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剑立云沙-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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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瑶,这些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前面正殿碧玉屏风后有铭文,可见一二。”
贺兰昀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义师群龙无首怕生变故。只是那水道激流湍勇,恐怕难以逆行而出。”
“先随我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跟着羽瑶走进后殿,此间宫室布置与正殿相似,不过格局略小。台基正中白玉几案上金光灼灼,光彩夺目。
贺兰昀与长云异口同声:“麒麟甲胄。”
“不错,正是高祖圣武皇帝御用之物。兰心,你行三拜九叩大礼,而后取下来穿上吧。”
“这样做稳妥吗?而且圣武大帝穿戴的铠甲怕不合我身量。”玉心淡淡问着,不以为意。
贺兰昀心中一动,将玉心放下,但仍紧紧握住她的手:“合不合身,试试便知。这铠甲在这里三百年了,之所以没有随圣武大帝一起入葬,也许就是为了等你取用。来,兰心,行叩拜之礼。我等同拜。”
玉心闻言恭恭敬敬跪拜下去,之后走上台基,捧起麒麟宝甲。三百年过去了,黄金甲胄完好无损,仍旧光芒璀璨。
羽瑶帮她穿上黄金战甲,果被玉心言中,不合身。是啊,玉旸大帝天神般伟岸挺拔,他的战甲岂是一般人能穿的?何况玉心一个女子。
玉心就要脱下来,这黄金甲太重,她此时体力有些不支。
“稍等。”羽瑶止住了她,“这甲片是靠连环锁扣相连的,可卸下一些甲片,就合身了。”
玉心只得任由他们摆布,穿上卸下反反复复直到合适为止。羽瑶又为她戴好麒麟胃,把她推到一披着金甲的石雕兵士面前。护心镜中映出了威风凛凛的女子,周身金色光芒熠熠生辉与她眼中妖娆的翠色交相辉映,神采大盛。
一旁,众人都目露惊叹之色。玉心却只是淡淡地看着,半晌说了一句话:“披着它,没法活着涉水回去。”
羽瑶瞪她一眼,长云笑:“我帮你背着它,哥哥背着你,放心,一定让你活着出去。”
说着,几人上前帮她卸下甲胃,长云取了几案上的黑色锦缎包好了,真就把它背在身上。
“可我们怎么出去呢?”
“我找到了这个。”羽瑶说着,从囊中取出一物。
众人眸光一闪:“潜龙图?”
“是。”
谁也没有问出口她是从哪找到的,还用问吗?定是在世子身上了。
玉心瞥了一眼,摇了摇头:“潜龙图我曾开启看过,上面根本没有标注帝陵的位置,更不要说在这帝陵中的路径了。”
众人眼中的希望之光,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那就说不通了。”羽瑶看着玉心,“若没有地图指路,他们怎么可能到此?”
“也许周泽认得路径,也许他过去曾经来过此地。”
“不可能!”那三人齐齐摇头。
“兰心,你再开启潜龙图仔细看看。”贺兰昀轻声开口。
玉心抬头望进那双金眸中,有片刻的怔愣。她本想,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关系呢?祁风不在了,祁风葬身在此峰下,她就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可再看看众人,殷殷地注视着自己,她又有些羞愧。这些人,都为了她出生入死,她却想轻易地抛弃自己的生命。目光转向那墨绿色的幻玉卷轴,心,又被扯痛。她轻轻接过,举到面前,沉思无语。贺兰昀始终立在她身前,默默注视着她。
长云拉着羽瑶走开,将观风台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羽瑶听完面色愈发苍白:“祁风,坠落山崖,可还能生还?”
长云摇头叹道:“这万丈悬崖,跌下去岂不粉身碎骨?更何况,谁知崖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等我们出了帝陵,若有可能,还是派人去找一找吧。”
“我也是这么想,还是应当去找找的,兰心肯定也会派人去的。”
玉心手捧卷轴,呆立着。祁风一心要把这图送到玉氏后人手里,不辞万里劳顿投奔玉Ф矗床幌肼涞搅私裉煺庋桓鼋峋帧V茉蠹热皇瞧钚瘢尾皇孪认嗳稀⒆柚沟艿芤陨砩嫦眨咳吹搅俗詈蠊赝罚汉θ恕F钚窦热幻挥兴溃蔚背跚绷家桓罘缒兀克质窃趺椿罟吹模坑衷趺闯闪酥茉螅坑癍'对他深信不疑,视为他良师益友。他是怎么取得玉У男湃蔚模克质窃趺凑业接癍'的呢?
