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竞雄-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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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激起千层浪,呼啦啦一片动静,只见魔教教众无不跪倒,欢呼劝道:
“请厉少主继任魔主!重振魔教声威!”
其声浩荡,响彻千里,悠远不绝。
厉千仞抬头望去,那满山教众那一张张殷殷期盼的表情落在他的眼中,脚下石阶迢迢长长,他只觉前路漫漫,邙山高高穿纵云头,那视线所及的尽头云气渺渺,雾气迷茫,他心中不由想到:
“从此自己要开创的这一番事业,前路虽远,又定是歧路迢迢,荆棘密布,然而眼前众人的欢呼声,隐隐期盼的表情,已是不容我退缩。”
他心头不禁浮现出一个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宛若九霄雷霆咆哮,响彻在他心头:“虽千万人吾往矣!”
是日,厉千仞在邙山数千教众恭劝声中继任魔教之主,进入邙山议事大厅之后,他吩咐秦逸等人道:“我兄战没,如今我即位魔主,此事必须遍告天下魔教各分派,几位兄弟今日便去个分派散发魔教金帖,告之这些分派掌门,我将于两日后在邙山鬼树见证下正式即位魔主,请他们过来观礼。”
魔教金帖即指邙山鬼树百年间遇人以鲜血生祭,才会出现一两片的金叶。魔教之人以此为魔主传令的信物,见此便如见到魔主。
“但是魔主……”秦逸早已改口不唤少主了,只见他略带担心的问道“旁的那些门派向来不听邙山吩咐,如今如此大张声势,恐怕他们借题发挥,来此闹事。”
“无妨,名不正则言不顺……”厉千仞摆摆手“或可借此统整全教上下,倒也不失为一个良机。”
“还要防备正道中人趁我教虚弱之时前来围攻。”穆旦跟着建议道。
“嗯……”厉千仞点点头,沉思片刻,便即吩咐道“那劳烦秦逸与陈开二位兄弟去各个分舵送金帖,穆旦与龙虎山的兄弟协助防守在邙山四周,以备正教来攻。”
“遵教主命!”众人无不欣然称是,当即四下散去。
一时之间,偌大的邙山议事厅里空空荡荡,只余下了厉千仞一人,他兀自一个人站在大殿最中间,婆娑着摆放在那儿的一张金丝楠木椅子,心中不禁想到:
“这张椅子,我父亲做过,我兄长也做过,这些人无不为维护魔教光荣战死,现在,轮到我来坐它了……。”
第三十八章 一剑可谓万人敌(中)
听了厉千仞的吩咐,秦逸与陈开四处奔走各分派,散出魔教金帖,一时之间,魔教厉修鬼种战没,厉千仞即位魔主的消息广布江湖,正魔两方尽皆震动,这两日里,前来邙山的魔教徒众络绎不绝,那些各门派之主心中心思莫名,而普通教众心里想的,却无不是一睹厉千仞的风采。
虽然自某代教主始,他因为教中行事迥异正道,便坦然自承魔教,但私底下的教众之中,却也有有不少人称自己的教派为摩教、上教、甚至圣教。
乱世之中,不少贫民为了求一根救命的稻草而投入不同的教派,他们平时或可体会到一点公平,分到些许吃食,然而若是遇到那别有所图的野心家,却不免沦其手中棋子,可怜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一点微末的愿望,每每竟总是被人利用。
两日之后,从神州各地赶来的魔教徒众竟有四万人之多,密密麻麻挤在山上,满心期待着见到新任教主。
此时邙山后山之上,有一株参天大树,这株大树约莫已经度过了近千年的岁月,灰黑色的主干之上满是龟裂的痕迹,似是述不尽的沧桑,那树干高纵,伸入似烟似淡的渺茫云雾之中,它林叶密布,枝干盘旋环绕,交缠在一起,又显得格外狰狞诡异。
