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志-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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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了几分钟,白殊缡蓦然睁开眼,扭脸将额头紧贴树干,神念不停地向柳树轻声召唤。半响,她失望地站起身,明明可以感觉得到这片草原植株的勃勃生机,可为何不能与它们交流?难道说木行封印解开后赋予自己的特殊能力消失了?等等,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除了风吹过草丛、树梢、花儿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响,她没有听到其它声音,连声鸟叫也没有!她也没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这样偌大的草原,总该有只兔子跳来蹦去吧?
这个地方,很诡异呀!
她的神念居然也不能离体!
白殊缡对自己此时才想到以神念察看周围环境感到很是恼火,看样子,软刀子果真是一把好杀具!她又试着运转元力,心猛然下沉,明明九色元力就在她体内脉脉流转,却无法使用!
这里,难道是类似于苍域大草原一般的秘术死域?可是就算在苍域大草原。她也曾经施放过秘术。那时虽然施放也比较困难,但身体内的元力毕竟还听指挥,哪里像现在!
她应该想到的,在雷火熔炉那地方,仅仅是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晶体,就把她带到了这处陌生所在,这事情本身就透着怪异。或许是因为*光太美好,春风太醉人,让她的警惕心渐渐放下,以致于差点在这春色中沉迷过去。
白殊缡惊醒过来,立时毛骨悚然。她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在这片草原上已经徜徉了许久,并且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时光在飞快流逝。
她走出了绿柳林,望了望天色,那轮暖洋洋的春日似乎没有动窝儿,她狐疑起来,怎么回事儿?莫非是自己多想了?不经意间,她瞟过一丛蔷薇,吓得呆住。
她记得很清楚,这丛离绿柳林最近的蔷薇,她刚进林子里时还开得极旺盛,怎么……这时就凋谢了?!
白殊缡蹲在这丛蔷薇面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眼花,是真的,就在最多半个小时之前,花瓣上似乎还滴溜溜滚动着露珠的娇艳花朵已经残了。
不仅仅如此,不久之前碧绿的草原已经呈现出一股不祥的灰黄色,如同进入了枯败的深秋时节。
心念一动,她疾步匆匆,飞快地在花丛中掠过。有些花儿还在盛放,更多的却已经凋零。甚至,她亲眼看见,那些花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惨淡了颜色,低垂下花枝,蜷缩起绿叶,变作一番恹恹模样。除了一些长青树种,很多树木也是落叶纷纷,一派盛日过完,寒冬即将来临的景像。
到底怎么回事?貌似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了,虽然她仍然找不出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迅速离开这个说不定杀人不见血的鬼地方!
可是,要往哪里走?白殊缡前后左右张望,每个方向的景像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会……又穿了吧?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立时又驱走。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如果走到芥子空间里面的食物吃完了还没把这地方弄出头绪来,只有转行当素食主义者了。她叹了口气,一面走,一面收集看上去可以吃的果实。
这里的白天格外漫长,日头不紧不慢地走着,总算迎来了夜晚。冷得要命的寒夜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气候,白殊缡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冷的夜晚。
她越发感觉这里诡异难测,因为就连超级帐篷里面的阵法也不能运行了。洗澡间没有了水,她想洗个热水澡也办不到,芥子空间里的饮用水要省着用。
她用太阳能电磁炉煮了点肉糜裹腹,热呼呼的汤汁让她满足得直啧嘴。
可惜食物带来的热量很快就耗尽,帐篷里面又开启不了恒温阵法,白殊缡只得哀叹着将所有衣物再次拿了出来穿在身上,裹在睡袋里还是瑟瑟发抖,根本没办法睡着。
两个字,苦啊!
白殊缡哆嗦着,拼命回想所有能够给她带来暖烘烘感觉的物事,想起小蛮……还是不要让它一起来受冻……她昏昏沉沉迷糊过去,居然做了个美梦。梦中的她死死搂着个热得直烫手的火炉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嘴巴也合不拢。
白殊缡是被热醒的,她一面嘀咕这地方的变态,一面忙不迭从睡袋里钻出来,脱衣服减负。突然,她似乎听见“轰隆隆”的响声,赶忙钻出超级帐篷。
循着动静放眼望去,遥远的地平线上似乎矗立起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她手忙脚乱收拾好,拔腿往那建筑的方向狂奔。
她跑到近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奇形怪状的建筑……它的长相实在是不好把它划归到建筑当中的哪一类。在故乡的一些偏远山区,没有安置闭路电视的人家要收看电视节目,通常都会去买个卫星地面接收装置,是一个锅子加上几根电线的简易组合。
眼前这硕大无伦的建筑便像极了卫星地面接收装置——只要把锅砸扁砸平了,再把电线精减到只有一根就是它了。
又凝望了一会,白殊缡分辨出它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一座日晷!
