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炼仙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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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这也成了陶骥夫妇的一大憾事。
一仆感叹道:“若非夫人,当初只怕就会错过微服巡游的丁大人,那老太爷和易老太爷也就没命了;若非夫人,老爷也就不会在学业上下功夫,举人的功名更休要提起。难怪夫人无子,老爷顶着老太爷的压力就是不肯娶偏房。”众人唏嘘不已,随即又将话题转到了夫人无子嗣的事情上。
老许见说了半天的故事,耽误了不少时间,便起身往书房前去劝慰陶骥,快到书房门口时见到花园门口有一个人影正走了出来,是他们在皲谷捡到的幼童。许伫看见幸,不免想起了变故前后的情景。
年初时,陶骥忽然收到一封信,竟是失去音讯多年的大老爷陶骏写来的,信中说他身染重病不久于人世,想请陶骥前去见最后一面,有要事相托,而此时易含雨正有孕,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给她保胎安胎,生怕又象以前一样流产。陶骥收信后只得与夫人辞别带着许伫去岭南,到了那里在一处偏远的小镇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兄长,旁边还有一个三岁的幼童,是陶骏的儿子名叫陶勋,陶骏自一年前妻子病逝后思念成疾,渐渐身染重疾,自知不久于人世,因此写信将弟弟叫来,想以幼子相托,陶骥手足情深,延请名医给兄长治病,无奈兄长病入膏肓,终于不治,更惨的是侄儿陶勋的体质也极是孱弱,连遭父母病故的打击后悒悒不乐,在回景云府的路上也步父母后尘一病不起乃至夭折,这一番事使得陶骥的行程被拖了下来。此前家中来信,说是夫人身体不适,胎儿可能不保,因此陶骥主仆将岭南的事了了之后就急匆匆地往回赶,陶骥为了赶时间坚持走皲谷,许伫实在拗不过他才勉强跟着的,不料在谷中捡到了这个来历古怪的幼童。三人回到家的那天已是傍晚,刚下马就听说夫人中午已经小产,由于引发血崩眼看着就不行了,只是吊着一口气在等着老爷回来。陶骥一句话也没说就冲进了卧房,看到床上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含雨后放声大哭。夫人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陶骥后想要说几句话,却只是张了张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接着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陶骥见状恸哭不止,这时老许带着幸也进了房,幸见到陶骥的样子后问老许陶骥为何哭得那么伤心,老许告诉他原由,幸就走到床边盯着夫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受到陶骥的感染后眼睛里也流出泪来,这时候屋里人只感觉到房里仿佛忽然平地生起了一阵暖、一阵凉的清风,拂在身上极是舒爽。说来也怪,片刻之后夫人的眼睛竟然又慢慢睁开了,脸上有了几乎觉察不到的血色,她开口道:“老爷,你回来啦?”