此树正是那邙山鬼树,此刻厉千仞一整衣襟,站在树下,独子凝望鬼树之上,刻画着的无数历代魔主肖像。
魔教传承,历代教主身死之后,便将其面孔细细雕刻在鬼树树干之上,以昭彰其灵魂不灭,佑护魔教长盛不衰,凡几不知已历几十代了,但只要是刻在鬼树之上的面孔,虽受那白日炙晒,风雨侵蚀,面貌却依旧如当初刚刻上去一般栩栩如生,宛若自有灵性。
此际便有一魔教长老,御着一只镔铁判官笔,逼走游龙之际,在那鬼树之上刻画出不久前战死的厉修鬼种的相貌。
厉千仞站着这长老身后,默默看着他一笔一笔将厉修鬼种的模样刻在鬼树之上,他心中想到,自从自己当年被厉修鬼种送到那东昆仑兵盟之中,这近二十年来,自己与兄长只是书信来往,却从未相见。
然而今日一见那刻在鬼树之上的厉修鬼种,不由忆起他往昔他豪迈不羁的笑容、豪逸爽朗的风采,树干上的面貌是如此亲切熟悉,自己这才惊觉,原来兄长的形象,早就牢牢烙印在了自己脑海之中。
他这样想着,恍惚间,只觉身在昨日。
那魔教长老铁钩银划之间,厉修鬼种一副嗔眉怒目的形象逐渐丰满,忽然之间,只见这长老猛地大叫一声,将手一翻,判官笔登时倒转着刺进了自己心口,霎时间,他心口鲜血迸射四溢,顺着笔身流淌下来。
旁边围观的普通教众见事不明,不由一片惊呼,这长老挣扎着用手握住这支笔判官笔,一双手指缝隙间默默流出殷虹鲜血,这长老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用手指在厉修鬼种眼睛上各抹上了一道血线。
如此事毕,这长老面色之上浮着一丝凄绝的笑,有带着几分满足与欣然,终于扑通一声跌倒在了鬼树脚下。
这些头一次见到此景的教中这才注意到,原来刻在鬼树树身上的历代教主眼中,都流出了两道血痕,那血痕皆为殷红夺目的鲜血,竟是经久不曽干涸。
“原来竟是如此……”这些普通教众大多是为吃一顿饱饭才加入了魔教,此刻睹此血腥情景,心中讶异的同时,又是无不胆寒。
“裘长老殉先代教主而亡,功绩昭彰,现在旧主已逝,新主诞生,我四万教众之中,可有不服者?”那乾坤手秦逸站出来,长声喝道。
他连着叫了三遍,邙山教众无不肃穆,却见秦逸眼神严肃凌厉,缓缓扫过漫山遍野围观着的众教徒,扫过厉千仞身后,近前围观的众魔教分派掌门:苗洞于冰、天毒门孙德宗、龙虎山燕虎、逍遥宗沈丹阳……
忽然听得有一人高叫一声道:“我便不服!”
有一个灰衣老者推开身畔众人,大步走向鬼树中心,指着厉千仞道:“这人二十几年来都没在魔教待过,更是半分力气也未替魔教出过,我教上下几万众,如何能让此人在魔主新死之后捡这天大的便宜!”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老者的相貌甚是奇怪,头上似是阴阳交汇,一半的头顶上面满是头发,另一半却有寸草不生,露着空空如也的头皮。
再打量他脸上,却又是相同摸样,半边脸上抖擞着眉毛、胡子,样样俱全,另半边的脸上竟是一片光秃,连眼睫毛都是没有了。
有教徒只觉此人滑稽好笑,有几个老人赶忙提醒道:“此人正是西域铁剑门的残心先生,手段狠辣,睚眦必报,你们可莫要小看了他……”
那些不知轻重的教众闻言心惊,赶忙用袖子将自己笑嘻嘻的一张脸盖住,忍着不去看他。
原来这残心先生昔年练功走火入魔,虽然最后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气脉已经不畅,更连累半边身子上的毛发都掉了个干净。
此刻他质询厉千仞从未给魔教出过半分力气,却贪图魔主大位,围观教众闻言无不窃窃私语,有心人刻意之下,那芸芸愚氓竟有几分动摇。
“哈哈哈哈……”那厉千仞闻言一笑道“虽然千仞这二十年来都不在邙山,但若说半分力气也没有给魔教出过,却是残心先生误会我了……”
他顿了一顿,却是反问道:“不知十余年前残心先生多一富家子美貌姬妾,被沿途赶到的崆峒派三明道士追杀,是否可有此事?”
