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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神仙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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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蚌五指扯着他的衣角,目光盈盈:“你不能就在这儿睡吗?”
  容尘子拂袖起身:“男女授授不亲。”
  河蚌皱着精巧的鼻子:“那以前你不也……”
  容尘子冷静决然:“那是曾经。你我情义早已了断,如今贫道救你,也不过是贫道邀约在先。你好好休息吧。”看着榻上动弹不得的河蚌,他终于缓和了语气,“但我会照顾你直到你伤势痊愈,你不必担心。伤好之后,你去何处,贫道不再干涉。”
  河蚌松开他的衣角,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合下来,精致如水晶娃娃:“那好吧。”
  容尘子努力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修为真的还不够,多年持道,竟仍贪恋声色皮囊、粉红骷髅。
  
  密室里一直没有响动,容尘子躺在宽大的罗汉床上,身体已经疲累不堪,他闭上眼睛,虽是留心着密室内河蚌的动静,最后却仍忍不住沉沉入梦了。密室中空气流通不畅,灯盏不能久燃,容尘子只留了小小的一盏。
  河蚌偏头睁着壁间如豆的灯火,恍惚中一片浊浪,许多人都在奔跑,她跌倒在地上,膝盖被尖锐的石块硌破,血很快融在风浪之中。有人将她牵起来,她还能感觉到那钻心的疼痛,有人拼命拖着她走:“盼儿,快走!别哭,再哭会被吃掉的!”
  渐渐地又换成清澈的河流,有人死死扯着她的衣角:“师姐,不要丢下我,大师兄!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无数的妖红着眼睛,记忆中那张精致的面孔被撕得破碎不堪,血在水流中漫延。而那只娇软的小手还扯着她的衣袖,耳边渐渐连哭声都听不见了,那只小手被扯断,纤长漂亮的五指还紧紧扯着她的衣角,断处骨茬雪白。
  那时候师兄还在,三个小水族混在族里觅食,为了食物和另一队水族发生冲动。章葶和何盼都受伤了,饥饿的水族闻到了美味的血腥味。两个师妹里面他只能护住一个,他选择了何盼,抛弃了小师妹章葶。
  何盼紧紧蜷缩成一团,看着水族一拥而上,娇弱的章葶很快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鲜血。梦里她被人牵着,一直在奔跑,那团血肉却似乎深深融入水里,契合在她的生命里。有哭喊,有痛吟,就是没有眼泪。水生物终生居于水中,它们能流的只有血,没有泪。
  从此以后,她会在不经意间低头轻掸自己的衣角,恍惚中仿佛还能看见那只娇巧漂亮的小手,和断处参差不齐的白骨。
  
  容尘子依稀中听见她在哭,他从梦中惊醒,侧耳细听,果然有极细微的声响。他匆忙起身,密室里灯火微弱,河蚌似乎被魇住了,呼吸越来越艰难。容尘子赶紧压住她的双肩不让她乱动,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容尘子替她揉着胸口,轻声唤她,她贴着他的肩膀,泪如雨下:“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有阻止你和她在一起,我又没有欺负她。”她哭声越来越大,双手紧紧握住容尘子的手腕,“淳于临,人家好疼,好疼!!”
  容尘子掐诀安她魂魄,待她安静了方扯过鲛绡覆在她唇瓣之上,隔着细绡为她渡气。约摸十余次,她终于张开眼睛,看着容尘子,她还有些不解:“你干嘛过来偷亲我?”
  容尘子面色发赤,将鲛绡放在她枕边,他站起身,轻声道:“刚才你哭了。”
  河蚌挑起眉毛:“哪有!”她吃力地抬手摸摸自己脸颊,然后她惊怒地大叫:“容尘子你好过分!人家不过睡了一会儿,你偷亲人家不算,还把水泼人家脸上!!”
  容尘子没有争辩,替她掖好被角,河蚌又有些将信将疑:“老道士,我真哭啦?”
  容尘子眼观鼻,鼻观心,单音节回答:“嗯。”
  河蚌轻叹一声,随后摸摸肚子,一脸感慨:“那我一定是非常非常饿了。”
  
