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奇谭-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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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管是伤亡重大的龙虎宗,还是人财耗尽的龙门派,都觉得此次受打击最沉痛的并不是自己。
此刻,师君张淼远,茅风巽和饶碧泉正满脸愁云地坐于天师府中。
只见张淼远叹了口气,道:“两位道友,你们叫淼远等会如何向民生交代啊?”
阁皂宗宗主葛翔舍身取义的事情,葛民生还不知情,他此刻还在山门外负责伤员的救疗工作。
茅风巽的脸上也尽是忧伤神色,只见他拿出葛翔都没来得及收回的“万神印”,递给张淼远,口不对心地说道:“张道友,修真者本应该看透生死,葛宗主舍身取义,民生他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可是……哎……”张淼远又叹了口气。葛翔可说的上是张淼远的知己,两人一起修道二百余年,如今说生死两茫茫就阴阳相隔,这叫张淼远如何不心如刀割。
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饶碧泉见两人忽然都沉默不语,豁然站起道:“还是让民生自己来面对吧,这是对修真者的一种考验,也是对他阁皂宗的考验。”
当葛民生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饶碧泉把他带进了天师府。葛民生刚一踏入张淼远的内房就感觉到房中被悲伤的气息环绕着。
葛民生有些困惑地正准备向诸位前辈施礼,可他瞬间似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身子一僵,嘴唇打着战,看着张淼远手上的“万神印”,恐惧地问道:“师君,我……我……我父亲呢?”
张淼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张淼远只好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茅师叔,我……我父亲……是不是……是不是……”茅风巽看着双泪纵横却茫然不知的葛民生,艰难地点了点头。
“啊——扑——”葛翔伤心过度,一口心血喷出,昏死过去。
“民生……我的孩子……你奶奶的饶碧泉快帮他护住心脉啊!”
“爷爷……爹爹……”
远在千里之外的葛灵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葛灵手脚冰凉,满身香汗地看着窗外刚刚泛白的天空,一下子大哭起来。
唐衍衣冠不整地从隔壁慌张冲进,他看到葛灵正蜷缩在床头,泪水哗啦啦地不断从大眼里流出,他一把冲到葛灵面前,手脚慌张地说道:“灵儿仙子,谁……谁欺负你啦?”
葛灵见是唐衍,一把把头埋入唐衍怀中,大哭道:“唐衍,爷爷……爷爷不要灵儿了。”
龙虎宗镇魔殿内。
世外八奇之一的天雷子王脉臣正气得蓝面发紫地大叱道:“好一个毋忘忧,居然这种天良丧尽的事情也做得出来,贫道还看走眼了,洛水仙子你可知毋忘忧现在人在何处?”
林碧水脸如寒玉,森冷地说道:“不知道,你我先去他极乐洞府走一遭如何?”
天雷子点点头,道:“他若在的话,你我当如何?”
林碧水的秀眼里闪过两点寒光,道:“以静制动,切莫打草惊蛇。”
又半晌,徐正和玉婷双双走入镇魔殿。天雷子是第二次见徐正和玉婷两人,第一次是镇魔殿封魔那日。王脉臣还记得,当他发现是两个年轻男女在守卫裂缝,而本是负责镇守一责的茅风巽,饶碧泉,张淼远三人却傻傻地站在一边的时候,他心里的震惊实在是不小。
一道风雷从天雷子的眼中流过,只听他语出惊人道:“你俩小家伙修炼的是什么心法?怎会身上会有若无若的仙灵之气?”
林碧水见到徐正和玉婷,忧愁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只听林碧水微微笑道:“呵呵……这两个小家伙运气好得让我都嫉妒哦。”
天雷子微微讶了一下,他知道林碧水定有下文,所以没有说话。
林碧水只停顿了一下就说道:“这个是九阳天脉,这个是玄阴之体。再加上一件共主的仙器。呵呵……王道友,怎么?你不相信?”
