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醉-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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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很热闹。放学的孩子一路相互追逐打闹,大大小小的书包随着主人的跑动一跳一跳地上下摆动,就连上面的卡通图案也像是活了起来。而接孩子回来的爷爷奶奶们则跟在后面不断提醒要注意车子,当心摔倒了。调皮的孩子当然是听不进去的,你追我赶,大声笑闹,清脆的声音飘荡在花草树木之间,满是天真与烂漫。下班回来的大人们,有开汽车的,有开摩托车的,有骑电动车的,有蹬自行车的,风尘仆仆地驶进小区,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要是遇见熟人或笑一下、点个头,或停下来闲聊几句。家长里短、生活百态,在这几句闲聊中也可窥见一斑。有的年轻姑娘小伙们则行色匆匆,急着往家赶去,可能是想快点回去精心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出去跟朋友们聚会,或者是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过一个意义非凡的夜晚。
一下、两下、三下……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缓慢沉重的声音。楼上的脚步声、楼下的脚步声和自己的脚步声交错响起,不知道屋里有多少人在期待着楼道内响起熟悉的那个脚步声。虽已是傍晚,但气温还是有点高,有的人家干脆把大门打开通风。厨房里洗菜做饭的声音穿门而出,传入经过门口的人的耳内。“嗞!嗞!嗞!”“哗!哗!哗!”“咚!咚!咚!”让人不禁好奇今晚他们的餐桌上会有什么饭菜,围桌而坐的一家人又会说些什么样的话题。
回到家,任笑迟先把手上拎着的从饭馆打包的吃食放到冰箱里,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全身散了架似地靠在沙发背上。自从上次动完手术后,李愿千叮咛万嘱咐,以后一定要吃有营养的食物,要好好调养身体,再不能大而化之了。所以现在除非不得已,她很少再煮面,有时会自己做饭,有时会从饭馆买些菜带回来。
天色尚早,还不到时间吃晚饭,任笑迟打算先歇会,顺便也可以安排一下周末要做的事。如此,她便躺了下来,闭目养神。明天先去学校看看罗烨,给他带点吃的喝的。现在高考复习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孩子学习很辛苦,要经常吃点好的补补,平时食堂里的快餐没什么营养,不如家里做的。上次接罗烨回来时,她本打算给他买点健脑产品,听说能够助睡眠、抗疲劳、提高记忆力,很多高三学生都在吃。谁知罗烨竟不要,说这些东西都是夸大其实,未必有那么大功效,而且吃了以后精神上会产生依赖,他们班就有同学到了一天不吃就看不下去书的地步,他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复习,不需要这些保健品。他这番话可谓颇有见地,她听了以后很欣慰,这孩子越来越有自信了。
娄正明打电话过来说周日他女儿过10岁生日,请她去吃饭。有一阵子没见过小瑶瑶了,她很喜欢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姑娘,还差点认作干女儿。明天看完罗烨后就去商场挑份生日礼物,再给娄正明夫妇买点东西。上次娄正明帮了楚辰的大忙,她想好好谢谢他,他却说不要那么客气,让她不要见外。他一直如兄长般待她,她很感激。在他身上,她还有种怀念之情,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她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对了,明天可以顺道把要送给小五郎的结婚礼物给买了。只是送什么好呢?送个……送个……算了,先去看看吧,不成的话下个星期再去,叫上丁岚做参谋,现在还不急。
还有什么事要做?还有……还有……
天色逐渐暗下来,热闹的小区逐渐归于平静。过了段时间,天全黑了。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闲踱着,一副悠闲安逸之态,其他人则各归各家,各做各事。吃饭的在吃饭,看电视的在看电视,上网的在上网,闲聊的在闲聊。聚会的聚会去了,约会的约会去了,逛街的逛街去了。多姿多彩的夜生活已经开始。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吵醒她,任笑迟大概会一直这么睡下去,直到午夜梦回,又一次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一通乱翻,她终于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下去。
“喂?”初醒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笑笑。”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叫声。
任笑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只能“嗯”了一声。
“你在家吗?”那边问道。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任笑迟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那上面显示的名字立刻让她清醒不少。
是林默涵的电话。
犹豫了一瞬,任笑迟说:“在家呢。”
“方便去吗?”林默涵说,“我想见你。”
任笑迟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哪?”
