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竞雄-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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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头滚过一滴汗珠,耳边充斥着蝗虫惊叫的声音,只见它们受了七妙的攻击,却仿佛更是兴奋,一群群的迎着七妙扑过来,千百万颗眨也不眨的眼中汇聚而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似是要把眼前这白衣男子吞噬进去。
便在此时,忽然三只不起眼的金蜂闪着单薄透明的翅膀,迎着蝗虫的群落飞了过去,七妙见之一愣,回身时,只见于冰摇了摇头,大感无奈的看了看他。
“原来是于冰看不下去,出手了?”七妙点点头,心中却满是纳闷道“这小小三只金蜂,个头尚不及一只蝗虫一半大小,便是天下至猛至烈的毒药,又能毒死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只蝗虫?”
以他对苗疆毒宗的了解,甚至世人一概的看法,皆约其善于养毒虫,使毒药、布置蛊咒,不过七妙显然没对这三只金蜂有多大期待,心中腹诽道:“这三只蜂而看上去泛泛寻常,怎么也不似至毒之物,不过这蝗虫数量如此众多,相信便是于冰祭出毒蛇蝎子蜘蛛并蜈蚣并蟾蜍、甚至他那压箱子底的本命法宝玉糜蛇,也是毒不死几万只蝗虫的。”
这时于冰带着斗笠,挟着一股劲风飞了过来,看着七妙似有些诧异,似有些不屑的眼神,于冰这个性子内敛的汉子轻哼了一声,沉声道:“七妙兄,我本不欲在此空耗力气……不过既然你有心将消弭虫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不瞒你说,灭杀此虫群,我至少有三种方法……”
“哦?愿闻其详!”七妙一边用眼角斜瞥着那三只金蜂朝蝗虫群中撞去,一边向于冰询问道。
“这个容易……。其一便是在先前的草场上布置巨毒,由这一群蝗虫动向来看,他们的目标,便是先前我们经过的那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了,我若在其中水源处撒下巨毒,使其根植水土之中,可让整片草场的青草植被上皆带上巨毒,皆是蝗虫群过,食之纷纷倒毙,便是将其除了……”
“这个绝对不行!”七妙听他这么一说,再镇定也要吓上一跳,在水源下毒,又是如此剧烈之毒,那么不仅这片水草,便是方圆数百里甚至下游流经城池村落处的百姓全部都要遭殃,这灾患岂不是还要比蝗虫更甚?
“哈……。”于冰笑一声道“七妙真人的心意,于某如何不知道,我虽是魔教中人,却也绝不会胡乱杀害百姓,你眼下所见,便是第二个方法…。。。”
于冰将手臂一指,七妙抬起头,顺着他的手,看见那三只金蜂飞的缓慢,单薄的身子又顶着蝗虫群掀起的巨大气流,正跌跌撞撞冲向它们,那边的若干蝗虫忽然骚动起来,原本就无所不噬的它们看见了这三只金蜂,仿佛见到了天下间再难寻觅的美味一般,竟争着抢着迎了上去。
咔吧一口,几百头蝗虫一拥而上,早把这三只金蜂的身子扯了个稀烂,塞了牙缝,这阵撕咬与咀嚼之声混在蝗虫群盛大的嗡嗡声以及翅膀掀动的声音中,竟显得微不可闻。
七妙见状一愣,心头顿时郁闷道:“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果如我所想一般,便是有天大的毒性,看来看去,这也就毒死了那前来啃食的几只蝗虫啊?”