天雷子罕有失态地摸了摸他贼亮的光头,道:“洛水仙子的话贫道当然相信,只是感慨命运无常。人的一生就好像一朵白云,只能随风而动,时而舒展,时而卷缩,不知道仙人是否可以脱开这命运的羁绊?”
林碧水知道王脉臣是在担心自己能否安全度劫,遂问道:“王道友,你何时应劫?”
“迟则两年,早则一年。”天雷子简单地回道。
林碧水掐指一算,眉头微皱了下,说:“希望碧水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天雷子的蓝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接着又变得平静无比。
徐正看着表情各不同的林碧水和王脉臣,心里暗庆幸:“幸亏没有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洛水仙子,要是他们知道婷儿不是深蓝人,真不知道他们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前辈度劫的时候,我和公子也会来帮忙的,公子……”玉婷见徐正走神,手又是往里一掐。
徐正直痛得圆脸一抽,立即答道:“是是是……我们一定……哎哟……帮忙。”
林碧水已经基本习惯这“小两口”的打情骂俏方式,天雷子王脉臣先见玉婷含嗔的娇俏模样,三百多年的道心居然一晃,王脉臣暗道:“好一个天生媚惑。”
后又见徐玉两人“妇唱夫随”,王脉臣的愁云暂时被冲散,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徐正觉得奇怪,你笑我帮不上忙还算有点道理,笑我家婷儿?
“喂——我说王前辈。我家婷儿那可是狠角色,你小看我可以,但你不可小看她哦。”徐正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天雷子听了徐正的话不断地点头表示同意,他心想: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是狠角色啦!
哈哈哈……王脉臣笑得更大声了。
玉婷见徐正说话的动作和表情知道他流氓气又要犯了,她把徐正拉到身后,对王脉臣说道:“前辈取笑晚辈,这是为老不尊,林前辈你说玉婷说得对吗?”
林碧水嘴角一歪,无瑕的国字脸上露出罕有的无奈表情。“王道友,我们还是说正经事吧……呵呵。”冰山上的雪莲绽放了。
幸亏镇魔殿内就这四人,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世外八奇也跟人家开玩笑,那就真不好说了。
四人中属林碧水的心境最高,只见她轻笑了一会儿,就正色道:“丫头,我和王道友要去追寻毋忘忧的行踪。这里还有一件事,我和王道友思量只有你和徐正最适合。”
徐正和玉婷神色一凛,同声道:“前辈有事,吩咐即可。”
林碧水思索了下,语气变得森冷起来。“尸王虽死,恐怕事情却并没有完结,而且我和王道友一致认为尸王死在魔宗手下的可能性最大。”
林碧水说到这停了下来,尸王临死时眼角的泪痕实在是太出乎常理,林碧水越想越觉得此后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徐正见林碧水突然沉默,好生奇怪地叫道:“前辈……”
“古阳真人明天会动身去西域佛宗,你们随他去一趟如何?”林碧水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去佛宗做什么呢?”徐正答道。
林碧水叹了口气,无限担心地说:“佛宗几千年来超然于外,典藏之丰富,修真界无一派能及。你们此去最好能在佛宗的典籍收藏里找到一些关于尸王的资料,我总感觉魔宗召唤尸王回来的目的并不简单。”
徐正还是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前辈,恕晚辈愚笨,为何我们不直接杀进南魔宗去问个究竟呢?”
天雷子忽然大笑起来,只听他那洪亮的声音如同响锣一般。“哇哈哈……小家伙你好大的口气,几千年的时间我们也仅仅是把魔宗逼到梦华边境之地,杀进去?哇哈哈……你以为人家吃素的吗?”
