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英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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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穷谷之中,黑夜茅屋之内居然有这样的动静,欧阳烈兄弟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向左右跳开去,拔刀在手,提防有怪异东西冲出来,可是过了半晌,屋中声音寂然,不见有其他的怪异,欧阳锋仗着胆子,取出千里火筒来,啪的一声,把夜明火筒点着了,向着茅屋里面一照,哪知一照之下,任由他两兄弟胆大包天,也吓得魂已魄散!
原来茅屋正中摆了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上摆满了一堆堆的羊皮卷纸,灰尘积满,桌子后面足一张草床,床上盘足跌坐着一个干枯黑瘦的道人,宛似人蜡,没有半点人形,目眶深陷,好象被人挖掉眼睛的样子,又象皮包着的骷髅头,试问他两兄弟如何不心惊呢?欧阳烈壮着胆子大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居然躲在这茅屋里,是好的走出来,大爷还可以对你佛眼相看,不然的话,叫你立即流血!”叫喊两遍那道人枯坐不动,欧阳锋抓起一块石子来,照榻上道人飞掷过去,扑通一声,打个正着,道人仍然没有半点反应,欧阳锋方才觉悟过来,失声说道:“大哥,那道人是死了的呢!”欧阳烈飞步入内,那道人果然是死的,身子僵硬如化石,屋中谷物已经腐朽,霉烂不堪,照情形道人至少死了几十年,不知怎的,尸首并不化去,留下僵石似的一具遗骸而已!茅屋的角落里堆了一些干粮和炊具,干粮已经腐朽,一触人手,立即粉碎,炊具也腐烂不堪,除此之外,简直环堵萧然,室如悬磬,空无所有,欧阳烈拿起桌上的羊皮纸卷一看,纸卷上写满文字,倒是汉文,他立即看出来,叫道:“兄弟快来,你看看是什么奇书,你你,你快来看!”
欧阳锋拗折几根茅棍,扎了一个火把,将羊皮纸卷移到火下,仔细看时,只见纸卷的第一页写着“五毒奇经”四个楷字,揭开内容一看,完全是练功的诀儿,密麻麻的,有文字有图形,琳琅满目,末后有一页手抄的跋页,内容竟是:“余乃五毒其人姜太虚也,生于浙右,生慕黄老之学”,闻西域白驼山谷有真仙,不惜间关万里前往,孰料至此阒无一人,则以为仙人避面不见,乃裹粮流连穷谷中,孰料在一石穴之中,现此五毒奇经,展阅之下,大喜欲狂,废寝忘餐,穷三年之力始研通,下山问世,杀人无穷、比及晚年,梦中常见五个披发浴血之魔鬼,向余狺而詈,呜呼,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欲去五毒功而未能,欲毁书而不舍,乃服孔雀胆死,后世发现我遗蜕者,请毁书而焚骸,毋令遗毒世间,功德无量,太虚绝笔。’
欧阳烈一气把题跋读完,方才有点明白,原来榻上死了的道人名叫姜太虚,还是服毒死的,大概他造屋子的所在,是穷阴凝闭的地方,故此死尸过了几十年也不化去。
五毒真人姜太虚在临死之前,又不舍得毁灭了这本天地间的奇书,只好在书的未页题了跋目,叫后来发现自己尸首的人,将书毁弃,心情矛盾,无人交战,可想见一斑了!欧阳锋把那卷五毒奇经翻了几页,突然把桌子一拍道:大哥!这本料书大有用处,说不定……”
底下的话还不曾说出来,哗啦的一响,一张腐朽了的木桌,被欧阳锋这一拍之力,突然塌了下来,四分五裂!桌上的羊皮纸卷散了一地,说也凑巧,柴扉外突然呼的一响,刮入一阵狂猛的山风来,把纸卷扫了十几张出大门,欧阳烈道:“不好,大风把纸卷吹去了、快追!”