  容尘子在榻边坐下,语调平静无波无澜:“还不能吃东西,要再喝点水吗?”
  河蚌摇摇头,她重又闭上眼睛:“我也太累太累了,我想再睡会。”
  容尘子什么话也没说,她呼吸渐渐清浅,竟又沉沉入梦。她的睡颜沉静如深海,容尘子用鲛绡拭去她脸颊的水痕,动作轻柔。许久之后,他趴在床沿上,竟也朦胧入梦。

嗷嗷嗷,叶叶甜还给盖被,叶甜好贴心,这其实是百合文吧,是吧,是吧…… 

54、日更党的尊严 。。。
  第五十四章:日更党的尊严

  容尘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冬日的暮色早早就笼罩了大地。他睁开眼睛,榻上河蚌还在熟睡。她的手不自觉地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似乎在梦中还能感觉到穿心之痛。容尘子恐她的手压迫到心脏,轻轻将那只小手放到她身侧,见她双唇干得起了壳;他化了一道清浊符,符一入水立刻无影无踪,水质更加清亮。容尘子取过小木勺舀了点符水滋润她的双唇。
  约摸一刻之后,叶甜进来,她同容尘子也无甚好客气的:“师哥;我守着她;你先用饭吧。”
  容尘子点点头;又叮嘱:“她若再被魇住或者睡不安稳,就先安其魂魄,用杯中清浊符水喂她。”
  叶甜点头,接过瓷杯,因着可恶的三眼蛇,最近几人都伤神太过,容尘子更是消瘦得厉害,她语声中满满的心疼:“师兄,要不借命的事……缓几天吧?你都瘦成这样了……”
  容尘子摇头:“得趁地府未发觉之前行动,她是千年大妖,地府会有专人勾魂,凌霞山虽然设有护山大阵,但只怕挡不了多久。”
  虽知无用,叶甜难免还是再劝:“可是借命乃逆天行事,你总说同她已经恩断义绝,又何必再为她行这禁忌之事呢?”
  容尘子竖手制止她再说下去,语带轻叹:“她虽多有不是之处,但今陷此境也是为除蛇卫道而来,纵无交情,我辈又岂能见死不救?”
  叶甜倒也有自己的考量:“算了,我不过也就是一说,现在内修已不多见,若师哥留下她是为日后对付鸣蛇着想,我也就不多说了。就怕师哥你……余情未了。”
  容尘子微怔,随后他淡然道:“一时荒唐缪误,得诸神指引能回归吾道,又岂能再陷红尘囫囵?”
  叶甜这才展颜:“这里有我,你先用饭去吧。”
  
  容尘子去了膳堂,这趟出去门有些久了,诸弟子的课业也不知怎样。他和清玄、清素离观,观中诸事都由清贞料理,此时他伺立在容尘子身边,诸小道士生怕师父发脾气,俱都安安静静吃饭。
  容尘子以筷子敲了敲碗碟:“坐下。”
  清贞赶紧在下首坐下来,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容尘子讲究食不言,只低头吃饭,清贞不敢有违师命,也跟着忐忑不安地吃了几口。饭毕,清玄将诸道士聚于祖师殿,容尘子这才开始询问观中事务。清贞站得规规矩矩的,但凡容尘子所询,他倒是事无巨细,都小心翼翼地答了。
  容尘子随后又考较诸道士经书、法门。
  
  这一耽搁,就过去了一个时辰,河蚌睡醒了。
  睁开眼睛,她发现榻边只有叶甜守着,叶甜还在翻看着《借命术》,见她醒来也跟没看见似的,鼻子里还冷冷地哼了一声。河蚌摸了摸肚子,她本就是个饿不得的,如今却已有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了。听着她肚子咕咕响,叶甜幸灾乐祸:“补心之后,十天之内都只有吃流食。并且只能吃三分饱。”
  “啊?”河蚌脸上这才浮现悲恸之色,“呜呜呜呜……我要吃烤鸭,我要吃羊腿……”
  整个密室里都回荡着她的哀鸣之声,叶甜听得通体舒泰:“活该!”
  容尘子端着半碗清粥进来,就听见河蚌哭得十分伤心。他紧皱了浓眉:“发生何事?”
  叶甜冷哼一声不答,河蚌看见他手上的半碗清粥,哭得更伤心了。
  容尘子在榻边坐了下来,舀了粥喂她:“别哭了,我多加点砂糖。”河蚌眼泪流个不停,哭半天才道:“人家想吃咸的!”
  容尘子沉默片刻,终于吩咐室外的清玄:“再送半碗清粥,加点盐。”
  “呜……”河蚌哭得伤心欲绝。叶甜怒不可遏,张口就骂:“就是让你喝点粥,至于吗?!”
  河蚌不甩她的账:“不吃粥,就不吃粥!!我要吃藕粉丸子,要吃葱烧海参,要喝斑鸠冬菇汤,呜呜呜呜……”
  