林碧水接过王脉臣的话继续说道:“而且南魔宗的确切位置我们已经弄不清楚了。”
“不会吧?”徐正有些惊讶地问道。
林碧水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声音如同从上个世纪传来一样,冷漠而又沧桑。
“南魔宗自古行踪最飘忽不定,虽然到近代魔宗受到修真界的打压,可南魔宗的老巢夷洲却从未受到打击,所以我们并不十分确定南魔宗总坛的位置。”
“夷洲?”林碧水和王脉臣双双点头。
虽然“尸咒”的制造者已经死去,可“尸咒”对梦华大地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为了扑灭这些躲藏起来的“暗火”,三天后,修真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渡灵和绞杀隐匿的尸傀的行动。
龙虎宗千年以来恐怕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从山门到天师府,从天师府到上清校场,人影是川流不息。各门各派的精英把龙虎宗当成了指挥所,一个个命令从这里发出,一个个信息又传进这里。还有些高手化为一道道色彩不同的长虹飞走,那都是去执行重要任务和运送物资的。
“天才道士”张军宝羡慕地看了一眼天空,又继续在上清较场上练起武来。
端庄高贵,火红的劲装的夜诗融正款款走过上清较场。一阵熟悉的风吹起她一缕青丝,夜诗融陡然停了下来,凤眼里精芒闪烁,直盯着正在场中龙腾虎跃的青色身影。
张军宝神识一动,收剑而落。张军宝看着不远处的鲜红艳丽如海棠初放的夜诗融,他那朴实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她也到出窍期了,今年的论道大会又有一番苦战了。”两人对视了一阵,夜诗融洒脱地笑笑,施施然地离开。
丘彻水此刻正和金龙使周益、丘守真两人商讨着全国灵石和灵丹的分配工作。此次,夜诗融带来的物资里共有灵石一千五百余颗,驱邪丹药一万三千余枚,治伤灵丹三百余颗,布阵所需法器,朱砂,黄纸不计其数。
夜诗融轻轻走进房间站在三人背后,轻声说道:“师尊,诗融来了。”
周益和丘守真忙施礼道:“圣女。”
丘彻水隔着墨镜看了夜诗融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自己赌的这一铺赌对了,夜诗融不但从“金丹期”跨越到“出窍期”,而且在气势上要远超一般“出窍期”的修真者。
丘彻水让两个金龙使退下去后,才取下鼻梁上的墨镜,墨镜后是一片慈祥与温和。
“爸爸!”夜诗融低声叫道。
丘彻水心头流过一阵暖流,拉着夜诗融的手,坐下说:“小夜,你不怪爸爸吧?”
夜诗融摇了摇头,开心地说道:“若不是爸爸让小夜去体悟火元,小夜也不会这么③üww。сōm快突破到出窍期了。”
丘彻水苦笑了下,道:“当时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后悔了,万一你若有事,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
夜诗融的表情一暗,龙门派以绝情入道,主张断绝情欲,清净无为。色戒是龙门派第一戒律。
当年丘彻水与俗世间一当红戏子搞地下恋情。这段恋情瞒过了师门,却不料没有瞒过那些有心染指戏子的黑道大哥。本来有丘彻水在,谁来也不怕,可当时的年代正是残魔涂天、心魔乱舞的动乱年代,丘彻水身为一派之长,在梦华有难的时候怎可能置身事外?
就在戏子要诞下夜诗融的那天,丘彻水却不得不离开即将生产的妻子。因为修真界与残、心两魔的最后一战展开了,丘彻水他是不得不去,结果这一去就是五天。
五天,梦华的苦难结束了,而丘彻水的悲痛却刚刚开始。凭着血脉之间超常的感应,丘彻水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在那里自得其乐、咿咿呀呀的小天使。
丘彻水留着泪,含着笑把满脸是泥的小天使抱进怀里,一夜之间,屠尽所有参与谋害她妻子的人。
第二天,丘彻水就把怀中的小天使带回了龙门派。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天使已经长成了人人敬仰的圣女,而他们父女之实却只能埋藏在各自灵魂里的更深角落。
丘彻水和夜诗融的父女关系若爆光,丘彻水身为掌门知法犯法将罪加一等。
丘彻水见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道:“小夜,其实这次救你的还不只古阳真人一个。”
夜诗融表情一讶,丘彻水呵呵笑道:“这件事情也是丘龙使刚告诉我的,若不是蒙洛水仙子的两个朋友赐花精泪,小夜恐怕需要一年半载才醒得过来。”
夜诗融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张物品单,只听她问道:“爸爸,那两人是不是一个叫徐正,一个叫玉婷?”
