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蛊 作者:玉蛊(潇湘2012.7.30完结)-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上官清好容易才爬上了亭子,抹掉脸上的泥水,扶着斜了的帽冠,被搀着湿淋淋地落荒而逃。
“又是那个混蛋!”秦月攥紧拳头,恨恨地说道,“早晚我会让他不敢踏进玥绛楼一步!”
男子转过身:“你何必跟那种人计较,再说,他父亲上官赫是江南总督,连我都要让他三分呐——”
秦月一脸的愤然:“像他这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人,怎么还安安稳稳地活着?!我若为官,定将他所做那般人神共愤之事昭知天下,必不让他得一日安心!”
“若真做了官,恐怕那如渊宦海容不下你这般厉言厉行之人——”男子摇着折扇说道。
“纳兰兄这话算是说对了,如今我无官一身轻,怕他做什么?!”他说得很痛快,“不像为兄你头顶着皇帝小儿的一纸圣谕,游戏官场,身不由己。”
我这才知道,面前这个书生竟是才倾朝野,名噪一时的一品带刀侍卫——纳兰容若,那个众多怀春少女心目中的完美男人。
“与予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容若摇扇苦笑。
秦月意识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改口道:“既愿为醉翁,何不同我一起喝酒去!”
容若道:“我来这里已有几日,眼下正打算见一位多年挚友,说来他久居江南或许与你相识。”
秦月一笑:“还是算了吧,你的挚友怎可能与我相识?不过我相信,你的朋友绝对非凡夫俗子。”
“公子!”正说着,一个俊俏的书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荣儿,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容若看到他一脸慌张,迎上去问道。
“不是我着急——”荣儿涨红了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指身后,“是她们——”
话音刚落,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娇声媚调地往这边追来。秦月一见,哈哈一笑,对容若说道:“真不愧是你的书童,长得也这般俊俏,难怪被姑娘追上这儿来。”
未等容若说话,鸨妈不知怎的从姑娘堆里闪身出来,“这位小哥,”鸨妈一脸媚笑地迎上去。
“就是她,还捏我的脸——”荣儿指着鸨妈,一脸的委屈。
“我说这位公子,我可是好心好意为你说媒。公子是不知道,刚才你从李府门前走过,我看到李家那千金自闺房小窗向外张望,看到你时,那小脸儿羞得通红通红的,我一瞧就知道这事准成——”
鸨妈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好了,”容若打断了她。
鸨妈住了口,一打量才发觉,她看中的那俏模俏样、面白如玉的公子,好像是面前这人的书童。
“呦,原来这里还有一位更俊俏的,”鸨妈面上立刻浮现了她的职业笑容,“这位公子是——”
“在下是上官府的朋友。”容若隐讳道。
“上官府?”鸨妈眼睛一亮,“原来公子是上官大人的朋友啊,那——”
我轻轻咳了一声。
“原是瑾儿姑娘在这伺候着,”鸨妈一愣,瞬间又堆起一脸的笑模样,“难怪这里香气四溢、风雅异常呢,我这老婆子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们这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好。”
“荣儿,”容若问身旁松了口气的书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打听到了,”荣儿道,“青云公子开的万和药房就在后街——”
☆、第二章 人若长相,清莲为媒相遇知(2)
容若已随荣儿离开,而秦月,虽是极目这庭中胜景,可看到的,恐怕只有那莲花亭中的一片红裙吧。
我笑了笑。
潇湘馆中的琴乐之声适时响起。
“《人若长相》”我停下脚步,轻轻念道。每当听到这首琴曲,我心中便开始微微悸动。若未曾寄身这玥绛楼,或许如今我也如闺阁女子般守着小小阁窗,久久地等待或是思念心上人吧。可我知道,自从踏进这玥绛楼,便已是选择了一条遗泪风尘的薄命路。当第一根琴弦应声响起,再罢手,已是不能。
弦声悠悠,弹奏的正是第一部分——长相思。
“这玥绛楼早在顺治年间便已经香靡江南,是众多薄幸少年,轻浮浪子的冶游之地。此地虽为烟柳章台,但绝非一般的红楼舞馆。”万和药房的后堂里,青云为容若倒上一杯水,恭恭敬敬递上,“公子,请喝茶——”
“青云,你怎么与我还这般拘礼,”容若笑着说道,“同在京城读书之时,你可是为了一句‘断肠院落,一帘风絮’的解义同我争得面红耳赤呢。”
“那时是年少轻狂无知,”青云苦笑,“当年若非明珠大人暗中相助,查明赈灾官银并非家父私吞,青云至今都不曾料到家父乃是受了奸邪小人的诬陷暗害。这份恩德,青云虽死也无以回报。”
“青云,”容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个,你来江南,如今算来也有十多年之久,一定对玥绛楼了解不少吧?”
