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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劫炼仙录-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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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不是一件好事。思虑再三,王远江答应了这个建议,不过对于陶勋还要添加酬金的建议就坚辞不受了。

过了几天,等古述的伤势稳定下来后陶勋和王远江启程南下。两人年纪差距不是很大,各自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成长经历,互相间彼此都有着好奇,一路上有说有笑。在陶勋的要求下王远江讲了不少江湖规矩和奇闻秩事,令陶勋大长见识;而陶勋每到一处名胜都引经据典讲些传说典故,让王远江心神向往,因此一路走来两人友情日渐深厚。

王远江见陶勋经常拉着自己偏离官道往山明水秀的地方走,初时还不甚了了,后来渐渐知道陶勋已经对仙道入了迷。他小时候听师父讲空空妙手、红线女、聂隐娘这些剑侠、剑仙的故事,于此道亦十分向往,这一点上跟陶勋一拍即合。

不过世上得道高人可遇而不可求,两人虽然拜访过许多庙观和僧道,但是始终没有遇到能人异士,只赚了个游山玩水而已。随着离石室山越来越近,两人对于杨杞所说的樵仙的猜测和憧憬越来越多。

进入岭南后,风景民俗迥异,陶勋不仅眼睛忙不过来,嘴巴也忙不过来,向王远江提了无数个问题。王远江以前随师父到过岭南,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加上平日里师父督促练功抓得比较紧无暇与当地人多接触,对当地风俗民情所知有限,他经不起陶勋七七八八的问题,被问得烦了干脆带着他往茶铺、酒店、市集这些人多好打听消息的地方跑,让他自己找答案。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话讲得虽然不准确,但是在王远江看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陶勋不懂的事很多,不过讲起岭南各处的一些掌故来就头头是道,反过来让王远江长了不少见识。

“王兄可知,肇庆府南距布政司二百三十里,初时设高要县,后改为端州,前朝某帝做藩王时封在端州,登上皇位后将潜藩升为节镇,并且亲笔题赐‘肇庆府’,意为‘从始吉庆兴旺’。”

“呵呵,我只知道肇庆以前叫做端州,前朝名臣包青天曾经在端州当了三年的父母官,你们读书人知道的事就是多。”

“不错,包公当年曾在肇庆留下了‘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的千古佳句,足为天下为官者的座铭。”陶勋意气勃发地说道:“他年我若为官必定以包公为楷模,抚孤恤贫,扫尽天下不平之事,还治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陶兄弟有如此志向,难能可贵,若能身体力行,则百姓有福了。”

“王兄说得对,一个人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怎么做的,我今天所说的话将来能不能兑现,也请王兄做个见证,要是将来我做下了伤天害理的事,请王兄效古来侠士的故事惩奸除恶,取我首级,我死而无怨。”

“兄弟言重,我相信你将来会是个好官。对了,你还知不知道石室山的一些传说典故?”王远江将话题扯开。

陶勋得意地侃侃而谈:“咱们要去的石室山历史悠久,早在一千多年前已有文字记载。当地人叫它七星岩,史书典籍中称其定山、石室山,《广东舆图》一名员屋山、一名高星山。《寰宇记·南越志》中写道‘有石室自生风烟,南北二门,状如人巧意者,以为神仙之下都,因名为嵩台’。那里的七星岩摩崖石刻有诗、词、曲、赋、游记、散文、题记达数百幅,谓之‘诗廊’。”

“我知道七星岩,小时候师父带我去过,那里由阆风、玉屏、石室、天柱、蟾蜍、仙掌、阿坡七座奇峰列峙,状如北半七星,故得名。故老相传说七星岩的七座山峰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七块灵石,也有说是天上七仙女羡慕人间而下凡不归。七峰之间还间夹青莲湖等五湖,山环水绕,波光岩影,湖光山色浑为一体,风景绝佳,是个好去处。那樵仙选在那里修炼,的确是好眼光。”

“那咱们要去的就是其中的石室山吗?”陶勋问道:“听杨兄只提到石室山而没有提七星岩。”

“应该没错,就算不是的话咱们大不了把七峰一一寻遍。”

“唉,就怕……杨兄遇着那妖僧后可能被施了法术不辩东西,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陶勋联想起自己在孤云山的惊魂经历来不免有些担忧。

“应该不至于吧,杨师兄后来不是还回到村里把经过讲给村里人听么?”