丘彻水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认识他们?”
夜诗融摇摇头,说:“我并不认识,只是他们曾经想在青阳市分铺拍卖几件东西。而这几件东西过为贵重,所以丘龙使曾拿过物品单给我看过,其中就正有花精泪。而等我赶到青阳市的时候,却听到他们为将军令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丘彻水听完夜诗融所说,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小夜,我和各派掌门见过此二人一次。这两人修为之高,仅次于洛水仙子和天雷子前辈。而且这两人来历神秘,洛水仙子从不提两人身份一事,更令人不可相信的是他们还不到甲子之年。”
“啊——仅次于林前辈和王前辈?那不是比爸爸你……”夜诗融檀口微张吃惊地说道。
丘彻水自嘲地笑笑:“连鬼哭道长和师君都对人家亲热有加,你爸爸……哦呵呵。”
夜诗融娇怨地横了丘彻水一眼,担心地说道:“爸爸,人家甲子之年都不到,若是参加论道大会,那小夜不是被人家打惨?”
“呵呵……我的宝贝女儿还在想得第一名啊!你放心,爸爸刚从古阳真人那里得到消息,他们明天就要和古阳真人前往佛宗。”丘彻水乐道。
“去佛宗?”夜诗融越来越感兴趣了。
丘彻水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气恼地说:“古阳老道怎么都不肯说去佛宗做什么,枉费我送他那么多宝物。”
夜诗融看着丘彻水一副奸商模样,不由挽着丘彻水的臂弯,浅笑着说:“爸爸,你还是老样子吃不得一点亏。”
丘彻水一愣,老怀大慰地说道:“你呀……像极了你妈妈。”
夜诗融不依地撒了下娇,忽然说道:“小夜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那至少应该给人家去道个谢吧?”
“应该,应该,我们这就去。”
徐正、玉婷正和古阳真人交流修真心得,忽然听见门外丘彻水的声音,古阳立即去开门。
门一开,丘彻水就呵呵说道:“古阳道友,听说徐道友和玉仙子正在你此处,我徒儿正想当三人面给你们道个谢哩。”
古阳一听,连忙把两人迎进屋内说道:“哪里,哪里。夜姑娘天资聪颖,若不是她发现尸王行踪,恐怕此刻你我都不能在这里谈笑风生。来,来,来,进去说话。”
夜诗融仪容端庄,款款而进。她边走,边轻启朱唇,呖呖莺声地说道:“诗融要不是前辈们的爱护,恐怕早魂落黄泉。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今日是特来道谢的哩。”
古阳捻着胡须笑道:“哈哈……我只是帮夜姑娘出手退敌,救夜姑娘的另有其人。”
夜诗融含笑点头,跟着古阳走过屏风,一张笑得灿烂无比的圆脸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夜诗融娇躯一颤,脑子里嗡嗡作响,梦境顿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至眼前。
“上天,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夜诗融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当场。
丘彻水在一边呼唤道:“诗融,诗融……”
夜诗融回过神,看见徐正和玉婷仍然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夜诗融忙躬身道了个谢,匆匆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和丘彻水退了出去。
丘彻水一走进房间,神色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夜,你刚刚怎么呢?这不像平常的你。”
夜诗融仿佛没有听见。她背对着丘彻水,双手发颤,平时栓过无数次的木栓,此刻再也不听她的使唤。
丘彻水心头一震,伸手把夜诗融转过身。夜诗融早已是泪流满面,皓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唇破,血出,艳红一片。
“融儿,我要听你念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