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风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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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遍,末了道:“这件事当时对我的打击极大,要不是半道之上恰好遇到了二师兄的话,只怕我现在还沉浸在迷惘之中而无法自拔呢。”
楚白枫和谢冰花乍闻云帆的身世,最先的反应就是惊愕,而在惊愕之后,二人又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丝宽慰。楚白枫略微想了一下,道:“云兄弟,你师兄说得没错,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大明朝的子民,那末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况且,一个人的血统如何,终究还是要看自己的父亲,单从你姓云这点来看,令尊乃是华夏后人,这应该是无可非议的了。”
谢冰花接道:“是啊,既然你的父亲是中国人,那么不论你的母亲是谁,这都改变不了你的中国人身份。现在中日两国正在交战,云兄弟,你可一定要站稳立场啊。”
云帆挠头道:“立场我自然会占得稳,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的师父不肯将真实的情况告诉我呢?”
尚寒水闻言责备道:“师父不告诉你真相,那自然有他老人家自己的道理,我们作弟子的,怎么能随便加以评论呢?好了,现在大战在即,咱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明天早上的决战吧。”
一说到决战,楚白枫立时脸容一扳,正色道:“我们今天到这里,目的就是要和尚将军一起讨论一下明天攻城的事情。实不相瞒,李帅的攻城计划,我们两人是参与其中的,但究竟哪个方向能够首先破城,我们和李帅之间却是颇有分歧的。”
正文 第十八章(下)
尚寒水想了一下道:“城西乃是我们的主攻方向,李帅以及我们大多数的重炮也全都集中在那边,要说先破城的话,只怕还会是城西吧。”
楚白枫摇头道:“不然,依我看来,首先破城的应该是城南。”
尚寒水双眉一挑,道:“为何?”
楚白枫不紧不慢地道:“倭寇自打进入朝鲜之后,可谓是顺风顺水,所向披靡,朝鲜官军根本就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兵法上说得好,骄兵必败,倭寇这等轻敌,正是犯了兵家大忌,而这正是我看好南门的重要理由。”
尚寒水点头道:“楚大侠说得极是,看来这攻破平壤的头功只怕还真会落在我们头上呢。”
楚白枫接着道:“我们看好南门,除了倭寇轻敌这一点之外,还有另外一条理由,那就是你们这只步兵的战斗能力。据我所知,你们这支队伍除了能征惯战,擅打硬仗以外,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配备了藤牌,而这正是抵挡倭寇火绳枪的一个极为有效的办法。要知道,倭寇的火绳枪威力还是极大的,如果不想出一点办法来的话,在攻城之时那是要吃大亏的。”
尚寒水闻言,满脸惊奇地道:“怎么,楚大侠连我们的藤牌都知道?”
楚白枫微微一笑道:“我不仅知道你们有藤牌,还知道你们的军士每个人都佩有飞刀,而且个个都是百发百中。怎么样,我知道的不少吧?”
尚寒水眼睛眨了眨,随即(炫)恍(书)然(网)道:“哦,我知道了,你们既然常在李帅的身边,自然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然后又向楚白枫作了个鬼脸,故作神秘地道:“既然我们的情况你和谢女侠全都知道了,那么对于你们的来意也让我来猜上一猜,你们是想在明天攻城的时候和我们在一起,对不对?”
楚白枫鼓掌大笑道:“尚将军果然聪明,一猜便中。不错,我和谢姑娘的确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尚将军能否为我们二人大开方便之门呢?”
尚寒水起身道:“如果能够得到两位大侠鼎力相助的话,那么在下相信,这破城的首功就一定会是我们的。嘿嘿,像这样求之不得的好事,在下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又哪里会有不答应之理呢?”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眉头微微一皱道:“不过,这攻城可不同于江湖械斗,二位一定要有趁手的兵器才好。我这里兵器虽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合两位的意。”
楚白枫笑道:“我们二人虽然平常在江湖之上基本不用兵器,但练却还是从小就连过的。我最拿手的是长枪,而谢姑娘则擅使双刀,这两样都是寻常兵器,你这里一定会有的,至于合不合手,那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尚寒水闻言大喜,道:“既然这样,那两位就不要再走了,今晚就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城下,齐心协力杀他一个痛快,如何?”
楚白枫和谢冰花点头同意,于是尚寒水便吩咐手下人,为二人另外又立了一个小小的营帐,并且为他们挑选了最好的兵器。在所有这一切全部忙完之后,天却已经快要黑了。
吃过晚饭之后,众人分头回帐休息。大家心里都清楚,明日一战事关重大,因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全都闷起头来养精蓄锐,枕戈待旦。
第二天天刚放亮,各路攻城大军便陆续开到了平壤城下。随着各式各样的火炮一字排开,攻城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只待主帅李如松一声令下,整个平壤城的周围便会立时陷入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当中。
和其它攻城部队的衣甲鲜明相比,化装成朝鲜军的城南明军就显得要寒酸了许多。这些人不仅军容不整,队列更是稀稀拉拉,全然一副散兵游勇的散漫景象。看到自己这支精锐之师为了麻痹敌人,竟然将自己糟蹋成如此模样,尚寒水不禁微微苦笑。他转头对跟在自己身边的楚白枫等人道:“我们的部队现在这副模样,不知道倭寇见了会有何感想?”
