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朝阳刀-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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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魂观音自知时光有限,先投给胡眉一瞥异样的眼光,然后断断续续地对索梦雄说:“感君厚爱,妾死无憾。如能依我两件事,叶兰香当永远含笑九泉!”
向来满腔热血、肝胆照人的八爪毒龙,在消魂观音这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的凄绝情形下,除了连连点头,表示绝对依允之外,并又将手按在叶兰香的命门上。
消魂观音狂喘半天,才挣扎着说:“第一,承认贱妾为妻子!”
说完,见八爪毒龙毫不迟疑地一连点了好几下头,表示同意。
说来也真神奇,消魂观音叶兰香那早就失去血色的脸庞上,居然浮上了一丝红晕,喘了两口气以后接着说:“第二,索家三代单传,后续香烟,全系君身,冷(指无肠龙女冷凝霜)杨(指拘魂西施杨紫烟)二女虽皆恋君,以妾观之,均非佳偶……”
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声音已细如蚊蝇,低不可闻,只把两只无神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侯国英和胡眉二人。
七窍玲珑、蕙心兰质的侯国英,早就看透了叶兰香的内心,连忙俯下娇躯,凑到叶兰香的耳边,大声说:“你放心地走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心愿办!”同时,伸出玉手,替她阖上了眼睛。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对消魂观音相知最深的八爪毒龙,深知叶兰香所以不惜以身撞剑,自绝人寰,说穿了,就是想用她自身的鲜血,来洗涤她以前的污垢,促使自己能承认她为妻子。临咽气前,还请求侯国英作主,成全自己和胡眉的一段姻缘。
回念至此,索梦雄除去挥泪如雨之外,不光将叶兰香抱出城外,亲手挖坑掩埋了叶兰香,并借来侯国英的紫电剑,削石为碑,刻上“已故发妻叶兰香之墓,八爪毒龙索梦雄泣立”等字样。
众人肃立墓前,洒了一阵泪水。
一切完毕,侯国英突向索梦雄肃声说:“梦雄,你愿不愿拜我为师叔?”
别看这随随便便十一个字,听到索梦雄耳中,简直不啻炸响了十一声闷雷。
因为谁只要能获准参拜侯国英为师叔,谁就算是六指追魂久子伦门下的唯一弟子,也就等于神剑醉仙翁马慕起的掌门大徒孙。那八爪毒龙索梦雄可就成了一登龙门,身价十倍了。
慌得索梦雄立即双膝一屈,跑倒在地,先遥向终南山方向大拜了八拜,算是参见了师祖马慕起。然后再冲东北方向跪倒,口称“恩师”,也大拜了八拜,算是向久子伦行了拜师礼。最后,才给侯国英磕了八个头。
侯国英这才面容一整,向梦雄问道:“梦儿,知道叶兰香为什么不惜一死吗?”
索梦雄心中一惨,说:“知道!”
侯国英眼圈一红,说:“冲着死者的这片苦心,我也得出来当这个家,你和胡眉均非世俗儿女,更不必再请三媒六证,今天由我作主,把胡眉当面许配你!”
八爪毒龙一来为叶兰香的痴情感动,二是师叔侯国英亲自作主,三敬胡眉莲花出污泥而不染,当即跪倒在师叔的面前应允。
尽管胡眉内心再爱慕索梦雄,再喜自己终身有靠,生性再为豪放和泼辣,毕竟还保存有黄花处女的天然娇羞,螓首自然垂到了胸口。
女魔王何等聪明,立即沉声喝道:“胡眉,还不过来谢谢我!”