“公子千万不能这样讲,”青云赶紧打住他的话,“若让夫人听到,定与我又是一番争吵。”
容若一笑:“我了解你是正人君子——只是方才你提到玥绛楼绝非一般红楼舞馆,这是为何?”
青云说道:“传言这玥绛楼原为一宫中女子开的乐馆,所教授的歌舞曲乐皆是金丝玉管之舞曲,所收女子也都是风华绝色。其中很多女子学成之后,便能进富贵之家,享尽荣华。可后来那坊主死了,乐馆不知辗转几番改名为玥绛楼,听说那里的女子个个都是能歌善舞,国色天香,因此吸引了众多名门阔少,才逐渐成为现在的风月之所。但不知为何,很多其他楼馆的名妓竟愿意自己花钱赎身来此谋生,前些年,在江南一直被誉为万花舞娘遥梦湘便是其中一位。”
“遥梦湘?她为何赎身后又进了玥绛楼?”容若大惑不解。
“要知此事的真正原因,恐怕只能去问遥梦湘本人了,”青云说道,“不过风传她同上官府有很大的渊源。据我所知,那玥绛楼里的女子分为四个等级,各称作‘簪宫’‘珠秀’‘宴女’‘泣奴’。‘簪宫’是其中最有身份的女子,‘珠秀’次之,‘宴女’是主宴会陪酒之人,只有‘泣奴’专为冶浪之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身份最为低贱。在我看来,上官赫与玥绛楼大有联系,很多‘簪宫’‘珠秀’都为其收买,专来笼络此地的官宦子弟,以求官官相护,富贵永延,遥梦湘应该就是其中一位身价不菲的‘簪宫’——”
“原来是这样,”容若似有所悟,“那现在这玥绛楼的鸨妈是什么来历?”容若问道。
青云皱了皱眉:“说起这鸨妈,也没什么来历,好像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那她不是玥绛楼的主人?”
“应该不是——”
“今日我在玥绛楼遇见一位名叫瑾儿的女子,此人文思斐然,相貌不俗,就连鸨妈见她也似乎很是恭敬——”
“公子所言莫非是玥绛楼的第一才妓莫瑾儿?”青云问,“今日公子若是遇见了她,那当真是极有缘分了——”他笑着说道。
“此话怎讲?”容若不解。
“那玥绛楼虽为风月场所,却也沿袭了很多当年乐馆的编制。玥绛楼分为潇湘馆、醉香阁、萱绣堂三个主要的部分,萱绣堂为镂花拨柳、穿针刺绣之所,汇集很多心灵手巧的女工,为绣楼;醉香阁为舞楼,是万花舞娘遥梦湘主管之所,里面都是一些曼妙佳颜、玉袖生风的绝色女子,擅长艳歌媚舞,为舞楼;而潇湘馆,专司鼓乐琴瑟、赋词谱曲,乐工都是一些心清如玉、心思缜细的聪慧女子,为乐楼。而这潇湘馆的‘簪宫’就是公子遇到的江南第一才妓莫瑾儿。她的身世几乎没有人知道,只听说她五岁之时便来到这玥绛楼,只消一年便将那琴筝鼓瑟学了个精通,之后又醉心于诗词歌赋,当之无愧地成了那玥绛楼潇湘馆内的第一人。她谱出的曲子很多名妓都争相传唱,就连江南的众多名门才子也纷纷慕名买场,一时间她便有了‘江南第一才妓’这个称号。”
“这样说来,也难怪鸨妈对她毕恭毕敬了——”容若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这女子的厉害之处还不仅于此,”青云说,“据说莫瑾儿最奇的地方在于她对玉石的鉴赏能力。这种本事好像不是后天习得的,江南很多玉行都请过她为玉石估价。如今这玉石的价值,其起伏波动深受赏玉风气的影响。莫瑾儿赏玉的奇才众所周知,她称赞的玉石价值自然更高些——”
“她竟也有识玉之能——”容若思忖着。
