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霸-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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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大汉忙道:“不会错,我可是聚精会神在替八哥你把风,马蹄声又恁的个清脆法,
怎会听错?起先那蹄声是奔过林子直往前冲下去的,后来又不知怎的绕了回来,朝林子这边
移近。”
紫脸人慢吞吞的道:“我们就等着吧,看看是那一路的牛鬼蛇神要来自……触霉头?!”
那边,燕铁衣早已掩进了坡下的草寮中,在那黝黯又散发着腐湿气息的半塌草寮里,景
像之惨怖真是触目惊心──
一个女人成“大”字形的手脚摊开着,上身的衣裳已被撕成稀烂,裸露出那并不丰满的
胸脯来,下体的裙裾亵裤更是撕裂成一条条一块块,血污狼藉的四处抛掷着,那女人头发披
散,面孔歪曲──极度的痛苦与惊悸下所造成的歪曲,两眼暴睁,眼球全已突出了眼眶,致
命伤是咽喉上的那个窟窿,黏稠的血沾染得女尸一头一脸,而咽喉里尚在缓缓往外冒着鲜
血,如果用手拭拭,那血一定还是微温的。
燕铁衣注视着那女人的面孔,很年轻,约莫只在十八九岁之间,说不上标致,只是中等
之姿而已,看她肌肤微带棕黑,手脚粗糙厚实,碎裂的衣裙全是粗布剪裁,简陋得很,于
是,燕铁衣知道,这只是一个村姑,一个可怜的村姑而已。
把眼前的景像,再与那紫脸人从这草寮中钻出去的动作一对照,配上他的言词,便乃铁
证如山了──一幕先奸后杀的残酷丑剧,一个心如禽兽的人,不折不扣的凶手,畜牲!
退出了草寮,同时,燕铁衣也已决定了要怎么做。
缓缓的沉重的,他也走上了坡顶,而林边,屠森亦正好面无表情的大步行向这边。
紫脸人与黑袍大汉先发现的是屠森,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注视着屠森的动作,屠森
从林外来,却已看见了在那两人后面的燕铁衣。
就在距离对方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屠森闲闲站住,背负着手,一派“隔山观虎斗”
的架势。
紫脸人忽然冷冷一笑,开口道:“这一位莫非是要来找碴架梁?”
屠森生硬的道:“我没有这么好的兴致,你找错主儿了!”
紫脸人微微一怔之后随即狠辣的道:“不是你来生是非还会有谁?朋友,你可要搞清楚
了,大家吃的全是江湖饭,任是那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
屠森不耐烦的朝他们身后一指,大声道;“你少对着我罗嗦,生是非的不是我,是你们
后面的那一位!”
紫脸人与黑衣大汉吃惊之下立即回顾──可不是?在他们身后正站着一位面如冰霜的年
轻人,就如同一个大孩子!
燕铁衣看着对方,往前走了几步,双眼中光芒冷森如刃!
紫脸人不期然的起了轻视之心,他大刺刺的打了个哈哈,轻蔑的道:“干什么绷着一张
脸?莫非没向你娘讨着那块酥糖顶馋?!”
黑衣大汉“扑”的笑出了声,跟着揶揄:“乖乖,看这半大小子的那股气恨劲吧,活像
夜来尿湿了坑,被媳拧痛了屁股蛋蛋一样,多委屈哪。”
燕铁衣冷冷的道:“先奸后杀,真是歹毒。”
紫脸汉神色一变,又立即狞笑道:“好小子,你也够精灵,居然先找着地场去捏我的把
柄啦?不错,我干我的,你也看见了,请教,你要把我怎么办?”
燕铁衣缓缓的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何况你还是先奸后杀?更该偿命之外再加缀
上活罪难逃,我就打算这么办!”
紫脸人狂傲的道:“就凭你?扮个相公脱下裤子来卖‘腔’差不离,可惜八爷没有艳阳
鲜的毛病,否则你正好派上这个用场合适。”
燕铁衣阴沉的道:“那只是一个可怜的村姑,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孩子,你却把她强暴了
之后加以杀害,你还算不算个人种?有没有颗人心?你这狗彘不如的畜牲,天打雷劈的王八
羔子!”