有主母侯国英给垫的这个台阶,胡眉就好紧贴索梦雄的肩旁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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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魏银屏自奉干爹阚不贯临咽气以前之命,独自潜来紫盖峰,隐身水帘洞侧,等候那位和义父杀人如麻千里空、干爹血屠千里阚不贯鼎足共称江湖三大煞神的三眼神煞罗盘古,迄今已经四夜三天了。
水帘洞旧名朱陵洞,距南岳庙大约十里路,地点偏僻幽静,游人向来不多。
由于水源来自……峰顶,流经山涧,汇入石池,水满溢出,垂直下倾,高达二三十丈,每年春夏之交,出泉进泻,形如跳珠喷玉,声似雪溅雷鸣,蔚为奇观,是南岳衡山的四绝之一,被唐代大诗人李商隐题书为“南岳第一泉”。
魏银屏听干爹详尽地叙述过三眼神煞罗盘古的形状,知他一生嗜武如命,童身至今。年纪虽过古稀,仍像五十许人,再加上印堂正中有痣,犹如三只眼睛,一眼便能认出,所以坚持耐心等下去。
岂料一直等到第五天的中午,不仅没有等到三眼神煞,却等来了一个人,此人身高八尺,胖瘦适度,两道斜飞入鬓的宝剑眉,一对闪烁惊人的丹凤眼,面白如玉,掩口胡须,虽已年过花甲,头发却乌黑如墨,高挽头顶,横别五簪,一袭灰布长衫,洗得露出来白色,同色高鞠袜子,脚登镶云布履,衣衫虽然陈旧,却干净得一尘不染,特别是两手十指,细而且长,打扮得不道不俗,实令人难测高深。
看得魏银屏心头一震,暗自忖道:此人的穿着打扮和形象,极像丈夫武凤楼口中述说过的峨嵋现任掌教。
再仔细一看,更从他那躯体昂立如山、目光凌厉逼人上,看出确实像那个“常怀席卷江湖之志,时存独霸武林野心”的绝代枭雄司徒平。
正在魏银屏惊疑不定之时,突从左侧密林中闪出一条人影。
不需细看,光从对方肩横一条五尺长铁棍、两头各挑一个汲水长瓮上,魏银屏已确认就是自己前来寻找的三眼神煞罗盘古。
静等担水人来到了水帘洞前,魏银屏才真正看清了三眼神煞罗盘古老人的长相,果如干爹阚不贯之所言,不管从貌相、躯体和动作上,都看不出罗盘古是位年过古稀的七旬老人,相反地比一般半百岁数的人还显年轻些,足证他老人家的内功精湛超绝了。
人常说:时运衰败鬼来欺。可叹魏银屏白白潜伏等候了五六天,却让峨嵋掌教司徒平这声臭肉坏了一锅汤。
峨嵋掌教司徒平,按江湖上行客拜座客的规矩,双手高高拱起,笑容满面,招呼道:“想不到赫赫有名的罗神煞,果真高卧名山练烹茶。司徒平这厢有礼了!”
按说,司徒平以堂堂峨嵋掌教之尊,主动先向三眼神煞行礼打招呼,也就算满给面子了。
没料到,罗盘古反倒老脸一寒,很不友好地反问:“你喊老夫什么?”
司徒平神情一怔。
三眼神煞冷冷说:“四海之内皆兄弟。阁下贵为一之尊,喊我一声老兄,老夫已感无尚光荣,怎敢当罗神煞三字?再说,我也多年没有杀人了,你这不是硬想让老夫去打人命官司吗?”
让三眼神煞拿话一堵,峨嵋掌教司徒平极为尴尬地说:“在下一时失口,务请罗兄莫怪。”
隐身一旁的魏银屏,一见司徒平不光和三眼神煞早就认识,现又兄弟相称论交,真后悔自己白跑一趟和憨等五六天。
三眼神煞罗盘古,又哈哈大笑说:“难得司徒掌教看得起,肯和我罗盘古称兄道弟,只可惜老夫……”
司徒平一怔,心想:这叫什么话,四海之内皆兄弟是你罗盘古自己亲口说的。我按照你的吩咐喊老兄,你还是一个劲地称老夫,这不是冲我在骂大街吗?