在故乡的小学课堂上便会教授,日晷是古代人们用来测时的工具,由晷面和晷针两部分构成。晷面是圆形的,石制,像个大磨盘,盘上有刻度,它倾斜地固定在石柱上。而晷针则是铜制的,穿过晷面的中心,与晷面垂直。晷针的影子会投在晷面上,随着太阳在天空中移动而移动。古时候的人们便根据晷针影子在晷面上所指向的刻度,来确定时间。
看着这座日晷,白殊缡若有所思。乾元大陆的计时方法居然与故乡古代的方法惊人相似。人们以十二时辰记时,日晷有,圭表有,铜壶滴漏也有。
她曾经认真地梳理了一番自穿越而后的种种,发现乾元大陆上的文化传承、民风民俗、风土人情,甚至于始祖神的传说都与故乡古代极其类似。
乾元文字活脱脱便是汉字的繁体,只不过字体更古老朴拙,白殊缡一度很纳闷,怎么自己失忆以后,居然能认得那么古老的字体了?
相传,乾元大陆第一位始祖神来自于广阔无垠的大海,他踏浪而来登上陆地,教导当时还处于蒙昧状态的远古乾元人辨别荒野中哪些植物可以用来充饥,如何取火吃熟食,又亲手建造了第一座简陋的房舍。这位始祖神还建立了乾元大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度,便是绵延了五千多年之久的雅孜皇朝,说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归海氏是也。但凡说到始祖神,人们都明白,说的就是归海家的老祖宗,因其来自于海洋,又称作海神或者水神。
白殊缡想,这位始祖海神不就是乾元版的神农氏、燧人氏、有巢氏的三位一体么?
哟,跑远了。白殊缡将思维扯回来,望着这座日晷,虽然站得极远,但凭借非人的眼力,她隐约能看见青石晷面上有精细的刻纹,那根垂直于晷面的晷针反射着阳光,光芒明亮得耀人双目。
她决定去看个清楚,这座日晷莫名其妙出现,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残花枯枝有什么看头?
望山跑死马果然没错。白殊缡从清晨开始,居然走了一天,才走到那日晷的近前。这一天,她对草原的变化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清晨,万物复苏,就像春天来临一般,她看到昨天枯黄的树木重新抽枝发芽,花儿也捧出一个个鲜嫩的花骨朵儿,颤颤微微地站立枝头迎着晨曦;大概从上午十时起至下午四时,树木花草的生长迎来最旺盛的夏季,空气里充满了燥热,白殊缡甫入此地之时,应该是正午时分,她误将夏景作了春景;到了四点以后,收获的秋天到了,那些枯黄的草叶只是表象,枝头累累的硕果才代表了金秋的真谛,白殊缡入林之时已近四点,出了林子这才看到一番秋意凋鄙,沿路也才有果子可以采摘;这个地方要到晚上十点以后金乌西坠,而夜晚,当仁不让是严冬的世界,无星无月的寒夜,冷意那是森厉入骨的。
这四季转换,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除了植株的变化,最为直接的表征便是遥远地平线那座日晷了。白殊缡看到了三次日晷发出的夺目光芒,想必清晨也是有一次的。
她有些了悟。一天之内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再联想到远方那座巨大无匹的日晷,这里……莫非是一个代表了时间的幻境。
而她的真实之视看不穿,这说明了,大手笔布下这处幻境之人,境界修为绝对胜过了她。
说不定,造就了雷火熔炉的异像,让自己穿越而来,与布设这时间幻境的人很有关联?!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找到这人就可以探听得到回家的消息?!
为此,她整整激动了半宿,从心底深处腾腾窜出一股烈焰,让她觉得这寒夜里也蕴藏着几分暖意。
激动……太激动鸟……白殊缡在睡袋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她心潮澎湃了许久,总算是平静下来,紧紧一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完毕,她命令自己放空脑子,好好地睡一觉。
翌日清晨,她望着已经能够看见晷针缓慢摆动的时间之器,坚定的走了过去。
一走又走到了中午,白殊缡草草填了肚皮,开始向近在咫尺的日晷前进。然而,她明明已经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晷面上银钩铁划一般的刻度,能够听见晷针随着太阳移动时的“咯咯”声响,她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这座日晷的面前!
我就是在原地踏步呀!白殊缡没办法,瞟见路旁的草已经蔫头搭脑、没精打彩的样子,知道快到季节转换的时候了。
嗯……有点累了,歇会儿吧。她抱膝坐着,盯着那不紧不慢移动的晷针出神。
蓦然,晷针竟停了下来。
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十二章 星空
第十二章 星空
白殊缡瞪大眼,以为自己盯得太久。眼花了。然而,晷针的确是停了下来,并且,反射在它上面的阳光越来越夺目,很快,整根晷针都被包裹在了耀眼之极的万丈光芒里。
季节转换开始了。她在心里哦了一声,眯缝起眼,并不怎么惊讶。从眼帘的缝隙里,她看到这股强光猛然从晷针顶端向四面八方迸发,草原上顿时泛起一层银白海浪,迅疾无比推涌而去。白殊缡自然也被这白浪覆盖,她在路上已经经历过一次,并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便坐着没有动弹。
话说回来,这白浪奔涌向草原的每处角落,就算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还能比时间跑得更快?白殊缡正是想通透了这点,才摆出一番“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
不过,她心里一动,赶忙翻身站起。往前方狂奔。还真蒙对了,走了许久也不曾拉近的距离,居然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她忍不住笑起来。
可惜,笑意还凝结在嘴角,她却又惊叫出声。只因,她看见自己手上的皮肤竟然在诡异地蠕动,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原本青春健康的肤色也黯淡无光,青色的血管在肌肤下凸现,形状可怖。
手上的皮肤变成这样,那么脸上……身上……啊……啊……啊……白殊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不要变成老太婆……她脑海中出现《移动城堡》中由少女变成八十岁老婆婆的苏菲。
如果……她是说如果,她还能再见月徊,而自己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婆婆……白殊缡几乎要哭出声来。让苏菲变成老人的巫术最终败在了爱的力量之下,那么自己呢?