勃然大怒,紫脸人大吼:“你,你这小狗操的竟敢骂我?”
燕铁衣狠酷的道:“你的活罪死罪一大串全在后头,慢慢等着消受吧,下流无耻,冷血
不仁的恶毒妖孽,江湖的败类,第九等的禽兽!”
紫脸人咬牙如挫的咆哮:“小杂种,我活劈了你!”
黑衣大汉也怒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你死到临头,犹敢在这里充你娘的人
王?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祖师爷是谁?!”
燕铁衣不屑的道:“我知道他是谁,但却吓唬不了我!”
紫脸人狂笑一声,张牙舞爪的道:“好兔崽子,你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只
用一只手,就能活活掏死似你这类的小王八蛋十个八个,你自以为就上了天?”
黑衣大汉也暴烈的道:“真是有眼无睛,不识泰山当前,小子,你死走了。“
燕铁衣深沉的道:“只怕死定的是你们,不是我。”
紫脸人伸出右手小指,极其藐辱的向燕铁衣勾了勾:“来来来,小兔崽子,你上来试
试,我倒要看看,你是怎生叫我们死定法?”
燕铁衣古井不波的道:“不用我动手,自有人收拾你们这一对畜牲!”
紫脸上嘿嘿冷笑:“谁?你是说穿着白袍的那一位?”
点点头,燕铁衣道:“正是!”
斜眼睨着那边的屠森,紫脸人狠辣的道:“朋友,这小子指望你帮他充打手呢!”
屠森淡淡的道:“我不管闲事!”
得意的大笑,紫脸人满脸骄狂之色:“小王八蛋,你听着了?你期望的这位朋友不肯帮
你的忙,人家不愿管这档子闲事,看样子,这个‘打抱不平’的英雄角色,仍要由你来扮
了!”
燕铁衣静静的道:“他会替我收拾你们的,一定会!”
屠森大声道:“不关我的事,我早说过我不插手,你别往我身上推!”
紫脸人笑得更张狂了:“这一次,小兔崽子,你该听清楚了吧?”
燕铁衣没有理会对方,向着屠森安详的道:“如果这一位是‘八虎将’里的辛老八辛伧
呢?也不关你的事,你也不插手么?”
屠森蓦地双目睁大,精光如电中,他肃然的道:“他是‘八虎将’中的一员?是‘邪
虎’辛伧?你不要胡说八道。”
冷冷的,燕铁衣道:“我一点也没胡说八道,你可以自己问问他,是不是辛伧!”
屠森忽然变得极其和善──罕见的那种温柔──他对着紫脸人道:“请问兄台,兄台可
是‘旗斗山’‘八虎将’之属的‘邪虎’辛伧?”
紫脸人大马金刀的挺着胸道:“正是,我就是‘邪虎’辛老八,怎么?你认识我?”
连连点头,屠森阴笑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早思结识,只恨无缘,今日得见,真
是‘心愿得偿’,‘快慰生平’──“
辛伧有些狐疑的道:“你又是谁?报个万儿上来听!”
屠森答非所问的道:“辛兄,大当家的岑老哥好吧?”
辛伧慢吞吞的道:“我们大哥很好,你是──“
屠森又笑吟吟的道:“大奶奶,也好吧!”
辛伧端详着对方道:“大嫂当然也好,呃,你这位是………”
屠森跟着往下问:“你们大奶奶的娘家芳名好像姓贾,是不是?”
辛伧已有点不耐烦了,他道:“是姓贾,你问得这么仔细干什么?你直到现在,还没有
告诉我是谁?”
屠森极缓的道:“她叫贾仙仙以前,人家都称她‘黑芙蓉’!”
觉得屠森的口气不大对劲,辛伧戒备的道:“朋友,你净提我们大嫂作甚?你认识她?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屠森似在回忆,又似在梦呓:“这一向她也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才几个月不见,她的
模样似清晰,却又模糊得像在雾中,唉………”
辛伧突然厉声道:“朋友,你的神态不大地道,你先是急着追问我们大嫂的近况,又屡
屡查探她的过往,再又失魂落魄似的自言自语,你是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干什么?说!”
