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风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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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神枪也道:“是啊,如果真的有宝藏的话,他蓝衣会为什么自己不来取,却偏要四处散播这消息,引来这么多的人呢?”
冷秋山摇头道:“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前天夜里,听了顾大小姐关于那幅画的事以后,我却不这么看了。”说到这里,他背负双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圈之后,见大家都在静等他的下文,这才接着道:“要说是蓝衣会造谣的话,这其中有几个疑点,第一,就是动机,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绵儿道:“这有什么可想的,蓝衣会要想做江湖第一大帮派,自然先要搞垮我们黄河帮。他们知道,我们黄河帮人多势众,在江湖上的根基极深,单凭他们自己实在是力有未逮,因此才用这个谣言招来众多江湖人物,帮助他们来跟我们为难。”
冷秋山道:“既然是这样,他们应该也派人来才对呀,因为单凭这些江湖上的乌合之众,很难对黄河帮构成实质上的威胁,我想这点赵天扬应该非常清楚。可现在的情况是,柳镇周围并没有蓝衣会的人出现,这点岂不可疑?”
顾绵儿虽然也觉得冷秋山的话有理,但却还是强辩道:“也许,他们是想等我们两败俱伤之后才出手吧?”
冷秋山道:“这些江湖上的散人虽然爱钱,但若没有人挑头,他们绝不敢公然和黄河帮作对,因此,蓝衣会要想借这些人之手搞垮黄河帮的话,那他们必定会派人前来煽动的。退一步讲,就算是他们认为这些人有群起挑战黄河帮的胆量,想要等双方两败俱伤之时,再趁隙而攻,渔翁得利的话,他们也应该在柳镇的外围多布人马,以便趁热打铁,不给实力雄厚的黄河帮以任何喘息的机会。但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却并没有看到蓝衣会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动作,这难道不可疑吗?要知道,赵天扬乃是一个老谋深算之人,我们能想到的,他也一定会想到的。”
顾绵儿点了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这事的确有些奇怪。”
冷秋山接着道:“奇怪的还不只这些,那天听你说,九命狸猫公孙太偷走了一张画有你们柳镇柳神塔的画,这事就更加蹊跷了。公孙太那厮是一个江洋大盗,和赵天扬有所不同的是,他所感兴趣的除了钱财,就还是钱财。既然为了那幅画,他费了那么多的心机,那么这幅画只怕是藏有什么重大宝藏的秘密,否则,他决不会为了此画,而冒险去惹那难缠的戏隐的。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那就是,柳镇真的藏有财宝吗?如果是真的,蓝衣会为什么会故意将这消息泄漏出去?如果不是真的,公孙太的行为又如何解释?”
这一问,顿时将其他三人全都问住了,他们现在也拿不准,这所谓的财宝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了。过了半晌,顾绵儿才迟疑地道:“也许,赵天扬在制定计策的时候,并不知道柳镇真的藏有财宝,而公孙太知道柳镇有财宝,却不知道赵天扬的计策。两个人误打误撞,这才撞在一起的。”
冷秋山闻言一愣,随即微微摇头道:“这我倒没想到,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实在是太巧了。”
任神枪见冷秋山和顾绵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里讨论了半天,却仍然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大感不耐,忍不住插嘴道:“说来说去,都是那什么财宝惹的祸,可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财宝,竟然值得如此多的人大动干戈呢?”
冷秋山沉思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财宝,江湖上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本来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现在经过两天的思考,我认为……”说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话头,又将手负在背后,低头在原地踱了起来,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难解之事。其他三人见他如此,虽然都急于知道他下面的话,但却谁也不敢开口,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片刻之后,冷秋山猛然一抬头,双目精光一闪,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斩钉截铁地道:“如果公孙太手中那幅画真的是找宝线索的话,那就十有八九和一件江湖上的陈年往事有关。”说罢,他将目光向其他三人逐一扫去,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可曾听说过九连环?”
三人见他说得郑重,不禁面面相觑,随后一齐摇头道:“没听说过。”
冷秋山又道:“那么,你们可曾听说过吴平这个人吗?”
任神枪和顾绵儿一脸茫然,再次摇头,而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帆却忽然道:“是不是那个当年盘踞在闽粤交界处的南澳岛上的海盗吴平?”
冷秋山点了点头,道:“就是此人。”
顾绵儿道:“这海盗和这批财宝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这批财宝是他藏的吗?可柳镇离他的老巢那么远,他又怎么会将财宝藏在这里呢?”
冷秋山道:“这吴平当年勾结倭寇,称霸东南沿海,聚敛了大笔财富。后来,戚继光荡平其他倭寇后,为祸东南的便只剩下这吴平。此人深知罪孽深重,早晚必为戚继光所灭,于是预留退路,将多年劫掠来的财宝,托心腹之人暗地里转移到北方。为了防止泄漏这批财宝的下落,他故布疑阵,设置了那个后来闻名江湖的九连环。”
顾绵儿好奇地道:“到底什么是九连环呢?”