“那你可曾向他打听他去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你问了吗?”

“我也没有。当时杨兄喝得有点醉了,我跟他又不是很熟,不好意思紧赶着问,再说我当时看你好象很感兴趣,以为你会问清楚。”

“我是打算问的,可第二天一大早你们父子就来找我,耽误了一些时间,等我得空杨大哥早就走了。”王远江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没也多大关系,杨兄说过村里有樵夫遇害,咱们只要打听几个月前哪个村子的樵夫遇害,就很容易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陶勋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村里乡间只要出了点事就很快会被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这件事跟神仙鬼怪挂上了钩更不同寻常,几个月过去了仍被人传得津津乐道。两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了事发地,不过经过几个月的传说,故事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光事发地点就有十几个版本,有的人说在石室山,也有的说在其他山峰,还有的说在其中几座山峰里,更有的说是在另一端的烂柯山里,最离谱的是将地点搬到了湖里、受害人从樵夫变成了渔夫。

两人没办法只得边寻边访,找了三天总算在石室山下找到了那个村子,可听村里人说遇害的樵夫遍及周围七峰,至于当日杨杞具体在哪座山遇到的妖僧和樵仙他们也不知道。陶、王两人向村里人打听樵仙的下落,村里人说以前他们见到那个老樵夫的地点散在七座山峰之间,最近就没再看见过了,也许樵仙见露了仙踪就离开了。

两人费了大力气却只打听到如此的结果不免有些丧气。看看学院讲学的日期临近,陶勋不能继续在山里逗留下去,两人商量后决定分头行事,陶勋先去肇庆府听学,王远江则留在山里继续打听消息,一个月后在高要县城里碰面。

第五章 听讲联诗

 肇庆自古就是岭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军事重镇,千古一帝统一六合后派兵南击百越开疆拓土,南方平定后从中原迁五十万人由灵渠进入岭南,定居于西江中游地区,肇庆是其中的重要一站,其后汉人与当地土著融合,慢慢形成了兼具古汉语特征和岭南文化的粤语,所以肇庆也可说是岭南古文化的发祥地。肇庆自古文风颇盛,现任知府进士出身,在他的政务当中尤其重视儒学,上任后不断地延请四方名儒前来讲学授课,这两年来渐渐有些影响。

陶勋进肇庆城后先到府学找教授李然,并投上父亲的书信。

李然年纪跟陶骥差不多,斯斯文文、十分和气,他虽然生活在南方,但是肤色比起当地人来要白净许多,语音中粤音虽重,讲的官话陶勋倒还能听懂。

“世侄年纪轻轻就高中经魁,少年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明升兄有此麟儿当慰老怀了。”李然放下手中的信后笑呵呵地说道:“我与令尊相交多年,他的公子在我眼里就跟自己的子侄一般,信中所托之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家严于学生行前曾反复叮嘱,因为俗务缠身,他年内要到京城一趟,赶不及亲自到这里来拜会,让学生代为致歉。另外,家严有事情相托,让我将此信交给世伯。”陶勋一边说一边递上另一封信函。

李然接过信函也没有打开看,随手放进袖中,见陶勋满脸疑惑便道:“世侄是在想令尊所托之事和信中之物是什么吧?”