兄弟两人跌跌撞撞,跑出门外,七手八脚的把纸卷拾回,可是山风劲{炫·书·网·提·供}猛,他们两兄弟抬回了七张羊皮纸,其余几张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了!欧阳烈兄弟连连顿足不迭!后来西毒的武功在五老之中,始终最弱。只靠左道旁门药物和毒蛇毒虫来制胜,这和狂风吹去羊皮纸卷大有关系,这里表过不提。
再说欧阳烈欧阳锋兄弟,把羊皮纸卷拾回之后重新把柴扉关上,然后把羊皮纸一张一张的叠起来,除了缺去被风吹去的五张羊皮纸之外,伊然是一套完整的用毒奇经。他们把五毒奇经由头到尾阅了一遍,觉得津津有味,因为这本奇经内容,包罗万象,由练功到练诀,外家功夫练法,内家吐纳
导引,豢养蛇蟒毒虫的法子,制炼毒药麻药的秘方,甚至男女间的房中秘戏,采补吸精的法子,也记载得十分详细,欧阳烈兄弟如获异宝,由这天起,就在白驼山谷里居住下来了。
他们首先埋葬了五毒真人姜太虚的尸首,再把全谷踏勘一遍,觉得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最现成的东西,还是后山谷里,有成群野牛的黄羊,欧阳烈兄弟一气打了六七只,拿来做养命的食粮,又到外边开了一些五谷种子回来,播种在山谷里,总而言之,在他们兄弟二人胼手胝足之下,居然打出一条生路来了!
欧阳烈兄弟一边耕种打猎,一边勤研奇书,他两兄弟本来有武功底子,而目天生恶狠,练这种旁门左道的本领,进步分外飞快,十年之间,欧阳烈兄弟已经练成一身绝技,嗣后几年之间,西北一带突然出现了两个无影大盗,出没在戈壁沙漠里,杀人越货比起马贼刀客还要凶狠,来不知其所以来.去不知其所以去,被他害死的人,连尸首也没影无踪!金银珠宝完全失去,同时另一方面,白驼山谷里出现了许多座美丽的宫殿,宫殿里有大群女奴男仆,这些女奴男仆完全是由各地买来的,南朝金粉,北地胭脂,以至远如回藏各部女子,以及天竺国黑皮肤女奴。以至欧洲来的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姑娘,各色各种女子,无一不备、据一些到过白驼山深谷做买卖的商客说,宫殿里主人的享受,胜似王侯,宫殿里的珍珠宝石,比天上的明星还多,金银如山,简直不是人间境界。至于欧阳烈怎样身故,欧阳锋如何继位白驼山主,那就不是玉洞真人所能知道的事了!
闲话叙过,话入正文,再说欧阳锋一露出自己名号之后,玉洞真人知道他是西域著名的魔头,本来不想跟他打什么交道,不过自己既然跟他遇上,摆脱不得,没有法子不跟他敷衍几句,只好坐了下来,两个人距离一丈左右,相对坐定。欧阳锋道:“愚下这次不远千里由西域到苗疆来,除了搜集蛇蛋,带回白驻山谷豢养之外,还想结交一些隐在深山野岭的异人,道长立门修士,对于吐纳导引之术,一定非常精通的了!”
玉洞真人心中一动,稽首答道:“哪里话来。贫道也不过是略知皮毛而已!”欧阳锋道:“道长不用谦辞,在下对内功颇好研究,苦乏高人指点,会督两穴怎样才可以和丹田气海相通呢?尚望道长有以赐教!”
他这样随随便便的两句话,玉洞真人不禁为之一凛,原来练武功的,有所谓外内五行,内五行是心、肝、脾、肺、肾,外五行是身手心眼脚,如果一个人练到内外五行沟通,那就等于练成万人敌的本领,暗鸣则山岳崩顽,叱咤则风云变色,举手投足之间,一指一触之劲。也可以致人于死地!
欧阳锋间会督二穴如何可以沟通气海丹田,那就是沟通肾肿二脏,在五脏里脾脏属金,肾脏属水,金水二者之间,有一道天地之桥,是内家运气吐纳最难沟通的障碍,假如天地之桥一通.大道马上告成,会是“会阴”,督是“督脉”,这两处穴道都在人身屁股尾龙骨下,如果把这两处穴道和腹部气海沟通,那等于可以把人身下半截的真气真劲完全运到两臂上来,劲透指掌,内家的莽牛气,混元功以及金刚指。一指禅等功夫,便可以说顺利练成了!