陶骥听到夫人的声音,赶忙抬起头来道:“含雨,我路上有事耽搁了,回来得晚些了。你身子虚,不要说话,我去叫大夫来给你把把脉。”说罢就要起身。
易含雨抓住陶骥的衣袖道:“别,别离开我,好么?陪我说会话吧。”
陶骥也不愿离开,于是回头吩咐家人将大夫请进来,又喂了两口参汤给夫人,然后说道:“含雨,是我不好,为了陶家的香火,明知你身子弱还偏要你生孩子,害得你这样,要是你没了,我陶骥纵有儿子又有什么意思呢?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易含雨喝了两口参汤后脸色又稍稍好了一点,露出笑容:“痴人。你不知道么,作为一个女人,有孩子是多么重要?不仅仅是为了百年后有人祭拜,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女人。只是这一次我怕是挺不过去了,刚才明明已经被黑白无常勾住了魂魄,任我万般哀求他们放我回来跟你说句话,他们就是不许,我渐渐没力气就要被他们带走的时候,突然间眼前七彩祥光乍现,无常说看在这道祥光的份上容我再在阳间呆一小会儿,只怕再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陶骥闻言大惊:“夫人切莫如此讲,你的身体马上就会好起来的,鬼神之事虚无飘渺,子所不语,你不要胡思乱想,想必刚才是心有所思才有所梦吧。对了,我这里有一道神仙送的仙符,你握在手里,量那无常恶鬼也不敢近你。”说罢便取出清易道人送的玉牌放在夫人的手里。
夫人听陶骥讲的话自相矛盾,知道他已经乱了方寸,心里悲哀,却不敢表露出来,怕被陶骥看见了更伤心。她是将死之人,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比常人要多些,目光一转见到床前有一个幼童,刚才冥冥中看到的祥光好似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她见孩子生得可爱,忍不住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莫非是大伯的儿子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陶骥见含雨看孩子的目光十分温婉,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不忍将噩耗告诉她,便说道:“不错,这正是兄长的儿子,名叫陶勋,三岁了。”
含雨又问道:“大伯呢?嫂子呢?他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陶骥眼里又涌出了眼泪:“兄长和嫂嫂的身体不好,正在路上慢慢赶过来,我担心你,所以先赶回来了。”
含雨对丈夫十分了解,看他的表情、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没有讲实话,显然是怕自己担心,于是开口劝道:“人生无常,生老病死都是常情,这是天道。我若不在了,老爷切莫太过伤心,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陶骥嗓中哽咽,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含雨又道:“老爷,我去后,你还是娶一继室吧,大伯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不想你孤老终生。”
陶骥道:“夫人切莫如此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黾勉同心,岁月尚久,我们也不再要孩子了,就把勋儿当做自己的儿子养育好么?”
含雨闻言,露出笑容,眼神中也满是期待地望着幸,道:“我真的挺得过去么?勋儿,你愿意做我的儿子么?”
幸心里莫名悲伤,虽然年纪幼小还不十分懂事,但是也知道此时不忍拂逆眼前这位十分慈爱的夫人的心意,便点了点头道:“幸愿意。你快好起来吧。”
屋中众人都在悲伤之中,也没有注意到这孩子说的是“幸”而非“勋”,纷纷祝贺。含雨的眼里也泛出了光彩,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妾幸甚,老爷幸甚,陶家幸甚。”说罢,双眼一闭,带着笑容溘然长逝,留下一屋人恸哭不已。
陶骥办完丧事后每天就呆呆地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而幸则每天坐在景园里一个人和花草树木玩,陶骥在伤心当中,浑然忘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只有许伫忙碌中不忘安排一个丫环照料他。
第五章 归宗
许伫收回回忆,整了整衣冠走进书房,看见陶骥正看着窗外。许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原来他也在看着幸。许伫轻轻咳嗽了一声,陶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许伫道:“老爷,让我陪你到景园里走一走吧?”
陶骥没有回答他,却道:“老许,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已经好多了,你们不必担心,景园我就不去了,免得触景生情又伤心。”
许伫连忙转换话题道:“老爷,您真的收这孩子做儿子吗?”
“不好吗?家里人都只知道他是我兄长的儿子陶勋。”
“别人不知道,可我老许知道,这孩子来历不明,忽然一个人出现在荒山野岭的,值得怀疑。不过当时您亲口说他是大老爷的儿子,我也就没有说破了。”
“当日你不是认定他是神仙的徒弟么?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陶骥看着他有些愕然。
“当时我是兴奋得懵了头,这阵子我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他的来历实在可疑。再说如果他真是神仙的徒弟,神仙只怕早就找上门来了,他们可都是能掐会算的,不可能不知道徒弟到了这儿吧。”
陶骥道:“不管他是不是神仙的徒弟,他总是在咱们遇到神仙之后出现的,而且他也认识神仙留给咱们的玉牌,总不至于是妖魔鬼怪。那天我们回到家里,含雨本来已经快咽气的,这孩子一进来她又缓过气来,还跟我说了一会儿话。你还记得夫人说过梦见有祥光进屋黑白无常才放她回来跟我道别的吗?”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含雨喜欢这个孩子,这也是缘分。再说我已经跟含雨说过了,他是我兄长的儿子陶勋,含雨临终前就把他认作儿子了。”
许伫闻言便不再反对,道:“老爷说得也对,我这做下人的毕竟考虑事情不周全。不过要是以后神仙找上来门了怎么办?”