“少爷!”门外跑进来一个少年,一身布衫,白净的脸上冒着些细密的汗珠,手中还举着一封信,“少爷,老爷到了——”
------题外话------
玥绛楼这个主要滴烟花柳巷终于介绍全了哈…
☆、第三章 簪花解语,紫玉探尽薄凉情(1)
鸿源街自我来到这里时就是这般热闹,听闻此街阔达洪顺,是帝王视察江南时所乘辇车的必经之路,因此在百姓眼中这里遍地是鸿昌之气,很多富商抛金万两在此置办产业,只为沾些富贵之气。
我来到了上次那位老汉的货摊前。
可摊主已经换成了一个秃头秃脸的和尚。货摊很简陋,像是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破布褂摊在地上铺就而成,上面简简单单地摆着几把刀和斧子。那和尚身穿白布衫,脚蹬一双草鞋,眯着眼睛坐在小木凳上,一脸悠哉哉地叼着大烟斗,那惬意的神情仿佛不是身处这南来北往的闹市,而是在自己乡间的草屋前看着一地的西瓜。
我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转身打算离开。忽然,那和尚一扯嗓子,竟开始吆喝起来:“银斧金刀,杀猪宰猫——快来看啊,一磨就亮了嘿——”
我望着他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笑。
对面钰宝斋的门帘一挑,一个头戴圆帽,身穿青色缎衫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冲我一笑,朗声道:“瑾儿姑娘,里面请吧——”我一见,那人正是钰宝斋的鸣掌柜。
“瑾儿姑娘好像很长时间没来我的钰宝斋了,”鸣掌柜笑道,“在下新得了一块美玉,如何标价还真有些拿不准,因而想请瑾儿姑娘指点一番——”
“鸣掌柜过誉了,”我推辞道:“是鸣掌柜这钰宝斋让我长了见识才对。”
“姑娘无需过谦,里面请——”
后堂的门帘一掀,一个普通的书房出现在我面前。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到后堂,平日里来时都只是把玩一些摆出来的玉器,有时鸣掌柜会拿出一些新到的玉玩石皿同我欣赏,可径直地进这书房还是头一次。
“姑娘请坐——”鸣掌柜一指桌前的椅子道。
书案干净利索,一方砚台摆于桌角,墨色里透着莹莹玉光,仿佛是极为罕见的玉砚。面前放着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雕花的纹理散发着幽幽古香。
这钰宝斋果然深藏不漏!我心里暗暗道。
“打开看看——”他在对面坐下,一指那红木盒子。。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
“紫玉荷珠!”我一惊。
“紫玉——”鸣掌柜身后的壁橱“吱呀”一声转开,一个白须髯髯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身长布衫,面容瘦削,孱弱似有些病态,但眼中有神,精神尚好。
我看着他,似乎分外眼熟。
“翡翠簪秋水,烟斓织霓裳。紫玉仙台去,神女梦无殇——”那人苍然道,“紫玉,还记得老朽吗?
“伯父!”我惊道,“您是方伯父!”
望着面前岁月斑驳的面容,我心中涌起千层波澜。这首诗还是方继尧方伯父教于我的,儿时日日萦绕耳边,怎么可能忘记!