冷秋山道:“吴平差人将财宝藏好以后,便将藏宝的线索制作成了九个哑谜,这些哑谜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只有顺序揭开所有哑谜后,才能知道这笔宝藏到底藏在哪儿。在做完所有这些后,他便将当初参与藏宝的人一一杀害灭口,这样一来,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宝藏的下落了。”
云帆忽然插口道:“既然藏宝地点只有他自己知道,吴平为何还要做这个九连环呢?那样,岂不给别人提供了找到财宝的机会?”
冷秋山赞许地看了云帆一眼,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要想解答这个问题,却还要先从吴平这个人说起。这吴平身为海盗巨头,不仅行事阴险狡诈,心机更是深沉。就在他派人转移宝藏的同时,对于这笔宝藏将来的归属,他也作好了两手准备。在他看来,如果他能够侥幸逃脱的话,当然一切问题便都不复存在了,但如果他最终难逃一死,那末这笔巨额财宝将来被人起出之时,岂不成了无主之物?他吴平辛苦多年的心血岂不白白葬送?正因为这样,他才精心设计了这个九连环。按照他的想法,即便将来真的有人得到了这笔财宝,那也一定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破解了九连环的秘密之后才得到的,而在这个必定十分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当中,他吴平的名字自然也会随之传遍大江南北,这对于一向偏居东南一隅的他来讲,岂不也是一个莫大的安慰?”说到这里,冷秋山忽然略带嘲讽地微微一笑,这才接着道:“这吴平费尽心机,一心想要身后留名,可他千算万算,却偏偏就漏算了江湖上那些贪宝之人的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只认财宝不认人。不错,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是冲着他吴平去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湖上便只闻九连环,而再也没人提起他吴平了。嘿嘿,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不知他又要作何感想呢。”
云帆又道:“可是这事吴平做得如此隐秘,后来又是怎么泄漏出来的呢?”
冷秋山接着道:“就在此事完成后不久,南澳岛便被戚继光率领的官军,以及许多自愿参加平倭的江湖好汉联合攻破,吴平也就此丧命了。戚继光得胜之后,便班师北上,只剩下那些江湖豪士们留在南澳岛,作些善后事宜。
这些江湖豪客们之所以滞留不走,那是因为在清理战后的南澳岛时,大家发现,岛上除了粮食等一些日用品之外,值钱的东西竟然一样也没有找到。大家不禁感到奇怪,像吴平这样横行多年的巨寇,怎么会什么财宝都没有呢?好奇之下,大家决定留下来,寻找那些财宝。
本来,戚继光在没有撤军之前,也曾找来那些被生擒的小喽罗们,逐一盘问过,但却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最后只好带兵返回。而这些江湖人士却并不死心,仍旧埋头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们从一个专门负责为吴平沏茶的仆人之处,隐约得到了一些线索。
其实,说是线索,也不过就是一张莫名其妙的画而已。当时,大家谁也看不出那画有什么特别,只是听那仆人说,那是九连环的第一环。至于这九连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仆人也不甚了然。后来,随着时间渐久,由于劳而无功,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南澳岛,那幅画也渐渐地被人遗忘,不知所终了,曾经轰轰烈烈的寻宝行动,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哪知道,就在一年后,有那么几位神通广大的人物,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九连环的秘密,于是便联合北上,开始寻宝。这一来不打紧,本来平静的江湖,顿时又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任神枪听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起来了,在我年轻的时候,江湖上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好像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相互之间一见面,便三句话不离财宝,结果闹得江湖上人心惶惶,殴斗不断,为寻宝而丧命的人,实在是不在少数呢。”
冷秋山叹了一口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所言不缪矣。其实,这件事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也都还算理智,只是全心全意地破解那九连环,彼此之间倒还相安无事,但到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加入,各种各样的谣言也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复杂。终于,大家开始互相猜忌,既而又大打出手,整个江湖从此便乱成了一团。”
任神枪想了一下,疑惑地道:“我记得当时江湖上,人们只是说寻宝,却从来没人说什么九连环,那又是怎么回事?”
冷秋山苦笑一声,道:“九连环的事,只有最初那几人知道,后来加入的人只知道有那么一笔宝藏,但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宝藏,只是跟着碰运气而已。至于后来整个江湖全都疯掉的时候,那就更没有什么人去提那九连环了。”
顾绵儿见两人将话扯远,不禁着急地道:“那后来呢?”
冷秋山道:“当大家打也打得累了,而传说中的宝藏又毫无踪影的时候,大家的狂热自然而然地也就烟消云散了。于是,江湖上有很多人开始怀疑,那笔神秘的宝藏是否真的存在。又过了几年,宝藏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大家也就将这件事渐渐地淡忘了。”
顾绵儿对这故事的结尾似乎很失望,道:“这事难道就这么完了?难道就没有人坚持找下去吗?”
冷秋山微微一笑道:“有是肯定有的,但有了前车之鉴,谁又敢大张旗鼓地找呢?就像你在古城遇见的那个公孙太,不也是隐姓埋名,一藏就是十年吗?”