屠森摇摇头,阴沉的道:“贾仙仙如今可是你们的龙头大嫂,押寨夫人了,这恐怕还是
最近几个月的事吧?”
紫脸泛着煞气,辛伧厉声道:“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怎么样?”
屠森冷冷一笑,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和岑二瘸子姘上以前,是谁的女人?“
辛伧粗暴的道:“他娘的,你说话怎么是这种口气,竟敢当着八爷的面对我大哥大嫂出
言不逊?我大嫂以前的事你管得着?他是谁的女人更不………”
突然,辛伧住了口,惊疑的打量着屠森,一边看一边慢慢往后退,脸色在连连变化,却
是越变越难看,他不敢置信的结巴着道:“你…你该不是……屠……屠………”
屠森狞厉的笑了:“不错,我是屠森,‘天刀镂魂’屠森,也就是贾仙仙在岑二瘸子之
前的那个男人,现在你大概知道我是想干什么了?”
辛伧的紫脸歪曲了一下,他吃力的道:“你,你待如何?”
屠森酷厉的道:“问得好,辛伧,你的拜把子大哥勾引了我的女人,贾仙仙那个淫浪货
背了我偷人养汉,最后索兴卷逃而去,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我找上了门来,辛伧,你告诉
我,我找上门来是待如何?!”
又退后一步,辛伧色厉内茬的道:“姓屠的,你这块招牌拿去吓唬别的庄猢孙犹可,亮
到我们‘八虎将’面前,可半文鸟钱不值,贾──不,我们大嫂同你,一无媒,二无证,凭
什么算是你的女人?你与她只是一段露水姻缘,缘分尽了,自然拆伙分手,她爱跟谁,你他
娘管得着这一段?再说,她压根就厌恶你,却喜欢我们大哥,莫非你还能压着一个不属于你
的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屠森冷凄凉的道:“说得中听,辛伧,别把岑二瘸子描绘得那般可人,这个老残废其丑
如鬼,却偏生一张能言善道的臭嘴,遇上了贾仙仙那样水性杨花,烂污无比的贱货,一个花
言巧语会勾搭,一个冶荡妖媚不守妇道,两掌一拍合做出了这一桩无耻勾当,姓屠的今天
来,不问男女,便要拎下他们一对狗头,叫他们阴曹地府再去做搭挡!”
辛伧吸了口气,大声道:“我们也不含糊你!”
屠森道:“这才够种,姓辛的,就由你先开始表现你们‘八虎将’的骨气吧!”
辛伧紫脸发青,他赶紧道:“慢着,我有话说!”
屠森阴沉的道:“我不急,辛伧,有的是时间,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犯人弃市前,犹
有留遗言的机会,何况你不是犯人,我亦非官家,让我们慢慢来。”
咽了口唾液,辛伧急切的道:“屠森,你既是来找场的,行,我们‘八虎将’接着,但
像这样不明不白的干,却未免太草率,我们约个时间地点,到时双方碰头,再彻底将这桩过
节做一了断!”
屠森望着辛伧嘿嘿笑了起来,越笑越高昂,越笑越激荡,声如狼嗥枭号,刺入耳膜之
外,连一身汗毛都被他笑得竖了起来!
辛伧又惊又怒的咆哮:“你,你笑什么?什么事如此好笑?”
猛的重重“呸”了一声,屠森暴烈的道:“做你的春秋大梦,瞎了眼的狗东西,你把屠
某人看成了白痴!容你施这缓兵之计,好回去调集人手,邀约同党来一场大吃小,众凌寡的
围袭?辛伧,你死了这条心吧,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我们便先对上一阵,看我屠森将你们
‘八虎将’各个击破,逐一歼杀!”
那边,燕铁衣平静的道:“我举双手赞成这样的拚斗方式公平之极!”