  容尘子忍不住地叹气,许久他划破手腕,滴了几滴血到粥里,他的血全无血腥之气,鲜亮的色泽在清粥中晕开,半碗粥的颜色变成了晶莹的桃花粉。叶甜急施止血咒为他止血:“师哥!”
  容尘子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倾身将粥送到河蚌面前,舀了一勺喂她。河蚌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张开粉嫩嫩的唇,一口一口地喝。那香气太浓郁,她隔着袅袅热气看容尘子,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碧波,容尘子目光胶着。
  叶甜气得火冒三丈,冷哼了一声:“讲什么义正辞严的大道理,天下男人都一个德性!”
  她摔门而去,容尘子闹了个面红耳赤,沉默半晌,仍然继续给河蚌喂粥。河蚌是个脸皮厚的,根本不以为意,边喝着粥,边用小脚撩容尘子。容尘子伸手拍她,冷不防触到那只娇嫩、温润的纤足,心跳倏然加速。他索性不再管她,连喂带塞地将半碗粥都填进了她肚子里。
  
  而下午,容尘子和叶甜又因为向谁借命而起争执。借命是违天理的事儿,一支蜡烛只能从一头点燃照明,而借命,就是让它两头都开始燃烧。虽然得以共生,却毫无疑问也加剧了损耗。容尘子自然是欲借自己寿数,叶甜又怎么会同意。二人争执不下,叶甜急出了眼泪。河蚌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提议:“呃,一定要借你们的么?”容尘子和叶甜俱都看过来,她翻了个白眼,这货虽然很2,但是她会做算术,“国师不是敷出了几条三眼蛇么,你们难道不能抓一条来给我借命吗?三眼蛇有上古神兽的血脉,一条就可以活好久好久好久的,就算折半,也还是可以活好久的。你们俩一共加起来还不过百……”
  容尘子和叶甜对望一眼,二话不说,抬腿就走。走了许久,叶甜突然忍不住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容尘子唇角微勾,也露了一个微笑。
  三眼蛇乃天灾所生,其寿数不计入生死薄。借其之命,甚至不用违背天道。好比强抢别人的东西犯法,而取无主之物无人过问一样。
  
  容尘子派了清素去找庄少衾取一条刚刚孵化的三眼蛇,自己还需再休息一晚,以便养足精神为河蚌行借命之术。他的居室与河蚌仅一墙之隔,心中有事,说是养足精神,他却又如何安心入睡?不过两刻就要往密室里去一趟,看看河蚌。河蚌都被他看得不耐烦了:“知观,你别跑来跑去了,就在这里睡不行吗?”
  容尘子心下犹豫,河蚌举手发誓:“如果我乱动,就让我以后只有粥喝!”
  这个誓发得重,容尘子这才上了牙床,他在河蚌旁边合衣而卧,河蚌闭上眼睛,这一觉竟然睡得十分安稳香甜。容尘子见她果然乖觉,不由也宽了心,闭目睡去。
  夜半更深时分,外面下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清玄送了厚棉被过来,见容尘子卧榻之上整整齐齐,并无睡过的痕迹。他进到密室里,就见容尘子与河蚌半肩而卧,河蚌粉脸枕着容尘子的宽肩,青丝披散在他的胸前,丝丝缕缕,如若纠结不清的温柔。他轻手轻脚地抱着被子又出了密室,原路抱回——师父温香软玉、伴美而眠,哪需要什么被子……
  
  及至天色渐亮,叶甜端了河蚌的粥过来,密室里灯火微弱,映着牙床上交颈而眠的二人,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仙逝之后,她每夜啼哭,容尘子也曾这般安静温暖的陪伴过。然多年之后,旧人犹记前事,前事已化飞烟。 

