几个大箱子。闻听顿时脸色大变,迟疑着不肯说,且企图用这些大箱子转移白殊缡的视线。

原来,某一日白殊缡突然想起,万家当年给自己开过一个户头, 几年来已经存有一千多万乾元币。而自己前段时间大炒晶石很是赚了一大笔,翻了四五番,如今有五千多万。

她原本抱着试试的念头,没想到这个户头竟然没被封存,钱一分不少地躺在上面。白殊缡自然毫不客气,全当是那些资料的转让费,让归海溶衡帮忙,费了很大力气这才把钱全部换成了高级元力晶石——还是硬通货保险。

白殊缡芥子空间里还扔着几十万现金,要想找到回家的方法,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心力,只怕这些钱远远不够,存在钱庄里恐怕生变,所以才换成硬通货。她咬牙发狠,实在没辙了,就把藻兼家那些垃圾拿出来卖掉!

知道了箱子里装着什么,白殊缡挺高兴。先把东西扔进芥子空间,却仍然揪住那地方不放。归海溶衡虽然担心,却心知肚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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