楚白枫笑道:“还能有何感想?无非就是想要你们快点儿攻上去,他们好大开杀戒罢了。不过,他们越是这样想,情况就对我们越有利,等到过一会儿咱们真杀上去的时候,他们再想后悔,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城西忽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紧接着,城南、城北的火炮也同时开火。总攻平壤的战役正式开始了。
望着被明军炮火所笼罩的平壤城,尚寒水转头对云帆道:“师弟,你这是头一次上战场,怎么样,怕不怕?”
云帆赧然道:“怕倒是不怕,只不过有点儿紧张。你也知道,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杀过人呢。”
尚寒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什么都有第一次,等一会儿你只当你面对的不是人,而是畜生,那就下得去手了。”
就在此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激越的战鼓之声,那是他们这边的主帅祖承训发出的进攻的信号。随着这隆隆敲响的战鼓,先前还有如乌合之众的那些东南勇士们,突然之间甩掉身上的朝鲜军服,饿虎扑食一样地直向城下潮水般涌去。
冲杀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尚寒水和楚白枫等人。由于明军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城上的日军完全被压制住了,以至于只有在炮火停下之后,他们才逐渐找回了防守的感觉,而这时,攻城的明军却已冲到了城下。
正如楚白枫等人事先所预料的那样,由于把守城南的日军认为攻击此处的乃是朝鲜军队,因此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十分在意,防守的兵力也不十分强大。正因为这样,当明军士兵骤然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时,那种突然降临的心理上的震撼,比之刚才那震天动地的炮火来得更加强烈。
就在守城日军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的时候,明军已经攻到了城下,随着各种近距离火器同时开火,刚刚从炮火当中解脱出来的日军,顿时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慌之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大好时机,明军的各种攻城器械立时蜂拥上前,只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有一部分明军攻上了城墙。
尚寒水和楚白枫等人都是第一批登城之人,仗着一身卓绝的武功,这些人在登城之后立时向守城之敌发起了异常凶狠的攻击。只不过,他们的攻势虽猛,但毕竟人数较少,面对成群结队的凶悍日军,要想一下子将缺口撕大,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看到这种情况,尚寒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云帆大声道:“师弟,我们几个继续向前冲,你守在这里接应后面的兄弟。记住,一定不要让倭寇靠近城墙,否则,我们可就要前功尽弃了。”说罢,和楚白枫、谢冰花以及五六名勇悍的兵士一起,并肩协力地向前冲杀。而留在后面的云帆,则手舞单刀,紧紧地护住他们辛辛苦苦才打开的城墙上的缺口,掩护城下的明军陆续由此登城。
眼见从这个缺口处涌入的明军越来越多,守城的日军不禁大感惊慌。随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倭将的大声吼叫,二十多名精悍的倭兵马上从城上明军的两翼,不顾一切地向着云帆等人据守的这个方向猛扑过来。此时此刻,冲杀在前面的尚寒水、楚白枫等人面对正面之敌的疯狂反扑,早已是左支右绌,自顾不暇,应对这股突然杀到的倭兵的任务,便只能由云帆以及他身边的两三名兵士独自承担了。
面对从两侧扑来的这些哇哇狂叫的倭兵,云帆虽然一时也有无措之感,但由于深知自己肩负责任的重大,在略一犹疑之后,他还是大喝一声,挥动手中单刀迎上前去。
这些新加入战团的倭兵显然都是日军中的精锐,不仅武功较刚才那些倭兵要高强许多,那种不要命的勇捍劲儿,就更非那些普通倭兵所能及的了。面对这样的对手,刚开始的时候云帆还能抵挡一阵,但随着他身边的军士接连丧生,而对方加入围攻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他尽管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慢慢地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无奈之下,他只有一点一点地且战且退,渐渐地便退到了城墙边上。眼见得身后陆续上城的明军兵士几乎已无立脚之地,而自己本身更是已经背靠城墙,退无可退,云帆再也顾不得什么伤人不伤人了,只能把心一横,使出一套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用过的狠辣刀法,招招直取对方的要害。
他这一发狠,那些刚才还占尽上风的倭兵顿时倒了霉,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有三四人伤在了他的刀下,而他们的嚣张气焰,也一下子被云帆完全压制下去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大好时机,云帆猛地向前连冲了三大步,登时将刚才失去的空间又重新夺了回来。
就在城头之上展开激战的同时,城下的明军竖起了更多的云梯,一拨又一拨的攻城士兵在不同的方向纷纷突破日军的防守,爬上城墙,日军在南城的整个防线顿时变得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了。随着攻入的明军越来越多,先前还奋力死战的那些倭兵、倭将们,已经逐渐地丧失了斗志,开始一点点地向城内撤去,曾经被他们看作不可能被攻破的芦门,现在已经全部落入明军的手中。
正文 第十九章(上)
看到明军的大队人马从已经被打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入,站在城墙上的云帆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正要赶去前面和尚寒水等人会合,就在这时,一名先前因为受伤而昏死在他脚边的倭将,却在慢慢苏醒过来之后猛然间一跃而起,手中倭刀夹带厉啸,直向他的头顶疾劈而下。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云帆在匆忙之中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下意识地身形一矮,避过对方的刀锋,同时将手中钢刀闪电般地向对方反击了过去。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倭将的双腿已经被云帆的钢刀齐刷刷地截去,而他手中的倭刀更是飞得不知去向了。