“老许,这两个月我反复想了好{炫&书&网}久,既然咱们在皲谷里遇到了神仙,后来还亲眼看到了孤云山上的异象,可见这个世界上鬼神之事的确是有的。你说是吗?”
许伫不知陶骥为何要提起这事,道:“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反正神仙我是看见了一位。既然有神仙,那有鬼魂也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吧。”
“传说神仙懂得招魂术,武帝就是凭着招魂之术见到去世的李夫人。”
“老爷,莫非你想求神仙帮你把夫人的魂魄招回来么?”
“不错。如果这孩子真是神仙的徒弟,或者与神仙有关系,我收养了他,神仙总是欠我一个人情,我若提出请求,想必也不会拒绝吧。”
“话虽是这么说,只不过……只不过……”老许觉得这是陶骥一厢情愿,但是又不忍说破后扫了兴,所以嗫嚅了几声后便没有出声了。
陶骥打定了主意,心情也转好了许多,便对许伫吩咐道:“老许,收拾收拾,选个黄道吉日,我要在家祠里举行仪式,正式将这孩子继为子嗣。天下只有你我知道他的来历,不过你对谁也不要说,今后这孩子就是陶勋了。”
几天后,陶骥知会了族中亲戚在家祠里举行仪式,告祭祖先,正式将幸立为子嗣,从此以后陶家就多了一位陶勋少爷。
陶勋年纪尚幼,对前事本来就忘了,所以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有了陶府上下的如珍似宝的照顾,快活得整天又蹦又跳,阖府上下都对他珍爱有加。说也奇怪,自打陶勋进府之后,府中时不时地有一股时暖时凉的清风生起,不仅府里的人沐浴在这股清风里全身舒适、烦恼尽忘,就是花草树木也受清风的影响有异象出现。景园里原来种有四季花卉,虽然有温泉的浇灌,一花未谢一花又开,但也总算是按季开放,自打有这股清风出现后,园里的花卉竟然不分季节地同时怒放,而且入秋后仍然不凋谢,远近传为奇谈,前来观赏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起初陶骥对此事也没太放在心上,对于上门来观赏的人热情招待,后来不知怎的家仆们发现常有官府中人在陶府外出没监视,陶骥听说此事后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连忙多方打听,花了不少银子总算打听到了实情。
原来,这年来景云府里出了两件异事,一件是万年的不毛之地孤云山入春后漫山遍野地长满花草树木,并且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山里树木长成了参天大树,有人曾看见某夜柱天峰上霞光万道、经夜不散,人们纷纷传说山里有神仙出没了,知府将此事当作祥瑞报进朝廷,不料奏折递上去了好{炫&书&网}久,朝廷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原本指望着皇帝闻讯后一高兴会给自己表彰的知府大人极度失望,每天都烦躁不已。这时,又传来陶骥府上四时花卉一时开放的奇景,知府也亲自到景园里看过,确实是姹紫嫣红令人眼花缭乱,惊为景云府的第二件异事。知府有一位师爷姓甫,为人奸诈狠毒,他揣摩透了知府的心思,于是有一天私下找到知府说有要事禀报。知府将下人唤走,甫师爷说:“东翁,学生斗胆,敢问您对陶家的奇观是怎么看的?”
知府不动声色地说:“陶府四季花卉一时开放,这也是奇景一件,今年可也真怪,万年没有人烟、寸草不长的孤云山一夜之长满了参天大树,两件事都出在本府境内,可见天降祥瑞,正应着当今圣上治下四海升平,乃旷古未有之盛世。”
甫师爷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又问:“东翁可还记‘来朝游上宛,火速报春知。百花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的故事吗?”