“在你家楼下。”
任笑迟暗自叹口气,果然猜中了。
“你上来吧。”
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快九点了。任笑迟从沙发上起来,捶捶发酸的腰背。屋里有些闷热,她过去将落地窗的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随后到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看见先前买回来的晚饭还躺在那里,一下子觉得有点饿了,且再忍忍吧。找出一个杯子,洗了洗,倒了半杯矿泉水,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楼道里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有规律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慢,不骄不躁,显得很有素养。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看着这个优雅如昔的男人,任笑迟笑了笑,说道:“请进。”
林默涵看着她,和前段时间相比,她瘦了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略微散乱的发髻,暗沉的皮肤,脸上隐现的倦意并没有被微笑盖住,反而衬得这笑很淡,很飘渺。
抬起手,想将她鬓边的一缕散发别至耳后,岂料还未碰到,任笑迟就往后仰了一仰,那只手便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短暂的错愕之后,林默涵柔声道:“头发乱了。”
任笑迟这才想起先前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头发必是乱了,倒忘了把自己给拾掇一下。“不好意思,”她拢了拢头发,“谢谢,我自己来吧。”
林默涵收回了手。
任笑迟请他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将水递给他的任笑迟,林默涵一时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只道一声:“最近好吗?”
“还好。”任笑迟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你呢?”
“不太好,”林默涵说,“我很累。”
“做总裁是要累点,”任笑迟说,“你又是个对工作要求很高的人,要操心的事肯定不少。”
“还是你了解我。”林默涵说。
任笑迟笑了笑,没接话。
“看到你我就不累了。”林默涵又深情道。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如装在酒桶里的酒一般,虽散发着酒香,但到底隔了一层。任笑迟别开眼眸,顿了顿,问道:“艾米丽最近怎么样?”
林默涵似是不大想在此时谈论他的未婚妻,只简单地回了声:“还行。”
“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回了法国。”
林默涵难掩意外道:“听谁说的?”
“我忘了,好像是听谁说过。”任笑迟说。其实她是听单位同事说的,那位同事对艾米丽一直神往,常常通过东来公关部打听她的一举一动。
林默涵稍作沉默,说道:“是这样。”
“有一个和你共同进退的人在身边其实很好。”任笑迟说。
“是她家里有事。”林默涵忙说。
“你们是一家人,”任笑迟说,“一样的。”
“笑笑,我们能不说这个吗?”
“那就不说。”
林默涵看着任笑迟。她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他们之间的谈话,他,包括她周围的一切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他不习惯她这样,有点不知所措,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她的祖母去世了,她和我是因为这个回去的。”
“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失去了亲人,艾米丽肯定很伤心。”任笑迟叹息道。
“她很爱她的祖母。”林默涵说,“对于艾伦的离开我也很遗憾。”
“你要多陪陪艾米丽,这个时候她很需要你的关慰。”任笑迟说。
“她现在好多了,”林默涵说,“只要接受现实,她就不会再那么伤心。”
“你说得对,”任笑迟说,“只要接受现实,伤心有一天会过去,不甘有一天会过去。当你的心安定下来的时候,你会知道你最想要什么。”
任笑迟的这番话意有所指,林默涵听出来了,却没做声。
任笑迟站起来,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夜幕低垂,远处有光映红了一方天空。不知那光是从何处而发,为何物而亮,行走在光里的又是什么样的人,正在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从屋内看过去,在被窗户框起来的景象中,暗沉的夜因光而有了色彩,光因暗夜的包容而无限延伸,两者结合,相得益彰。
过了会,任笑迟说道:“默涵,你爱艾米丽吗?”