玉心胡思乱想,眼睛发直,双手死死攥着卷轴,十指惨白。
“兰心?”贺兰昀轻声唤她。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按动机枢,卷轴缓缓展开。贺兰昀伸手接住,两人同把它置于案上,足足两丈余长,直铺到青石地面上。画卷薄如蝉翼,闪烁着点点精芒,瑶川四海八荒尽皆囊括在其中。长云和羽瑶也围了过来,目光细细在图上搜寻。果如玉心所说,没有他们要找的路径。
“既然这样,我们就将这里的暗道走一个遍,或许会找到一条出路来。”
贺兰昀瞥了眼长云:“或许就困在某地,直至饿死。”
“不会吧?守护这里的幽人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羽瑶冷冷地道:“他们不是眼睁睁看着世子死了么?”
“羽瑶。”
贺兰昀睇了她一眼,羽瑶随即看向玉心,见她面容沉静,才接着道:“有本事进来,必有本事出去。幽人不会为我们引路的。”
“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啊。”玉心忽然托起画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立刻嫌恶地扭过头去。
“怎么?”长云动作最快,也凑过去闻了闻,“咦?怎么有血腥之气?”
贺兰昀托起画卷细细审视:“兰心,你过去开启潜龙图时可有这种味道?”
“没有。我曾照着这图临绘了一张,若是有异样,当时肯定会发觉的。”
“似乎还用上好的香料蒸熏过,以掩盖腥气。”羽瑶深吸一口气,“这香应是沉香、龙脑香、檀香、零陵香众多香料混合而成。”
长云摸着鼻子:“真是怪了。”
玉心注视着画卷,沉思片刻,忽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划破手指。几人都吃惊地看着她,不待他们出声询问,鲜血已经滴在图上羽山的方位处。随着滴滴鲜血慢慢晕开,众人齐齐瞪大了双眼。这图中又藏着图,在殷红的血色中,莽莽羽山群峰古木山路驰道似冉冉升起,成为第一层图案。其下层叠的却是削崖峰壮阔恢弘错综繁复的帝陵图。
秦长云叹了一声:“巧夺造化,鬼斧神工。”
贺兰昀只是托起玉心流血的手,帮她止住血,而后紧紧握住。
玉心没有抽出手来,只淡淡地说:“我们走吧。”
羽瑶死死盯着玉心,缓缓说道:“兰心,出了帝陵,你就不是兰心了,你可明白?”
“明白。我是玉心,我本来就是玉心。”玉心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唯眸中有一丝奇异的光彩闪过,“八荒臣服,四海归心。这大曦的江山,还等着我去收复呢。”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而玉心已猛然甩开了贺兰昀的手,大步向前。
既然命运之手把她推到了这里,那么她就向着巅峰去,她倒要看看,当她位九五之尊,承帝王之统时,还会有什么等着她。
是不是,高山之巅,必有悬崖呢?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写完,先发上来,没有时间校对文字了,如有虫,告诉我哦。我晚上回来校稿。
秾华如梦水东流 三
玉心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单薄的脊背傲然挺立。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再畏缩逃避。她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她以为自由很容易握在手中,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强大,就能与自己爱的人相依相守,行走天下,扶持一生,相偕到老。那,就是她想要的自由。但,她错了。在瑶川大地,这样的自由永远不会属于她。
她是玉氏后人,她有摆脱不了的皇族血脉,她有推诿不掉的千钧重任。还有冥冥中的命运之手,推波助澜,迫她向前。那么,她不再逃了,她将勇往直前。
待她位九五之尊,她将杀尽那些将她逼上这条鲜血横流白骨累累充满血腥之路的人。
众人望着女子决然独行的背影,惊诧于她周身氤氲的烈烈华彩,以及森寒决绝的凛然杀气。
贺兰昀怔怔地看着玉心冷毅挺拔的身姿,难言心头滋味。她就那么毫不留恋地一挥,甩开了他温情相握的手。在她心中,可有他一席之地?她真的看不到,他的一颗真心么?
“哥哥,我们走吧。”
长云咳了一声,率先跟上。唉,哥哥那双俊目里光彩尽失黯淡萧索,他都不忍再看下去。这个兰心,心硬啊。
羽瑶忽道:“兰心,且慢。”
玉心停步回头,只见羽瑶向那十几个侍卫一招手:“你们过来。”
众侍卫立刻聚到了她身边。
“伸出右手,咬破中指。”女子简洁地下着命令,口气平和却不容违抗。
众侍卫都听令惯了,更何况如今他们都已知羽瑶的身份,哪敢不从?
羽瑶取出一只玉碗,示意玉心上前。玉心狐疑地看着她,缓缓走了过去。
“你也咬破中指,我要用几滴血。”
玉心瞪着她:“干什么?”