云帆道:“可我们怎么就能确定,那幅画就是九连环中的一环呢?”
冷秋山胸有成竹地道:“这是绝对错不了的,因为在下本人也一直在暗中琢磨这九连环,我相信,那幅画一定和九连环有关。”
顾绵儿闻言,不禁张大了双眼,满脸诧异地道:“怎么,冷大侠也对财宝感兴趣?”
冷秋山目眺远方,神色间忽然变得十分凝重,半晌才道:“其实,做什么事都离不开钱的,特别是做大事,就更需要大笔的金钱了。”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转而对身边几人道:“其实,我刚才将马车打发走,主要也就是想对大家说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便使大家了解我们当前所处环境的敏感。现在,曾经闹得整个江湖乌烟瘴气的九连环竟然再次出现,在我看来,这实在不是江湖之福,如果这个消息传扬出去的话,只怕已平静多年的江湖又将面临一场大难。因此,依在下的愚见,等会儿咱们进入柳镇之后,大家还是对此守口如瓶的好,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云帆和顾绵儿闻言,一时没有说话,任神枪却道:“对谁也不能说吗?那么老帮主呢?”
冷秋山看了一眼顾绵儿,笑道:“顾老帮主自然是例外,毕竟,这事儿和你们黄河帮有关。但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别人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说罢,他环视众人,见大家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当下双手一拍,道:“既然如此,咱们这就进镇。好{炫&书&网}久未见顾老帮主,今夜可要和他不醉不休了。”
一行人在哄堂大笑声中,迎着夕阳,径奔柳镇。
正文 第八章(上)
柳镇坐落在黄河岸边,本来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镇,虽然守着黄河渡口,但来往的客商、行旅却并不如何多,镇子的内部也并不如何繁华。直到黄河帮总舵迁来此地之后,这沉寂多年的小镇,才旧貌换新颜,一天天地热闹了起来。
黄河帮的总舵和其它帮会的总舵相比,无论是从其中的人员设置,还是从其占地规模来看,都显然要小了许多。作为黄河帮帮主的顾长风一向认为,衡量一个江湖帮会的成功与否,主要是看它在江湖上的号召力有多强,它的触角在江湖上能伸得多远,而不是在其首脑机关的规模大小。因此,他把大批的精锐力量全都充实到黄河三舵,也就是天字舵、地字舵和人字舵当中,而总舵却只留下他自己、一名师爷和四名黄衣信使,以及二十四名精明强干的帮众。
正因为人员少,黄河帮总舵所在的地处柳镇南部的杜庄,便也建得十分小巧别致,虽然格调甚雅,但气势却略显不足,若不是大家都知道,威震黄河两岸的酒仙顾长风就住在此处,江湖上只怕真的没有几个人会将它放在眼里呢。其实,这杜庄虽然名字里有一个庄字,但实际上却只不过是一个较大的院落而已,只是由于顾长风好酒,这才给这院子起了一个杜庄的名字。按照顾长风的解释,这杜庄就是杜康之庄的意思,与自己酒仙的名号倒是相映成趣。
顾长风虽然身为江湖豪杰,但却宅心仁厚,不愿扰民,因此这杜庄只是占了柳镇南部不大的面积,柳镇的大部份还是和其它的寻常市镇一样,各行各业一应俱全,就连街道、建筑等也是毫无二致。至于柳镇上的百姓,也和其它地方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仅没有受到黄河帮的任何影响,反倒因为黄河帮的诸多照顾,而过上了远比其它地方的老百姓更加安定的生活。
不过,今天的柳镇却和以往大不一样,整个镇子上除了挂刀佩剑、三五成群的江湖人物外,竟是一个寻常百姓都看不到,就连平常日子里那些游走于街边的小商小贩,也全都踪影不见。对于这种大异寻常的萧条景象,刚刚走进镇内的冷秋山等人不禁大感意外。
顾绵儿悄声对任神枪道:“任叔叔,我出来只不过才大半年,怎么咱们的柳镇就变得如此死气沉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任神枪虽然也是心中惴惴,但嘴上却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地道:“有你爷爷在,能出什么事?要我看,这八成是老帮主知道这些人要来寻宝、捣乱,而特意使出来的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之计,先把这些家伙引进镇来,然后等我们三舵的人马全部到齐之后,再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
顾绵儿闻言,半信半疑地道:“不会吧,对付这些人还用诱敌深入?再说了,就算是诱敌深入,也不能这么个诱法啊,你看这些人大摇大摆的样子,简直就像在他们自己的地头一样,我爷爷难道真能忍得下这口气?”
走在他们前面的冷秋山,忍不住回头道:“任兄,照我看,顾大小姐说得对,以顾老帮主的脾气,以及他以往做事的风格来看,他是决不会任由这些人在柳镇如此晃来晃去的。况且,你没注意到吗,这些人中本来有些是和我们相识的,但一见我们进镇,他们便都纷纷闪在一边,似乎谁都不愿和我们正面相遇,就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这种情况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