他不解于冰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望过去时,只见其人一副镇定神色,脸上布满自信,正冷静的瞧着身前。
七妙不便多语,满带狐疑的望过去,忽然面前的情况又是赫然一变,却见又有一团蝗虫扑了过来,狠狠冲向先前啃食金蜂的那几只蝗虫。
第九章 人间一隅阴霾至(下)
朝阳万里现金光,奈何一朝蝗虫群至,掩的蔓延的山野,皆是一片灰色,铺天盖地的虫群浩荡而来,掀动翅膀的阵阵嗡鸣,竟像是山里吹来的一股恶风,腥臊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惊惧。
七妙惦念百姓安危,挺身一战虫群,他修为虽强,一人之力却是难以撼天,更无法消灭这遮蔽天地的虫群,苗疆毒宗宗主于冰虽不愿多事,但出于道义,也欣然助他,只见其吹一口气,唤出三只比寻常蜜蜂还要小,两翼长长展开,薄且透明的金蜂冲向了身前。
这小小金蜂,体不及蝗虫大小,以三只的数量,在百万虫群面前飘飞摇荡,更如蚍蜉撼树,七八只蝗虫也许是见到食物后的本能,亦或是受其引诱,竟直愣愣的冲了过来,将其撕咬吃了个干净,连一丝残翼也没用剩下。
于是就在七妙静待其果,观其变化的时刻,忽然之间,远处百万蝗虫振翅更甚,嗡鸣声大的震耳欲聋,仿佛连那山都要跟着摇晃一般,只见黑压压一片的蝗虫群涌过,奔着前头吃掉金蜂的那几只蝗虫,凶巴巴的冲上来。
这几只蝗虫不及躲藏,乃被一拥而上的虫群吞噬了干净,七妙皱着眉头看着,只见众蝗虫们争先恐后,你一嘴我一嘴,争抢着去咬先前那几只蝗虫,竟使得这七八只虫子身上,每只都挤着、挂着数十只蝗虫,而这数十只身后,更有密密麻麻无数虫儿们汹涌的扑上来。
转瞬之间,七八只蝗虫被虫群竞食了个干干净净,然而接下来,一众蝗虫并不罢休,又相互攻击撕咬起来。
七妙见此景后,心中不由问道:“难道那几只金蜂身上都是藏了唐僧肉,怎么招来吃他的蝗虫,又被虫群竞食分掉,而抢得机会咬下这几口虫肉的蝗虫,复又被其他蝗虫争抢着吃掉,去次规模不断扩大,竟使得百万蝗虫群不再前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身前蝗虫群中,一阵激烈的撕咬景象,最早吃到金蜂肉的那几只虫儿若侥幸被谁吃了,仿佛是得了天大的恩惠,但又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不幸,使其成为了更多蝗虫的目标,而这一批蝗虫若吃了这只虫儿的肉,却又会被更多的蝗虫盯住,如是,这种情况扩散来去,终于整个蝗虫群里,都已经乱了。
一片乱哄哄的异响在七妙与于冰两人面前上演,原本整齐前进,宛若一阵飓风的蝗虫群散做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每个或大或小的漩涡背后,都有百之乃至成千上万的蝗虫们鼻子争斗,他们翅膀掀动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凌乱,更加嘈杂,这片天地间,这大大小小的虫儿撕斗起来,竟有一种令人错身古战场,见兵祸连连,争斗不断的错觉。
如此这般,整整过了半个时辰,那蝗虫们争斗而形成的大小数个漩涡,或合或散,终于只变成了零星的几个,乃至这广阔的天地间,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只蝗虫了,于冰哈哈大笑一声,飞上半空,一道白光散出去,卷住这孤独的胜利者,竟收回了自己袖中。
只听他回过身子,带着一股傲然神色,对七妙说道:“这便是我说的,消灭蝗灾的第二种法子!”
“于宗主手段,七妙佩服!”七妙心潮澎湃,拱起手,冲他深深作了一揖,他此时这才晓得,什么叫术业有专攻,而这一声佩服,更是其满心真挚说出。
七妙自问,说心里话,那日海天之间,浅滩之上,见于冰狼狈的碑赫明缺牢牢克制,他对这面貌普通,沉默寡言的汉子,不经意的,是有一丝看轻了,此时一战蝗虫,又给他上了一课,原来这天地间的法则,并不万全以力量之多寡来决定胜负,道家所言,万物者,物法自然,天地间,相生相克,岂能没有道理?