“有这事儿却是没错。”那残心先生闻言一愣,倒也坦然承认“那三个道士好不卑鄙,竟趁着老夫与这富家小妾正行云雨,气力用去过半之时突施袭击,老夫仓促之间无法迎敌,只好把那小妾的身子摔出去,卸去几人剑锋,趁机逃跑。”
他不禁回忆道那小妾白花花的身子犹自烫手,却被其挡却那几名道士突然袭来的利剑,一时血肉成泥,心头不由叫一声可惜,接着又说:“虽然之后我发足狂奔,但无奈终是气力未复,而那三名道士又尽为好手,不多时便被他们围上了。”
“就在老前辈以为当下便要毙命的时刻,突然有个持双手剑的剑客路经此地,帮你将这三个道士杀了?”
第三十九章 一剑可谓万人敌(下)
“却是有一名前辈高人黑衣蒙面,路过救下某,此人使一柄大剑,剑法大开大阖,杀的此三人仓皇逃去,怎么,你如何知道此事?”残心先生莫名奇怪道,要知道,虽然日后他功力尽复,寻到这三个道士,将其一一残忍杀死,但此事实为他心中之耻,平素知道的人便是不多。
“老前辈看一看,那日里看到的,却不就是此剑?”厉千仞一甩衣襟,口中叫一声来,手中一时光华迸射,那九尺神烈宝剑便由这一片光华中跃然出现,立在身前。
此剑剑身之上一股苍幽古朴的气息,残心先生只觉此剑气机厚重内敛,却正是当日所见。
“这……”残心先生心头一惊,忽然怒道:“剑却是没错,然而十年前你不过是个娃娃,我不信你有如此能耐,许是在哪里寻到这柄宝剑,与老夫旧事,便在此间众人面前糊弄羞辱老夫。”
一丛教众也颇觉此事甚奇,难道那十几岁的厉千仞便能力战三名赫赫有名的崆峒道人,救下当时成名已久的残心先生?他们瞪大了惊疑好奇的眼睛,望着邙山鬼树近前这一片清净地上,相互对视的这一老一少。
“嗯?那如何能让老前辈相信我呢?”厉千仞倒也不急,仍是淡淡的问道。
残心先生闭目凝思,他猛地张开双眼,喝道:“那老夫便要试一试你的武功,是否如那夜所见!”
这残心先生心思好不狡猾,口中尚未吐出几个字,身子却是早动,只见他猛地张开左手,手心之中赫然升起一团白光,白光疾射四散,光芒炽烈,明亮耀目之余,竟是照的人睁不开双眼。
那厉千仞离得最近,不经意间也是侧过身子,微微眯缝上双眼,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
残心先生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心道时机已至,另一只手也猛地向前甩出,竟是有五道剑气划破长空,向那厉千仞袭去。
这五道剑气各呈异彩,化作五道光华,倏忽之间,分别袭向厉千仞面门、两边胸口,小腹、还有会阴/部位。
这一举出其不意,五道光华去势甚急,寻常人莫说不一定及时拔剑抵挡,便是要挡,却也只有一剑的机会,又要挡下那一道袭身的剑气呢?
秦逸便在厉千仞身边,急切间有心以身相护,却见那厉千仞身子更快,他口中叫一声好,袖子一卷,倒握单手拾起立在地上的神烈,长剑便是向上一挑,剑影袭破苍穹,无匹剑气正撞上了那五道光华。
他这一手段,在那毙命顷刻的当头,竟是不守反功,手中神烈战意高涨,挥去时又如风雷迅速,残心先生那五道疾射而来的光华,正撞在神烈剑施法出的巨大剑意之上,登时便如泥牛入海,被化却的无影无踪。
眼前情况打出所料,残心心头错愕,那厉千仞趁此时机,纵身高飞,当空舞动九尺神烈,赫赫威势遮蔽天日,鬼树之下,历代魔主先烈注目之中,厉千仞倾力一剑,便似那九霄惊雷,怒意激烈,迎着残心先生当头便是一斩。
残心先生本心以为与厉千仞挨的接近,出其不意,一剑定能竟全功,不料如今制人者反被人制,惊诧间只觉一股劲风呼啸着迎面压下,那九尺神烈当空怒斩之下,他身子竟是动弹不得。
他不由得满面惊恐,只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然而就在那神烈剑即将斩向自己的面庞的刹那,厉千仞却是身形一顿,便如那倾斜奔流的大海忽然止息,狂风怒号的长空瞬间岑寂一般。他长剑去势忽的停滞,飘身落在残心先生近前。
秦逸望过去,只见那神烈剑尖却正是凝在残心先生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这一下又一下的变故,恰如云波翻覆,魔教上下教众惊心之余,竟是鸦雀无声。
“你……”残心先生额上沁出一丝汗来,他心中又惊又怒,正要发作,却见那厉千仞将手中宝剑向回轻轻一首,又是双手倒握住剑柄,将其立在地上。
他眉宇之间,不惊不喜,仍是一副平常的口气,注视着惊诧莫名的残心说道:“老前辈,承让了,厉某武功,不知现在你信了没有?”