欧阳锋向玉洞真人这样一问,即是等于问他如何贯通天地之桥,把全引内劲的运用达到如臂使指,天人交会的境界,本来玉洞真人的内功造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境地,决不至连这小小一点窍要也不懂,可是他看见欧阳锋举止诧异,谈吐桀傲,不象武林正派中人,自己和他萍水初逢,不过一面之交,岂可以把这种性命交修的内功诀要,随便的告诉别人?玉洞宾人主意既定,摇头说道:“欧阳山主真对不起,贫道内功还是肤浅得很,哪里可以为人之师,什么会督沟通丹田,贫道真个一窍不懂,还希望欧阳山主指教!”
欧阳锋非常不悦,他由鼻孔里哼了一声,左手向外一扬,装做用衣袖拂去石上落叶的样子,一股强烈罡风猛向玉洞真人横推过来,玉洞真人如果不运气劲抵御,登时就要抛落石下!他连忙一沉丹田之气,用“千金坠”法定住身体,欧阳锋掌力推来,王洞真人全然不动,欧阳锋哈哈大笑道:“道友真是大智若愚,虚怀若谷,不过我欧阳锋今日一心一意讨教,出于至诚,并无他意,道友如不相信,我这望有一点小小礼物……”
他说着探手入怀一拉,取出一串精光闪闪的明珠来,竟然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银辉闪耀,约莫有二十几颗之多,粒粒大如龙眼,常人只要得着一颗,终生吃着不尽。欧阳锋拿起这串明珠来,向玉洞真人笑说道:“道长如果肯指教我欧阳锋,这里一串明珠,算是送给道长个成敬意的礼物。我们还可以交交朋友,道长如果肯驾临白驼山谷,敝处有的是醉酒美人,琪林谣圃,道长可以暂栖鹤驾;享受人生乐趣……”
玉洞真人见他居然拿出尘世的珠宝来引诱自己,马上变了面色,拂袖而起说道:“山主之言差矣!贫道是个出家修道之人,摈绝名利之欲,酒色之念,欧阳山主却以此来相诱,难道要破坏我的清修成行吗?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玉洞真人看透了欧阳锋卑鄙下贱的人格,狠毒阴险的心理,觉得没有跟他纠缠下去的必要,便自起身告别。
欧阳锋看见玉洞真人不受引诱,狞笑一声,扶着铁杖霍然起上,阴恻侧的说道:“道长,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玉洞真人还未来得及回答,欧阳锋突然一运内劲,把穿着明珠的金钱捏断,伸手一抖,二十几颗夜明珠宝,宛似一蓬流星萤火似的,直飞过来,颗颗珠子奔向玉洞真人身上的穴道。玉洞真人左手执着一柄拂尘,突见欧阳锋把明珠当铁链子一般用法,使出满天花雨洒金钱的绝技来打向自己身上,他不由动了真气,左手抱抽一卷,右手佛上轻轻一甩一舞。呼呼凡响,二十几颗疾如铁弹的明珠,被玉洞真人的拂尘尾卷住,运劲一绞,粒粒明珠跌落地上,一片微细清脆响声过上,完全变成粉碎!
欧阳锋知道玉洞真人用拂尘帚打碎明珠的功夫,有个名堂,叫一鹰落群鸦,是内家金刚功的精华妙技,不由换了一副笑容,拱手说道:“失礼失礼,刚才在下一时眼拙,不知道长是身怀绝技的高人,班门弄斧,具个是贻笑大方了,请吧!”王洞真人见他这样一说,倒不好跟他破脸了,稽首说道:“无量寿佛,欧阳山主哪里话来,再见再见!”他刚才一转身,猛觉背后呼的一声,一件兵器夹着金风破刃声,直向自己背心劈到。
这一下突如其来,又劲又快!玉洞县人估不到欧阳锋这样阴险奇辣!不禁勃然大怒,他知道欧阳锋劈过来的定是那具铁筝,他这铁筝是精铁打造的,弦线全是用极韧的鹿筋制成,可以当做武器使用,自己躲闪己来不及!霍地扭转身躯,挥右臂向外一格,玉洞真人本想用金刚劲内力,用手臂把欧阳锋的铁筝劈折,然后回敬一下煞手,给他一个利害,哪知道欧阳锋这具铁筝是通心的,筝头装着弹簧,弹簧一头装了两条假蛇,两条假蛇是用软钢炼成的,涂了油彩,和真蛇一模一样,蛇口还装了几只毒牙用蛇口里的毒汁炼过,可以噬人,和真蛇咬人一模一样。
玉洞真人估计不到欧阳锋铁筝里面,竟有这样阴毒的杀人利器,自已右臂刚和铁筝一撞,猛觉呼呼两声,筝头弹出两条怪蛇也似的东西来,在自己右肩背后猛噬一下,登时觉得又痒又麻。玉洞真人立即明白过来,自己一不留神,中了欧阳锋的暗算,更加怒火攻心,大喝一声:“无耻之徒,贫道跟你拼了!”