柳残阳《枭霸》
第十章 恶报应 以毒攻毒
辛伧粗浊的呼吸着,脑门子上已经冒出汗珠,他又是恐惧,又是焦惶,又是懊恼;谁知
道在自己的地盘里“小小”的风流快活上一遭,便遇上了这等要命的阵仗?他固然也横惯狂
惯了,但是,眼前姓屠的这个人,可不比往昔他碰着的那些对象,姓屠的是狠出名的杀星,
挂了招牌的冷酷无情,赶尽杀绝,辛伧对屠森的那把“巨芦刀”更是久已闻名,他非常清楚
人家在那把刀上的造诣业已老辣到什么地步,他也知道自己的功架稳浮如何,若是单挑单的
上了手,辛伧委实不敢再往下面想下去……
当然他不会不受到他们“八虎将”大阿哥岑二瘸子的警告,打岑二瘸子把贾仙仙带回来
的那一天起,岑二瘸子已经预感到事情恐怕难以轻易了结,因此,岑二瘸子也曾做过可能情
况下的预防措施──他召集了他的兄弟们,说明了贾仙仙的来历以及可能惹下的麻烦,他要
求他的弟兄提高警觉加强防范,同时,他也对屠森这个人的特征及个性做了种种必要的描
述,在岑二瘸子来说,他只能办到这个程度,消极的戒备而非积极的攻击,屠森单刀匹马,
飘忽不定,但他们却是有窝有巢的,以明对暗,除了等待之外,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令辛伧大出意料的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这等境况之下与屠森遭遇上,在
与屠森朝面的那一刻起,他压根就没往这回事上想过,有关岑二瘸子对于屠森的描绘,也就
只是虚虚幻幻的一个轮廓而已,空口说话,同实际的形态往往有些出入,辛伧又忽略了那种
比率并不高的可能性,直到他确切明白了自己是中了“大彩”,则除了悔恨惊恐之外,犹有
什么好说的?
“无巧不成书”,老古人说的话呐,不错是不错,只不错得太叫人心里泛寒了……
还有一件事辛伧不知道,否则,他更要悔恨死了──假如他不干下这么一桩奸杀恶极的
罪行,眼前即使遇上屠森,尚有条活路可走,燕铁衣是会暗中帮他一把的,然而,他闯下那
样的大祸,燕铁衣不火上加油多补他几家伙已是大慈大悲了,压根儿就不可能再护着他,明
里暗里,如今就靠他自己去撑啦!
这时,屠森冷沉的道:“辛伧,把腰杆子挺直,扮个好汉给我看看,‘八虎将’莫非除
了有本事勾引人家婆娘,就再没有别的长处了?”
辛伧伸手抹了把汗,硬着头皮道:“姓屠的,你冲着我一个人施狠也不见有什光彩,你
要充便能让,我们双方兵整将济的彻底干上一场,那才乾净俐落!”
屠森阴恻的道:“兵整将齐?姓辛的,眼下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你们也有两个人,但只
要你回去一吆喝,你们就会变成两百个人,而我们却仍然仅只有两个人,这兵,是怎么个
整,将,又是如何个齐法?”
艰涩的吞了口唾液,辛伧似是挣扎着一样:“我们,呃,不会以多吃少……包给你们一
个公道也就是了……”
屠森眉梢子一挑,蓦然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睁着一双眼净说瞎话,你把我当成三
岁孩子?受你这种偏门?公道?你们‘八虎将’是讲公道的人?甭笑掉我的大牙了,一撮吃
烂饭、打群仗,阴着坑人的下三滥,你们除了臭不要脸,还懂屁的个江湖规矩?”
燕铁衣淡淡笑道:“姓辛的说了这一大堆,无非是心怯了,想搪过一劫好求个活命而
已!”
辛伧再是含糊,到底也是个人物,经过人家这一阵冷嘲热讽,又骂又损,委实是受不
了,挂不住啦,他一张紫脸涨得通红,激动的大吼:“一对狂徒,两个匹夫,你们当我辛某
是何等样的人物?又当‘八虎将’是些什么角儿?他娘的皮,我们也是有字号,有江山的
‘霸’字辈大爷,岂容你两个红口黑牙,肆意诋毁!”
屠森冷冷的道:“有种,辛伧,有种,来,我们试试,你这种是只在嘴皮子上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