“稍后你就知道了,快点。”
“我不咬,疼。”
“嗅丫头,越来越不听话。”
贺兰昀忽然明白了什么,走到她们面前。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执起玉心的手来,轻轻挑破她的中指,将血滴入那只玉碗中,而后他默默退到一边。羽瑶立刻又取出一个青玉瓶来,向碗中倒入几滴鲜红的粘稠药汁,立见一股白烟升腾。
长云立在一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你们各自将中指在碗中蘸蘸。”
待众人皆照她的话蘸了那血后,羽瑶淡淡地道:“你们在此对着玉氏神灵盟誓,此地发生的一切绝不向外泄露一字,否则天谴立现,魂飞魄散,殃及族人。”
众侍卫皆大惊失色,愣在当地。
羽瑶扫了眼众人,又道:“这里是玉氏皇陵,誓言最为灵验。放心,只是要你们守口如瓶,并无加害你们之意。”
“是。”
到了此时,他们也只能从命。众侍卫纷纷跪倒,对着玉氏神灵立下了血誓。
玉心咬着下唇,脸上又失了血色,却并没有去阻止他们。她知道,她亲手杀死玉У氖拢遣荒芗萦谑廊说摹V皇牵娴穆鞯霉穑克低悼聪蛞慌哉玖⒌牧礁瞿腥恕�
秦长云也正看她,四目相接,他笑了:“兰心,我也可以立下血誓,你放心。”
说着他立刻咬破中指,就要去蘸那血。
“不。”玉心伸手拦住了他,“不要,长云,我信你。”
长云灿然一笑,艳极,媚极。
贺兰昀眉峰高挑,直视玉心:“可要我立下血誓?”
玉心气闷,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要。”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唉,长云看看这位,瞅瞅那位,真捌扭啊。
有潜龙图在手,他们轻易找到了进出帝陵的通道。原来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地下宫室,而是在削崖峰内。玉氏先祖在削崖峰内部凿出了偌大一座恢弘雄伟气势磅礴的宫殿,生前他们享尽了人间的权势富贵,死后长眠于此,仍要享受阴间的福禄。
长明灯终年不熄,光影幽昧却驱散了沉沉的黑暗。他们穿过一座座壮观的拱券,绕过一道道玉石屏风,走过一间间瑰丽的宫室,丹垩粉黛,玉阶石桥,琼枝玉树,不似人间。
玉心喃喃低语:“穷奢极侈,不亡国才怪。”
“兰心,你说什么?”长云又凑了过来,“你对你先祖怎能如此不敬?”
“极尽奢华,太过了。”
“你不懂,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谁让他们,不,你们是帝王家呢。”
玉心默然无语。
峭直壁立耸入云端的削崖峰,从外眺望,似玉柱瑶台,南北两面皆为断崖,东面为怪石突兀的陡坡,西面是古木参天不见日月的密林。四面皆有通道入山,只是路径的险阻难易不同。而他们走的北面断崖飞流的入口,最是艰险难行。周泽,抑或说祁旭,引他们走了一条绝命的路。
他们商量后决定从东方出山,那是一条隐敝在山岩杂树间人力雕凿而成的天阶,较为开阔,能容四人并列而行。只是此路陡直峭立,一不小心便会跌落,摔个粉身碎骨。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活到此刻的皆是武功卓绝的高手,因此选这天阶之路行走最是快捷。
众人沿着幽邃蜿蜒的山中石道迂回行走不知多久后,终于看到前方透进了一线白光,精神都为之一振,所有的疲惫困乏也都一扫而光,迈开大步向着那线光明奔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乃是削崖峰东侧山脊上的一处平地。一座流檐飞脊斗拱花翅的高大石坊矗立眼前,其上篆书三个大字:玄天门。穿过石坊就是那道人力雕凿而成的峭直天阶。
立在天阶尽头,山巅之上,山风呼啸而过,黑鸢啼鸣飞掠,晨曦金辉粼粼,穿透峰峦间的雾霭岚烟,挥洒到众人身上。
岚气飘渺,云卷云舒,重见天日,宛若隔世。
玉心飞身跃上一块横突于半空的青岩,眺望远方。云在脚下,人在云端,天地万物都变得微乎其微。女子迎着朝阳,披着一身霞彩,睥睨四方,似乎世间一切尽在她掌中。此时人人都相信,瑶川大地,四海八荒,终将臣服在她的脚下。
“咦?”羽瑶忽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长云一愣。
“想不到它会在此地。”羽瑶指着牌楼下虎豹鹤鹿镂空浮雕的两根石柱中央的一块怪石道。
“不就是一块石头嘛,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长云颇为不屑地扫了一眼,却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众人也都看着这块石头发愣。
它端然立在篆书玄天门的石坊下两柱中央,状似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一片妖冶的花瓣向外平铺伸展,似乎在向过往的行人发出盛情邀请。那通体漆黑又莹润的色泽,发散着神秘幽邃的精芒,望着它,好似看到了无底的深渊,激流的漩涡,将人狂卷进去,似乎再也无岸可靠。众人呆愣愣地看着,仿佛沉浸在一片无际的虚无中,忘记了一切,不知自己置身何地。
玉心心头突突狂跳不止,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问道:“这是什么?”
“黑水玉灵石,又称镜花台。有缘一见者,在上面小坐,可问前世可求来生。它怎会在此?”羽瑶不可思议地摇头,又看着众人,“你们谁想上去坐上一坐?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呵呵,什么前世来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