此时厉千仞气度恢弘,虽是言笑轻轻,却又一副当仁不让的神情,魔教教众观其气韵,不由心折。
那近前围观的众分派掌门却更是清楚,这厉千仞功力超卓不提,单说那摧枯拉朽的气势,一往无前的气魄,对上自己结果会是如何,这几人不由暗暗在心中合计。
“老夫无话可说……”残心先生见此次讨不到便宜,心中气闷,二话不说,扭头便要退回了人群。
秦逸冷冷白了他一眼,心中叹息,想到魔教上下各怀心事,奸猾卑劣如此老者甚多,想要一整全教四分五裂的局面,谈何容易。
他心底不由一声哀叹,思绪之中现一丝波荡,面色之上却是依旧冷峻,又是环视在场众人,高喊道:“还有谁不服?”
“我不服!”却见那天毒门的孙德宗,一甩衣袖,背着手飞身跃过人群,如那悄然落下的树叶一般,身子轻盈落下,立在厉千仞对面。
厉千仞打量过去时,只见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穿一身白底黑边的长袖袍子,高冠如黛,此人眼睛高鼻凤眼,眼露精芒,摇摇立在身前,显得气度威仪宏大,俨然是一派宗师模样。
“孙门主又有何不服?”因有前车之鉴,秦逸这次担了十二分的小心,挡在厉千仞身前,质问道。
孙德宗长笑一声,却不见先前残心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先是对厉千仞躬身施却一礼道:“孙某敬佩先日魔主厉修鬼种,你即为鬼种之地,当受我一拜。”
厉千仞双手拄着神烈宝剑,点头还礼,却又听其说道:“然而你有没有能力统御全教,孙某却还要试上一试。”
“孙前辈尽管来试好了……”厉千仞沉声应道,他拍拍秦逸肩膀肩膀,让其先让在一边。
第四十章 凭谁能问手中剑(上)
孙德宗哈哈一笑,叫一声好,从背后卸下一物,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此物正是一方约莫三尺长、六尺宽的木制瑶琴。
说是瑶琴,却不似寻常那种七弦古琴,只见此琴着淡雅的棕木颜色,琴身方正雅致,显得气韵非凡,琴身上面却只有四根琴弦上起承露,下抵燕尾,弦上隐隐含缠绕着几缕真气,似仙似淡,却浑然没有一丝杀伐之气。
那孙德宗轻声说道:“天毒门世代擅毒,然而我这之毒却不在那刀剑之上,而在此琴音之中,厉千仞可要小心了!”
厉千仞闻言一惊,不由谢道:“多谢前辈提醒!”
旁人议论纷纷,只道那孙德宗擅用的乃是是琴音之毒,乃是自身真气借那瑶琴作响之时,在琴身摄人心魄之刻,不经意间将毒气侵入敌人体内,此刻他坦然相告,却是一副大家气度。
孙德宗此时二话不说,身子向后一跃,便如那清风摇曳一般,飘飘然落在鬼树枝头,继而盘膝坐下,一手抚在四线瑶琴之上。
只听他铮铮纵纵弹起四弦琴,琴声悠悠哉哉,响彻邙山上下,随风穿过山谷,抚过溪流波浪,四万魔教教众听着这如流水一般的悠悠琴声,只觉其中蕴着说不出的自在洒脱,令人心醉神驰。
然而这平和中流露出超脱的琴音落在厉千仞耳中,竟觉得其中有着盈盈充沛的真气,隐隐包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