“不敢,学生以为家严自有道理,为人子者不敢妄自揣度。”陶勋嘴里虽然这么说,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的表情如何瞒得过李然,李然笑了笑,道:“我十年前与令尊结识,那时我还在乡下当教书先生。岭南不比中原、江南富庶之地,这里的平民百姓贫穷,绝大多数无力供其子弟入学,陈陈相因,代代无已。我也是自不量力,仗着自家有几亩薄田,便想多资助农家子弟入学,将来要是能够踏入仕途跳出农门庶几能改变命运。哪知道一做之下才知道负担之重远远超出了能力范围,我自问没有毁家兴教的勇气,正要无奈半途而废的时候遇到了明升兄。令尊知我窘迫,慷慨解囊资助我办学,我才能坚持下去。后来也是上天眷顾,我教的农人子弟中有一人考中了进士,我这才沾光被知府聘为府学教授,说到底还是托了令尊之福。这些年来,令尊每年或是亲自、或是托人送些钱来助我继续在乡下办学,实在是一件极大的善举。这封信函里装的就是助学款。”

陶勋听后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虽然父子多年,他觉得自己仍然没有完全地了解父亲,听过这件事后他觉得跟李然之间也亲切了一些。李然唏嘘了一会儿后对陶勋说道:“我知道景福商号在城里有家客栈,只是客栈人来人往比较嘈杂,世侄若是不嫌弃,还是住到我家吧。小犬李煦痴长你十岁,却不思进取,直到今年才中举,和你勉强算个同寅吧。”

陶勋闻言脸一红:“世叔取笑了,小侄资质愚钝,只不过运气好一点,不比李世兄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运气?世侄太谦虚了,别的不说,去年到景云府主持院试的丁崇大人我曾有耳闻,是有名的鲠直之人,他的眼光不会错的。”李然说到这里忽然又有些感慨:“按照圣上原来的意思去年贵省院试中式者要直接选拔到国子监。可是不多久后圣上闭关修道,出关后便改变了主意,将这件事交给内阁议处,内阁拟了个‘录以备考,待会试中第优叙’的意见,所以世侄的大名现在正在京里吏部的案榜里记录着,将来要是会试进了三甲,授官必定优叙,前途光明一片呀。”

陶勋忙道:“以小侄看来,朝廷开科取士讲的是真本事、真学问,优叙之议小侄也不会放在心上,总要凭真本事会试中第才不枉十年寒窗苦读一场。”

李然听罢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笑他年少气盛、不谙世情。在李然的再三盛情相邀之下陶勋最终暂时寄住在李府。李然的公子李煦也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两人见面后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王心阳是当世大儒,在士林里很有声望,他这些年每到一处讲学必定从者如云,这一次也不例外,肇庆城里两个月前就开始陆陆续续住进了各地的学子,到府学报名听讲的人将府学的门槛都踩破了几根,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名额就满了,后来又临时扩充了一些名额,仍然远远供不应求。报上名的人自然兴高采烈、意气风发,没有报上名的便四处钻营,托关系、找后门,务求取得一张听学的名帖。陶勋有李然相助,不必为此发愁,不过李然官阶卑微没法给他找一个好座位。所以王心阳开讲的那天,陶勋和李煦两人寅时就起了床,到府学时学院外已经在排队了,两扇朱漆的大门紧闭,门前有数个府衙差役守着。

排在陶勋前面的是江西秀才冯耀庭,喜欢打听新奇事,他听说陶勋来自景云府,便问起了孤云山异变的情形。关于孤云山的奇闻逸事陶勋打小就听了不少,熟得不能再熟,娓娓道来很是吸引人,李煦也听得兴致盎然。不知不觉过了辰时,学院开门,学子们开始进场,冯耀庭意犹未尽,相约等散学后聚会继续谈。

陶勋读过王心阳的学说著作,对于他的理论并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但是喜爱他的文笔才气,加上父亲的执意安排才前来听讲,但是真的听起王心阳讲学后心里便惊呼此行不虚。