方继尧苍然一笑:“或许现在我应该叫你瑾儿才对,好姑娘,长大了——”他看着我,眼中似有泪水。
而我已然哽咽。
“这些年您去哪了?”
方继尧长叹一声:“世事难料,过去的就且让它过去吧,”他一指鸣掌柜,“他是我的徒弟鸣善,想必你也很熟识了,这次便是他将我救出囹圄。伯父这次来,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你。尤府遭奸人陷害,抄家灭门,极盛而衰,以致京城人人心中惶惑不安,唯恐避之不及。不过,所幸还有你,”他望着我道,“绣娘已经不在了,她的女儿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否则,我即便死了也无颜见你的泉下双亲——”
“女儿?!”我愣住了,“我是绣娘的女儿?”
“绣娘果然没又告诉你实情,”方继尧面上浮起了一层云翳,“或许是你当年太小的缘故。”
“真的么?”我心中弦瞬间紧绷。
他长叹一声:“这还要从我同你父亲讲起。当年你们尤府在京城可是首屈一指的玉行,与各地的玉石珠宝商都有很深的交情。当年我一家不起眼的玉行里做杂役,因打碎一只价值不菲的玉镯而被罚跪门外,三天滴水未进。这场景正巧被你父亲看到了,身为尤府少爷的他便让仆人把我接到府上,我这才没有跪死在门外。后来他发现我对玉石很了解,便让我进尤府当伙计,替他忙各地的玉石生意,逐渐的我们就由主仆变成了挚友。”
“那绣娘呢?”我呆呆道。
方继尧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那年,江南有位富商与你父亲联系,说是有一块和田美玉要卖,你父亲便要我亲自去看一看。当时那富商非常有排场,还花重金请了当时十分有名的乐馆里的舞娘前来。席间他展示了那块和田美玉。当时我年少轻狂,被那席间的舞姬迷离的双眼,加之烛光闪烁,烈酒蛊心,所以看那玉果真是美得很,便要应下这笔生意。正当我取出银票时,席间那弹奏瑶琴的女子忽然冲上前将玉摔得粉碎,还指责那奸商用假货蒙骗别人。当时我酒就醒了大半,仔细看时,果真那玉是假的,连一两银子都不值。那富商因此也悻悻离开。此事过后不久,那女子便似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但我对她十分感激,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寻到她倾囊相报——”
“之后呢?”
“我在江南做了一些生意之后便赶回京城,谁知没过一年,那女子竟被从江南回来的你的父亲带到府上,他说那女子同玉器有缘,还帮了他很多忙,想娶她为妻。可当时尤府上下还都是以老爷马首是瞻,老爷得知她原是乐馆歌女,坚决不同意她嫁进尤府。这女子也真真是好,从未求任何名分,府上的人都叫她绣娘。后来绣娘为尤家生了一个女儿,就是你——”
我慢慢跪在了地上。
“伯父——”我泪流满面。
方继尧拍着我的背,叹声道:“你母亲绣娘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她为了你以后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尤家的后代,便主动提出让你认正室为母亲,而她甘心委身做个绣娘。当年便是她拼死带你离开了尤府,临走前将那只翡翠玉簪留给了我,里面留有你们投奔的去处,我这才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你——”
我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瑾儿姑娘不要太过伤心,”鸣掌柜上前安慰道,“小心哭伤了身子。这钰宝斋还有很多地方仰仗姑娘呢。”
“鸣掌柜谦虚了,”我擦了擦眼泪,起身说道,“若论起辈份来,我还应该称您一声‘叔父’。”
“不敢当,不敢当——”鸣掌柜一摆手,“姑娘在这江南一带的名气暂且不说,就是这几年给钰宝斋带来的火红生意,我就能看出姑娘绝非一般的识玉行家。而且,我听师傅说瑾儿姑娘自出生便戴有一块美玉,名为紫玉荷珠。若姑娘能将那紫玉荷珠赐予在下一观,那可真是在下莫大的福分了。”
“瑾儿,”方继尧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