知府闻言一惊,知道这是讲的女皇的典故,当时隆冬季节,女皇一纸诏书就令上宛百花一夜齐放,只有牡丹不肯开放被贬到东都洛阳。只是两件事间有何关系呢?他疑惑地问:“莫非甫先生以为景云府的这两件异象跟大逆有关么?”
甫师爷道:“学生记得圣朝龙兴之后,有位朝廷重臣旧宅桂树上忽然开出九色花朵,还有人说他家住宅之上每晚都有火光冲天,开始的时候邻居们以为他家着火了,带着水桶跑过来救火,到了屋前发现什么事也没有,一晚上要折腾好几回。当时的人都说那是祥瑞呀。可是后来他竟心生异谋,幸亏天佑圣朝,及早发现了他的阴谋,他未及做乱便伏诛,此案可是牵扯进了几万条性命。”
知府经此提醒,心里(炫)恍(书)然(网)大悟:“太祖皇帝年轻时也曾有天降祥瑞、神仙护持,因此圣朝对于符瑞之事看得最紧。难怪我总觉得陶府的事有蹊跷。”
甫师爷见知府没有说话,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便进一步说道:“当今圣上好仙道,宫中有不少仙长侍候,圣上如此虔心向道,犹没有见到祥瑞,而咱们远在千里之外的景云府难道……”甫师爷接着把话锋一转,“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内阁的大人也颇有与宫中仙长交厚的。东翁的折子递上去了,恐怕有的人怕被大人抢了风头,故意隐匿下来,没有呈到圣上面前。但若是东翁查实了有大逆的征兆出现,这样的折子递上去,谅也没人敢隐匿不报了。”
知府听后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光,脸上露出喜色。甫师爷趁热打铁地劝说:“请东翁下令,学生愿效犬马之劳,办理此案。”
知府虽然急盼着升官发财,但总算没有被冲昏头脑,心里转了一下,说:“大逆之罪非同小可,牵连甚广,非有实据不可妄动。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他家里的百花同放就拿人,恐怕无人肯服,要是被御史参了一本,就难善了了。”
旁边甫师爷见知府犹豫不决,不由得心急:“东翁,将陶骥交给我审问,不怕他不招,只要他签字画押了,谁人能不服呢?”
知府颇是心动,但反复权衡,还是打消了立即拿人的念头,说道:“陶骥到底中过举人,并非寻常百姓可比的,在乡境士林中颇有些声望,多年经商交游广泛,对他还须慎重些好。你先派人盯着陶家,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即报我。”
甫师爷一心想要立功,便派差役轮番盯着陶府,暗中记录出入陶家的人员,只待露出形迹就行处置。
陶骥得知景园的花草惹下了无妄之灾后心中惴惴不安,可是景园百花同放的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想要将园中花草尽行铲除,一来这些花草是亡妻生前亲手所植、珍爱非常,自己于心不忍;二来在有心人眼里看来也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因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连续几天晚上,他都在家祠里看着亡妻的灵位呆坐到深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亡妻倾诉。
陶勋很快就发现了父亲的异样,因为最近几天父亲跟自己说笑得少了,晚上也没有象往常一样照顾自己睡觉。小孩子的心性是最好奇的,到了第三天晚上陶勋等伺候的丫环睡着了,一个人悄悄地爬起来,穿着件睡觉的贴身衣服轻轻地出了门到祠堂里找父亲。他的耳朵很灵,走到祠堂门外时听到了陶骥正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很模糊,显然不想让别人听见。陶勋把脑袋伸进门里,看到陶骥呆呆地看着神台上的灵位,背对着大门,没有听到有人在门口。没了门窗的阻拦,陶勋渐渐听得清父亲的话了,虽然有好多听不懂,可是也大概明白了,心里想:“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