原来王心阳讲学并不拘泥于书本,不备文案,一人一座一茶,完全是自由发挥,常常由一件事入手环环相扣阐述道理,论理严谨、丝丝入扣;更让陶勋心折的是,王心阳出口成章,诸多范例、典故信手拈来,常常有精辟警句道出,发人深省;对于时事王心阳也不避讳,针砭时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对于沽名钓誉者、尸位素餐者毫不留情地予以嘲笑、讥讽,时不时地引得听学诸子会心大笑。

陶勋被王心阳的风度折服,听得十分入神,散场后仍然沉浸其中,浑然忘了跟冯耀庭的约定,直到晚上临睡的时候才记起来,心里不免有些歉然,他以前从未做过失信的事,这次虽说情有可原,不过终究是失信于人了,心里暗想第二天见面后再做解释。

孰料第二天的讲学就不是公开课了,讲学的地点也移到了知府衙门内,只有府学中选出的学生和拥有举人功名的人才能听讲,那冯耀庭没有资格进场。李煦解释说,王心阳受知府相邀在肇庆府讲学一个月,每十天才有一堂大课,下一次大课将在九天之后。

陶勋不免有些惭愧,他虽然是专程前来听学的,但是过惯了有人照料万事自己不需操心自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日子,到了肇庆府又有李然父子照料所以连课程安排都没有去弄清楚,这趟离家游学的经历倒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

就这么又过了七天,第九天休学一天,陶勋和李煦已经约好了骑马到悦城龙母祖庙游玩。

龙母是西江流域百姓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守护神,是西江水患的主宰者,据说悦城龙母庙是龙母葬身之龙穴,故称“祖庙”。龙母祖庙在德庆县悦城镇,位于西江北岸,背靠五龙山,面临三江口。庙分四进,中有香亭、正殿,后有妆楼、碑亭。庙前立有石牌坊,造型高峻,极具岭南特色。庙前广场、殿内外地板全都是用花岗岩石铺设,连下水道也用石板铺成,香案、神台均用石料建造,水火不侵、虫蛀不蠹。庙宇中石雕、砖雕、木雕、灰塑和壁画丰富多采。陶勋一路有李煦的指点,目不暇接,赞叹不已。

在庙里陶勋意外地遇见了冯耀庭,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做周悛的秀才。四人见过礼后,冯耀庭开始埋怨陶勋:“陶兄,那天我们说好了下学后找个地方接着聊天的,你怎么没来呀?害我等了一宿,莫不是看不起我?”

陶勋慌忙解释:“冯兄误会了,学生因为听王大家讲学入了神,回到家后才记起这件事。这也是学生第一次做出失约的事情来,十分惭愧。这件事是学生失信,在此道歉,望冯兄海涵,原谅则个。”

冯耀庭打了个哈哈:“陶兄是第一次听王师讲学,这也难怪,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哈哈哈哈!”

周悛在旁道:“学生对于陶兄所讲的孤云山的故事十分感兴趣,学生的授业老师就是贵省的儒士,他曾讲过孤云山的种种神奇。今天择日不如撞日,愚见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各位意下如何?”

“也好,我知道五里外的曲镇上有个酒家,倒也十分清净雅致,我们就到那里坐坐吧。”李煦道。

四人骑马一边走一边说话,五里路很快就到了。南方多竹,众人在李煦带领下走进了一个竹楼,竹楼临着一条小河,凉风习习,河水清冽,浇灌着千顷水田,水光之间倒映出蓝天白云,远处丘陵之间村落历历,令人观之心旷神怡。

周悛一进楼便叹道:“这个酒家好精致呀。”

冯耀庭也道:“是呀,竹子在我家乡并不少见,以竹为酒楼,这里的掌柜真是好雅兴。”

李煦微微一笑:“这间酒楼我以前来过两次,觉得景致不错,介绍给一个朋友买了下来,说起来我也算个小股东。”

陶勋问道:“李世兄,我看门匾上写着‘山晖’两字,是你后来取的吧?”

“哦?你看出来了吗?不错,这个酒家原本叫郭记酒家,我觉得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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