于冰笑了笑,接着说道:“你看着众蝗虫争食彼此,竟连多少残肢断躯也没有留下,这样倒也好了,省的留下若干虫尸,招引苍蝇秽虫,影响了此地风水,也容易生出瘟疫……。”
七妙点点头,再拜道:“于宗主,我替此地百姓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于冰摆摆手,他此时背对着山谷站着,迎着七妙的脸,却望见了其身后七八匹劲马咆哮着,绝尘而来,那马上骑士不知是什么人,掩在烟尘之中,并看不清容貌与装扮……。
“恩……”于冰沉吟一声,唤七妙道“身后有人过来,也许是当地的百姓见了此地异状,赶来瞧瞧,你我不便现身,这就离开吧。”
七妙点头同意,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道索性好人做到底,施法时,袖子倒卷,平地一阵寒光掠过,那仅余的蝗虫残躯被这道水蓝寒光一扫而过,便一星半点也没剩下了,
做完这一切,七妙与于冰二人忽视一眼,终于御着真气,各化作了一片惊鸿,不多时,便破空远去了……
“吁……。”一刻钟后,七八匹面貌黝黑的汉子骑着劲马冲到这山包近前,最头边那个面色沧桑,似乎众人首领之人一勒缰绳,其身下坐骑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向旁错了错脚步,堪堪止住了身子。
众马匹各自喷着白气,踏了踏蹄子,其上的七八名汉子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为首那名头领更是奇怪,先前明明见飓风一般的蝗虫群扫荡过来,他大叫一声不好,当即吩咐族里女人小孩安顿好牲口,这便压下心头紧张与惊惧,赶过来看看,然而一众骑士赶过来时,却见此地空荡荡的,又哪有半个蝗虫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心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回身砍众人时,大伙也皆是面面相觑,不过不论如何,原先挂在众人脸上的紧张表情却都是渐渐没了,毕竟,一场灾祸消弭无形,日子得以继续下去,岂不是俗世凡躯最安心之事?
众人神色一松,议论纷纷,却并无人知晓他们面前那山包的后,早被人刻下了几个字:人间一偶阴霾至,荡却蝗灾现乾坤
……。。
这凡人俗事,暂且掠过,只说七妙与于冰向南纵飞,经过此役,两人或有意,或无心,渐渐说一些话来,七妙这才发现,于冰虽然面上木讷,但为人一旦打开话匣子,却也能与人说的有来道去,兼之两人皆来自南疆,逍遥宗与毒宗可谓邻居,风土人情,寻常故事,两人往往聊到一起去,如此说来,这沿路旅程,倒也愉快。
两人不敢再耽搁形成,日夜赶路,这边过了金陵,忽一日,破空而飞的于冰低叫一声,忽然生生停住身形,七妙也是奇怪,一滞身形,凝在空中,回身看他时,只见其人正蹙着眉,陷入到一片沉思之中。
“怪哉……。”七妙心头道“于冰连夜赶路,虽然辛苦,但也不至于在这半路上突然睡着了,可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事?”
他打量了一下这带斗笠的汉子,只见他虽然闭着眼,但脸色一紧一抽,似是有什么事受心神牵动,被回想起来,七妙一边好奇,一边精心等待,片刻之后,于冰这才抬起头,叹一口气道:“七妙兄,恐怕于某要连累你了……。”
“此话怎讲?”七妙心头更奇,见先前这豪气硬朗的汉子,竟换上一副满是疲惫与沧桑的神情。
此时两人过了那巍峨辉煌的南京城,径至往姑苏胜景而去,先前来时一幕幕,早成过眼云烟,一如这几朝几代的繁华,大多随风逝去,凭空化作流水,融入到天地无垠,七妙被于冰神情勾起心事,怔怔看着他,正是不解。
“这其中牵涉到一个故事……”于冰脸上写满萧索,摇了摇头,叹了声气,这才轻声道“不知七妙兄愿不愿意听于某述说呢?”
“愿闻其详……”七妙自是好奇。
“好吧……”于冰忽然换上一副表情,换回了先前的木讷和严肃“此时说来话长,咱们一边赶路,一边说道好了……。。”
“好!”七妙允道,不过两人甫一重新上路,却是冲出数百里地,一直到过了那姑苏江南,看过太湖由点点金光,到星光斑斓,于冰却是一直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星辉将散,东方独白的瞬间,于冰终于吐一口气,仿佛想要尽抒这一夜胸中郁结一般,终于对七妙开口道:“七妙真人,你可知晓苗疆境内,有一座源河镇么?”