直到此刻,魏银屏方才看出,罗盘古根本不齿于司徒平的为人。
魏银屏正考虑如何去拜见罗盘古,陡觉一溜劲风,疾如利矢,向自己身后的灵台死穴袭来。
这要是换上以前的魏银屏,势非惨死在背后偷袭者的手下不可;经过义父千里空将近两年的苦心传授,再加上消魂观音不断地喂招和指点,目前的魏银屏克敌制胜虽不足,小心自保尚有余。
当下,蓦地将娇躯一扭,子午分头斩中的起手第一式拨云夺珠,一闪而出。不光当的一声,格开身后扎来的这剑,就势还将真武轮迥刀向外一展,刀光霍霍,反倒扫向后偷袭者左肋。
双方身形一触即分之后,魏银屏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原来,暗地暴袭魏银屏的,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最让魏银屏大吃一惊的是,峨嵋掌教司徒平大喝一声:“秀儿住手。”
那小孩一面挥舞手中的短剑,连连袭击魏银屏,一面向峨嵋掌教司徒平递过话来道:“爹爹,你老人家走眼了,这女人就是武凤楼诈死埋名的妻子魏银屏,孩儿是娘派来迎爹的。”
以峨嵋掌教司徒平的知识之博,经验之广,自会一眼瞧出魏银屏那招拨云夺珠刀法和奇妙和诡异。他和无情剑冷酷心共生四个儿子,按明、朗、清、秀排名,老大司徒明、老二司徒朗和老三司徒清,完全惨死在先天无极派老少等三辈人的手下,仅剩十四岁不到的四儿司徒秀,哪放心让他去和艺出杀人如麻千里空门下的魏银屏去拼命!连忙一晃身形,打算扑上前去替下司徒秀。
哪知面前人影一闪,三眼神煞罗盘古却阻住他的去路说:“想不到以司徒掌教的身分之尊,声誉之隆,竟想父子二人俩打一,老夫我头一个不答应。另外,老夫二十年前就和你三叔司徒贤兄弟相称过,你司徒平张嘴愣敢喊老兄,真他妈的地位一变辈也变,我非找司徒老三评评这个理儿不可的!”
魏银屏第一,是专门来找罗盘古;第二,怕三眼神煞难分敌我;第三,形势对自己太不利。索性一把掏出干爹阚不贯交给自己的那片竹符,抖手向三眼神煞说:“侄(此处缺四行)”
三眼神煞一扑而上,伸手抓住魏银屏的玉腕,颤声说:“你那干爹病故了?”
魏银屏眼圈一红,先凄然吐出一个“不”字,然后才银牙一错说:“我干爹为了救我,惨遭大批峨嵋爪牙围攻被害的!”
喀嚓一声响,握在三眼神煞左手之中的竹符粉碎了,右腕陡地一翻,一招画龙点睛,暴取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双目。
在这招怒极拼命进招下,就让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功力再高,也被逼得撤身后退了八九尺。
三眼神煞左手一扬,碎成破片的竹符蓦地飞出,化成七支甩手箭,射向司徒平的血阻、幽门、肝俞、紫宫、通太、睛明、眉冲七大穴。并乘出手之机,抓起地上的那条撼天震地的铁棍。
司徒千自非易与之辈,不等七枚竹片袭到,早亮出自己的霜镡宝刃,一招七星伴月,既震飞了七枚竹片,剑的前端颤如灵蛇,挂着嗡嗡的震鸣声,扎向三眼神煞的咽喉要害。
三眼神煞罗盘古桀桀一笑,声如厉枭,掌中的撼天震地棍一立,正好贴上司徒平的剑身,铁腕一较劲,怒叱了一声:“撒手!”
凡属练武之人,无不深知“棍锤之将,不可力敌”这句话,司徒平又哪肯用剑和铁棍较真力!身形一晃,痴如狂风闪电,避开罗盘古的对面,蓦地欺近到罗盘古的右肩侧,出手一招怒海扬波,上划罗盘古的右边太阳穴,下罩罗盘古的右肩井。
按说,司徒平的这一剑,确实是够黑狠的。换个功力稍逊一些人,不被他一剑划裂太阳穴,也准被他一剑截下右臂来。
三眼神煞果然不愧号称天下第一煞,面对武林头号枭雄人物司徒平,他竟敢冒着横尸地上的奇险,先用了拍月下藏钩,让司徒平的宝刃贴着自己的头皮扫过去。趁势功出一招万笏朝天来,五尺长短的铁棍,在他手中竞能撒出一片棍影,罩向司徒平的后心。
司徒平做梦也想不到,罗盘古为了阚不贯之死,豁出老命不要,和自己真的拼上了。情知双方出招都凶狠,稍一不慎,不仅一世英名付东流,连命都得搁在这。心神一凛之下,身化风旋云转,闪躲开那招威力极大的万笏朝天,自己的霜镡剑一溜寒芒,裹着森森剑气,招出弯弓射日,换袭罗盘古的左边太阳穴。
罗盘古的胆量也真大,明明掂量出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功力并不逊于自己,他愣敢又一次豁出性命不要,比上一次更险地用一式芥里藏针,不但让司徒平的利剑扫过自己的头当顶,并还被他削下一截蓬乱的头发,但却能借机施展出宋太祖棍法当中一棍定中原,直指司徒平背后十节脊骨下的阳关穴。
这一棍,真要让他捣定了,司徒平的心肝五脏都会碎为一团糟。
性命攸关之下,司徒平哪能再顾一教之尊的威严!首先扑地一式无常倒头,险而又险地躲过罗盘古的致命一棍,然后又不得不用懒驴打滚的身法,才彻底逃出棍影笼罩下。
双方虽在狠拼恶斗中,三眼神煞也不得不赞了一声:“司徒平,你是老夫三十年来碰到的,也是功力最高的难斗的对手。”
随着话音,猛把铁棍移交左手,右手握住了棍头,两手各向相反方向一拧,微闻噌的一响,竟从棍身之中抽出一口全长三尺六寸、明含天罡三十六之数、宽两寸八分、暗隐二十八宿之机、通体墨黑、冷森尖锐、一面是刃、一面是锯的奇形怪刃来。
司徒平脱口一声:“冷艳锯!”