望着那名倭将倒在血泊中的凄惨模样,云帆的心中大感不忍。他垂下紧握单刀的右手,正要上前搀扶那名倭将,可就在这时,那名倭将却身子一挺,竟然硬生生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在用十分怨毒的目光凝视了云帆片刻之后,那名倭将突然从身边摸出一支一尺来长的短剑,然后猛地一下插入了自己的腹中。
倭将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便将云帆惊呆在了当场,当初乍闻无影说起他身世时的那种懵然感觉,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在云帆的内心深处,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就在这段日子里,这种似曾相识的影像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惨痛感觉,即便在刚刚经过了一场生死博杀之后仍然挥之不去。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正在缓缓倒下的仿佛并不是那名已经咽了气的倭将,而是他那常常在梦中出现的慈爱的亲生母亲。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纷乱的脑海之中思绪翻涌。片刻之后,在一种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担心的情绪驱使下,他缓缓地来到了那名倭将的尸首前,俯下身,轻轻掰开那双尚未完全僵硬的握剑的手,顿时,一种更大的惊骇向他本已脆弱的心灵猛然袭来。
就在那柄深没腹中的短剑的剑柄之上,刻着一些他再也熟悉不过的古怪花纹,而这些花纹无论样式还是颜色,都和他母亲用来自……尽的那柄短剑一模一样。作为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那柄短剑这些日子来一直被他藏在贴身的衣服里,每逢夜深人静,难以入眠之时,他都会偷偷地把它拿出来仔细端详,正因为这样,这些剑柄上的花纹早已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将其一丝不差地勾勒出来。此时此刻,骤然见到同样的花纹出现在另外一柄剑上,他的内心如何能够不受震撼?
他伸手将那柄短剑从倭将的身上拔出,然后又取出自己身上的那柄,两相对照,顿时,一个他虽不愿意接受但却已经变得无可辩驳的事实,终于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十分清楚地记得,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无影曾说他母亲乃是日本第一武士渡边太郎的爱女,而眼前的这名倭将既然持有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短剑,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也是出自渡边门下,甚至还有可能是他母亲的亲戚。一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和自己母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却刚刚在无意之间死在了自己的刀下,云帆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他神色茫然地手捧两支短剑,一边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这个到处都是尸体的战场,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感觉,情不自禁地爬上了他的心头。这些横七竖八的日军的尸体,生前都是自己母亲的故国同胞,其中有些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她的亲朋故旧,要是她老人家还在世的话,她能对自己刚刚参与这场杀戮的行为而感到满意吗?要是不满意的话,她会不会就此而不认自己这个儿子呢?虽说自己一直认为自己乃是大明的子民,但就因为这个而卷入这场战争,到底是应该还是不应该呢?这所有的问题在刹那间纷至沓来,以至于他本来已经有些昏乱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更加混沌起来。
就在他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楚白枫和谢冰花从前面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看到云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楚白枫不禁担心地道:“云兄弟,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云帆微微摇头道:“我没事。”
楚白枫道:“你没事就好。现在你二师兄已经带兵向城内攻去了,他见你没有及时跟上去,因此放心不下,这才托我们回来找你的。好了,既然你没事,那咱们就赶紧追上去吧,要是去晚了,只怕又有许多好戏要被我们错过呢。”
云帆依旧摇头道:“我不去。”
这一来,楚白枫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看了一眼谢冰花,却发现谢冰花也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云帆神色落寞地对二人道:“现在城已攻破,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干好了。我现在心很烦,你们让我静一下好不好?”
楚白枫和谢冰花虽然对云帆的突然转变大惑不解,但既然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二人也不好再坚持什么。楚白枫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了,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可要及时追上来啊,不然的话,尚将军又要着急了。”说罢向云帆一拱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