百忙之中,她瞟了眼摇荡在耳畔的短发……灰不灰,白不白的,真难看。就算变成了雪白雪白色,那也挺酷的呀。她不敢去想了,并且,她能够感觉得到,每前进一步,自己就衰老了一分,呼呼的喘息越来越像整整拉了一百年的风箱一般急促疲惫无力。
她真想掉头往回走,说不定,每后退一步,自己能年轻一点儿,哪怕是不要继续衰老下去也行啊——我还要留着命回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故乡的土地上!
可是她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她已经看见,在支撑着日晷的石柱上有一扇门,而这扇门正在缓缓关上!
无论这扇门是不是离开这里的通道,白殊缡都别无选择,天知道她继续呆下去,会不会直接老死!?
啊……她狂吼着,奋起全身劲力往前冲,有可能她从此以后再也跑不出这样的速度。可惜,她只有一只手塞进了门缝……或者说是一道光缝比较恰当。
“给我开……耶?!”
她来不及惊诧果然变大了的光隙,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狂猛无伦、不可抵御的沛然力量猛的拽了一把,接着,便进入了那处不知掩藏了多久的神秘世界。
白殊缡紧紧闭着眼,先摸了摸脸,又搓了搓手,然后又哭又笑了半响,这才放心大胆的睁开眼。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她看见了高远处那些璀璨的星光,心里很自然的浮现出了康德的这句话。她不忘扭头,身后……同样也是一片星空。那道光缝已经消失了,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星空、宇宙,浩渺神秘、奇瑰壮丽。人类不知赋予了它多少莫测神奇的想象力,毫不吝啬地抒发着对这未知的一切的想往。
白殊缡长到这么大,自然看过很多次美丽的星空。无论是故乡的,还是乾元的。她如今还深深地记得,并且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忘怀,最令她目眩神迷的星空,竟然是在一座古墓里,并且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空。
那座古墓墓顶圆形的穹隆上不知镶嵌了什么宝物,只需要在特定的时辰,由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自墓室唯一一处通风小孔反射来月光,黑漆漆的墓室里便能看见头顶的穹隆一瞬间变成了满布星光的夜空!
那些似孩童纯真大眼忽闪忽闪的漫天星子,让人深深沉浸在它的如梦似幻当中,却又不禁悚然——不知怎地,太过完美的事物总会让她无端端的害怕。
尽管已有过震撼在前,现在,她仍为眼前所见深深惊异,这……比那次的奇特经历更甚。
只因此时,她孤仃仃地站在这星空之中。天上地下,左右八方,黑漆漆一片,只有无处不在的星星点点散发着光芒。柔和的、引人瑕思的、可以夺去人全部心神的,这样美丽绝伦的星空,无从分辨尽头在哪里。
她与满天星斗为伍,她还隐约听见了一些悦耳的声音,像风吹过铃铛,又像竹哨声声,亦或者有谁闲极无聊以星星们为乐器。敲得叮叮作响?
深沉黝黑的夜空里,无尽数的繁星汇聚成一条条银白色河流、堆砌成一座座城堡、又生长成一株株满挂着星星果的珍宝妙树。明明没有风,但白殊缡却分明觉得,那星星河奔淌不息,那城堡在不停的变幻着风格造型,那坠着累累果实的宝树在微微摇曳着枝叶。
天,要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得更贴切?!她的眼睛明显不够用,亿万亿亿万的星星点点,四散着,聚拢着,跳跃着,活泼泼的一刻也不能安份下来。
是的,比起她曾经见过的星空,她此时身处的这里,是鲜活的,跳脱的。假如此时这星空像人一般睁开了双眼,开口说起了话,她也毫不意外!
不知沉浸了多久,白殊缡从星空中强行拔出了眼珠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僵直了身体。她再胆大包天,也不禁惶恐起来。她不敢往前迈步,虽然感觉得到脚底下并非空荡荡一片。但天知道一步迈出去会不会变成万丈深渊!?
她对这天地奇景保持了足够认真且郑重的敬畏!
真是邪门哟!白殊缡嘀嘀咕咕,恐惧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在她心里破天荒地茁壮成长。这里,天上地下唯她一人!
那些明灭不定的星子,似乎发现了她这个不速之客,停止了欢娱嬉戏,它们嘲讽般的眨着眼,一面看她的笑话,一面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白殊缡咬紧牙关,给自己打着气,在未知的地方,面临着未知的凶险。害怕的情绪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