罗盘古这才哈哈大笑说:“算你小子有眼力,老夫的这件得手应心兵刃,业已二十多年没闻血腥味。今天,错不是碰上你这位峨嵋大掌教,它将被永远藏在棍身中,你可要小心防备了!”
最后一个字最多吐出来一半,三尺六寸长的冷艳锯早喷射出一缕乌芒,招化利箭穿珠,扎向峨嵋教主司徒平的右肩井。
半个时辰的激斗,就逼出罗盘古的冷艳锯。司徒平一则颇为自负,一则凛然心惊,手中的霜镡剑一招拨浪寻鲸,磕开罗盘古的冷艳锯,还击了一招碧波七剑之中的漫天风雷。
罗盘古既已亮出二十年来从未动过一次的冷艳锯,为保持过去的威名,就是老友阚不贯没死在峨嵋派之手,他都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内力一贯,冷艳锯一面吐出森森寒气,一面喷射层层齿光,连环施出风吹残烛、雨打落花、火焰毁尸、暴雨灭迹、无常锯尸、判官斩鬼、回光返照七招。千条冷刃,漫天齿影,一齐压向司徒平。
司徒平被激怒得一声厉啸,山谷回应,一震手中的利剑,先用碧波七剑中的日出东海、碧波万顷、海市蜃楼、滔天狂浪四剑,配合达摩一百单八剑中的夺命三剑古刹钟鸣、金鼎三足、佛光普照相对抗。
由于拼头双方施展的都是威震江湖的武林绝学,并都贯足了内家真力,虽只对拼了七剑,二人的头顶都冒出来丝丝的白气,鬓边也流出了点点汗水。
罗盘古本人虽被号为三眼神煞。本性尚未完全泯灭,在双方连拼七剑之后,只是重聚内力,准备再战,藉分高低。
司徒平外表貌似谦谦君子,温良恭俭,骨子里却脸坏奸笑,机诈百出,趁双方的身形一分的刹那间,偷将一筒连下八门都羞于使用的阴毒暗器——五毒白眉针,秘密藏在了左袖内。
一分再合,三眼神煞就弹地扑上,出招之前,还按江湖人的老规矩,先暴喝了一声:“小心!”然后才话到,人到,冷艳锯到。用快到不能再快的手法,一连挥出电穿孤峰、冷电伐木、电闪土崩三煞手。
尽管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内力精湛,达摩一百单八剑招式超绝,在三眼神煞的追魂夺命闪电三煞手袭击下,也只来得及用达摩面壁和折苇渡江两剑,格罗盘古的电穿孤峰、冷电伐木两煞手。终归还是让罗盘古的最后一招,锯开了他的右侧软肋,跌坐地上。
司徒平真不愧绝代恶枭,处在身受重创,跌坐地上,不管三眼神煞和魏银屏二人之中的哪个,都能追走他的性命的一霎间,他竟冲三眼神煞喊出一句:“请暂停贵手,听我一言!”
骗得罗盘古身形微微一滞。
狡猾如狐、凶狠如狼的峨嵋掌教司徒平,乘机将左手一扬,五五二十五根五毒白眉针,完全射进了三眼神煞罗盘古的前胸。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疼昏在四儿子司徒秀的手臂上。
司徒秀既没有司徒平那样的眼力,更没有其父的那种胆量,勉强托起昏死过去的爹爹,逃逸了。
魏银屏报仇之心再切,也不能抛下罗老伯不管,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