“恩?”七妙略一思索,突然想到,这源河镇在南疆因一事正是有着响亮的名声,只是此事非是好事,和逍遥宗也是扯上一定关系的,于冰详询,约莫也是和那事有关,他正犹豫要如何回答的时间里,那于冰却是开门见山的问道了:
“昔日贵门逍遥老祖是否在源河镇除过一场蛊祸?此事惊动整个南疆,乃令你逍遥宗博得了一片大好的名声,便是附近正道门派,也从此放下了成见,不再与你宗门为难?”
“这个嘛……。确有此事。”七妙硬着头皮答道。
“那么你是否知道,当日蛊毒,正是我于某所下?”于冰面色不便,话语中,却是无由多了一股戾气说道。
第十章 锥心之痛错百年(上)
远处的清风,带着一阵湿气,姑苏水乡的天空靠近了,日头柔柔,流水徐徐,一两只蛙叫,叫响了炊烟袅袅的水乡傍晚,就像是混在温酒中一两颗青梅,倒成了静谧的点缀。
更南边的苗疆境内,有一座四野丘陵围拢,一水环绕的镇子,那水既唤作源河,这镇子的名字,便也依水而名,就唤作了源河镇。
源河虽曰镇,但其实其中有上百户人家,从规模上看说是小城郭也不为过,此地的住家原本都是昔日南征苗寨里落户的军士,在南疆打了十多年仗,渐渐忘了过去和家乡,便成家安顿于此,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小的规模。
有个青年名叫陈莽,平素好任侠使气,打抱不平,做了此地一众青年中不大不小的头头,这些人聚时纵横恣意,博戏、饮酒,打架都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散开时,官府却也难以寻到他们的把柄,将其管理好,毕竟这些人只是些青年人,此地民风淳朴,也没有给他们犯下大错的机会。
陈莽此人之所以有名,一方面与其是一众无良青年的领袖有关,另一方面,还有一段颇为传奇的故事,原来他自小赶上一场瘟疫,家中除老母外大小人等都得急病而死,那时有个游方的和尚病倒在他家,正得陈莽母亲悉心救治,这才侥幸不死,和尚痊愈时留下一本缺页的剑谱交给陈莽,说自己得此残本一而是机缘巧合,但他并不习武,留给陈莽却是正合适,后和尚离开陈莽家时,嘱他日夜教习,陈莽依言而行,逐渐有了一身强健的体魄,和出众的剑法。
陈莽初时只看那残本剑谱中的图画,依葫芦画瓢,拿一根晾衣杆就跟着比划,之后认得字了,才看懂剑谱上所写之字,乃是“金刚摩罗剑法”,他不喜读书,读了几天私塾,与教习先生吵上一架后便再也不去了,伺候除了帮老母做做家务,闲下来时便学此剑法,等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渐渐有所成就,所遗憾着便是此剑谱终是残本一部,所列金刚摩罗剑也只有十招罢了……。
这时的陈家,除了老母与陈莽外,另有一人程才,他原本是陈莽家的邻居,与其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后来家中父母都遭急病死了,陈母见其可怜,一咬牙,也收在了家里。
可怜当时的穷人,既要防备天灾,又要应付重税,有疫病灾情之时,或大饥馑之年,十户九空,南疆之处山高皇帝远,越是这样的地方,贪官污吏便越发猖狂,只顾克扣救灾款,谁管乡中无炊烟,百姓除了穷帮穷,互相拉扯,艰难求活外,也实在是没有法子。
陈母想自己一家人也是穷的,再多一人,也不过如此,便收留了程才,而后者也是争气,平时读书异常刻苦,考上生员后更加勤勉,或有可能以贡生的身份前去州府就学,却是一副大好前程。
陈莽虽然笑程才乃是个书呆子,说他摆摊卖菜的时候一边读书,入神时,甚至连菜被人偷拿了都瞅不见,但内里,他还是以这个兄弟为自家自豪,深以为喜的,这陈母辛苦将二人拉扯长大,眼看日子正渐渐脱离困苦,只要莫有那天灾人祸便是一片光明,似乎未来的好日子,已经被这苦命的一家抓在了手里。
然而人皆言怕什么来什么,就在程才选作贡生的这一年,源河一带忽有地震,某一日山摇地晃,裂土千里,浓浓似血的熔岩不断涌出,而与熔岩一同蹿出地面的,还有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