55、日更党姗姗来迟 。。。
  第五十五章:日更党姗姗来迟
  容尘子醒得比河蚌早;去后山督促弟子做早课了。叶甜捧了粥,没好气地将仍在熟睡的河蚌摇醒:“起来!喝粥!”河蚌一听“粥”字就要哭,左右一看,发现容尘子不在,她收了眼泪,眸子还是水汪汪地转来转去:“又是粥!不喝!”
  叶甜本就不是个伺候人的主儿;何况是伺候这个她本来就看不惯的河蚌!当下她就怒了,双手插腰就骂:“你又不是几岁稚子,吃个饭还要人哄吗?!老成这样了还装嫩,说起来就让人恶心!快过来吃饭!”
  河蚌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我胸比你大!”
  叶甜被噎得火冒三丈:“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妖精!”
  河蚌不服气:“我胸比你大!” 
  叶甜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碗砸她头上:“岂有此理!你、你、你……胸大有什么用,你没脑子!”
  河蚌咧了嘴:“知观喜欢摸胸;又不喜欢摸脑子!”
  叶甜吐血三升。
  
  容尘子回来时就见到怒发冲冠的叶甜;他还不解:“发生何事?”
  叶甜气得手脚发抖;连带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她把手中碗往他手上一塞,怒气冲冲地走了。容尘子在榻边坐下来,用勺子舀了粥喂河蚌:“如何又惹得小叶不高兴了?”
  河蚌撇了撇嘴:“谁让她说我老来着?!她不高兴?你怎么就不管我高不高兴呢!”
  容尘子答得无情:“贫道是她师兄,自然要护着她些。海皇陛下在吾观之中,最好还是客随主便、莫生事端得好。”河蚌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含了一口粥,容尘子神色淡然。冷场许久,河蚌小心翼翼地开口:“难道你更喜欢摸脑子?”
  ……
  
  及至下午,清素带回来一条三眼蛇,居然是上次冒充刘沁芳那条。诸人和鸣蛇母蛇交战的时候它躲起来了,这会儿听说河蚌要借命,它倒是又出现了。它的生命本来就很长,如果再修炼成妖,更是难以计算。如果借给河蚌,说不定还能换个人情。这河蚌心情一好,让它修成人身说不定。
  借命之术并不复杂,容尘子带河蚌去了无量窟,布了法阵,阵中画了两个圈儿,由叶甜护法。三眼蛇倒是乖乖地在自己的圈儿里呆着,它还有些不放心:“知观,真的只是借一半寿数吧?”
  容尘子将河蚌小心翼翼地扶到圈子里坐下,只怕她乱动,血液循环加多,心脏负荷不住。这会儿听见三眼蛇发问,他也只是淡然道:“嗯。”
  那三眼蛇便放了心,然后它又去河蚌那里卖乖:“嘿嘿,海皇,俺对你最好了!嘿嘿嘿!”
  河蚌翻了个白眼:“五十年让你修成人身,老子记着呢!”
  这三眼蛇在圈儿里打了个滚儿,乐得眉开眼笑:“谢谢美貌无双的海皇陛下,谢谢英俊潇酒的知观!”
  河蚌无力吐槽,喃喃道:“格老子的,嘴还挺甜……”
  容尘子关心的终究不一样,他抚额:“一个文盲已经非常可怕了,又来一个……那个字念洒……”
  三眼蛇慌了:“俺怎么敢说知观傻呢,嘿嘿嘿嘿……”
  容尘子:“……”
  
  法事做了一个多时辰,河蚌已经很累了,容尘子抱着她走出无量窟,她水色的裙裾长长拖曳,质如烟波,黑发如墨,美丽得如同一场幻梦。叶甜站在洞口,久久不敢上前。河蚌双臂揽着容尘子的脖子,眸中水光闪闪,娇媚难言:“知观,我不会死了吧?”
  容尘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嗯。”
  她双颊笑颜绽放,在容尘子下巴上用力地亲吻了一口。容尘子闪避不及,当下又变了脸色:“别胡闹!”
  叶甜站在原地,突然有些羡慕河蚌,不是因为她在容尘子怀里。而是因为她敢毫不犹豫地做一些……自己一辈子也没有勇气去做的事。而这世间多少事,就是因为走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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