呼的一掌,向欧阳锋劈去。
欧阳锋一看得手,立即狂笑跳后,一阵风般跳下岩石,直向树林奔去,玉洞真人愤恨已极,右臂一抖,把握着的拂尘倒转直飞出来,标枪般朝着欧阳锋后心飞去,欧阳锋抢到林前,把身一扭,拂尘插他不着,噗一声穿在树干上,尘柄贯入树身半尺多深,几乎吞没一半。欧阳锋一闪身窜入树林,高声大叫:牛鼻子道人,你还要跟我动手吗?一个时辰之后,你就没有命啦!”
玉洞真人一想也是,自己已经着了他的暗算,如果再跟欧阳锋追逐交手,跳跃用力,可以说是死得更快!因为一跟敌人交手,血脉加速运行,毒气攻入膏肓,真个一个时辰左右,自己就要倒地毙命哩!
玉洞真人厉声骂道:“贼子,贫道跟你素昧平生,没有一丝一毫仇怨,你居然向我下这样的毒手!枉你还自称西域一教之主,好不要脸!”
欧阳锋在树林里吃吃怪笑道:“我虽然向你下了毒手,我身上却有解药,你要想得回性命,也很容易,只要把沟通肾脾二脏,贯通天地之桥的内功诀要说出来,我马上给你医治,还可以化敌为友,生死二途由君自择,哈哈哈!”居然狂笑起来,而玉洞真人说不出的气恼!
他觉得伤口痛痒部分渐渐扩大,右肩背火辣辣的,好象无数毒蜂在那里蜇刺一样。玉洞真人恨声说道:“欧阳锋,你以为用这样卑鄙阴险手段,便可以逼我说出内功诀要吗?哼哼!贫道拼着气在人不在,宁可不要性命,也不告诉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何况我还可以找寻解药哩!”
欧阳锋大笑道:“你要找解药吗?索性告诉你解药的方子吧!你要解救伤毒,要用正牌西臧麝香和红花,另加五钱羚羊乳角,和阗碧玉,还要一两滇池墨兰心和洱海鹤顶红花研末,方才可以把残生保住,还要休养三年,以你内功造诣而论,即使不和我发怒动武,也不过支持二十四个时辰,两日两夜功夫罢了,以上这些解药材料都是旷世难逢的宝物,有银子也没有地方买,你要在两天之内把这六味药搜齐,何异做梦,还是乖乖的跟我说明一切吧!”
玉洞真人听欧阳锋解毒方子的药料,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半句话也不说,倏地折转身来,一溜烟跑出山谷去了!
这一下倒出乎欧阳锋意料之外,他摇摇头由树林里走了出来,自言自语说道:“这牛鼻子道人真个强硬,五毒奇经被我初发见的时候,偏偏被风吹掉五页经文,这五页经文正是记载沟通内五行的,真是没有办法!”他只好拿起竹篓来,觅路走出莽苍山,返回西域不提。
再说玉洞真人由对头敌人的口里,得到解药方子之后,立即跑出幽谷,直向西北奔去,这是为何?他一心要在这两天两夜之内,趁自己生命还不会完结之前,赶到大理,因为大理段氏皇宫里,十分富足,以上六种药料,无一不备,所以王洞真人懒得再听欧阳锋的话,运用几十年性命交修得来的导引功力,把毒气凝聚在自己右肩背上,然后展开陆地飞行功夫来,兔起鹃落,翻山越岭,穿林渡莽,如箭脱弦直向大理飞奔去。
好个玉洞真人,他由莽苍山中部跑起,跑了两天一夜,到第二日下午申牌时分,即是黄昏日落左右,已经隐隐望见大理府的城墙了!不过玉洞真人这时候已经跑得筋疲力尽,一口气提不上来,再也不能够阻止伤口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