“我爱的是你。”林默涵立刻说。
“在你知道真相之前,你爱她吗?”任笑迟问。
“这跟我爱你没有关系。”林默涵强调道。
“默涵,请别回避我的问题,”任笑迟说。
身后一时没了声音,任笑迟伫立窗前,耐心等待林默涵的回答。半晌,他终于说道:“笑笑,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勾起嘴角,任笑迟说道:“这么说,你是爱她的。即使是现在,你还爱着她,对吗?”
“不,”林默涵一下站了起来,“我爱你。”
“默涵,你没有理由不爱她。”任笑迟转过身,看着他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对她有感情才会与她订婚,即使是现在,你也无法抹灭这份感情,也不会因为不甘心想要挽回另一段感情而对她彻底忘情。默涵,你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你们一如既往地朝夕相处,你怎么会不爱她呢?”
“她比不上你,相信我,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林默涵有些激动。顿了顿,又说:“我不是不甘心,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默涵,我不否认你对我的爱。对此,我很感激,也很尊重。”任笑迟说,“可是几年过去,这爱还剩下什么,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来挽回这份爱的?”
“什么意思?”
“你送花、送酒、约会,我没有再拒绝,这样是否给了你一种感觉,认为我会一直在那,你可以随时随地地采取行动?即使你陪未婚妻回法国也不用担心,你可以叫人继续送,让我知道你的诚意,等到你回来,又可以亲自展开追求,是不是?”
“这有什么不对?”
“默涵,爱可以用花、酒来表达,但爱不只是在花、酒里面,爱更在心里。你的行动大过了你的心意,换句话说,你的形式大过了你的内容。你一心想要复合,不断使出一些追求手段,而我在其中却看不到真实的爱,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空心的框架。默涵,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满足、彼此填充的,而我们之间断隔了几年,流失了太多的东西,你又是在一个意外的情况下提出复合,没有准备,没有加入新的东西,从过去拿回来的爱又能剩下什么呢?”
林默涵忙走到任笑迟面前,说道:“不管剩下什么,我都爱你。”
“默涵,你和艾米丽是很合适的一对,为什么不珍惜这种缘分呢?有更好的人在你身边,何不放下过去,选择现在。”
“过去比现在好,我要过去。”林默涵说。
“过去的毕竟都过去了,”任笑迟说,“你拥有的是现在。”
“我要把过去变成现在。”林默涵坚定地说。
“这是不可能的。”任笑迟说。
“我会实现这种可能。”林默涵自信满满地说。
任笑迟轻叹口气,说道:“默涵,我们都变了。”
“我没变,”林默涵斩钉截铁地说,“你……”他突然停住,盯着任笑迟,过了片刻,正色道:“笑笑,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还爱不爱我?不要再说忘了爱是什么样,经过这段时间,你应该清楚了,我从不低估你的智慧,现在请给我一个答案吧。只要你还爱我,我们就能把过去变成现在。”
任笑迟无奈。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找到答案,又如何来回答他?林默涵在等着答案,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迟疑地说道:“默涵,这不是我还爱不爱你的问题,而是……”
“而是你爱上了别人的问题?”林默涵忍不住接过她的话,双手抓住她的肩。
“不,”任笑迟脱口而出,同时把脸转向别处,避开林默涵的目光,“不……不是……”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任笑迟浑身一抖,仿佛极大的慌乱窜遍她的全身。“笑笑,你看着我。”林默涵说。
任笑迟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默涵,我饿了。”
“笑笑……”
“我饿了,我想吃饭。”
“我们出去吃。”
“不用了,”任笑迟说,“我买了饭菜,不过只有一个人份,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下午从法国回来,”林默涵说,“处理完一些公事就来找你了。”
“难怪你说很累,”任笑迟说,“默涵,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默涵知道任笑迟不想再跟他谈下去,只得放开她,又说了几句,就此道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说道:“笑笑,我是不会放弃的,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你爱上了别人,不再爱我。”
楼道里由近及远地传来了有规律的脚步声。任笑迟弯下腰,双手捂着脸,全身一动不动。
“而是你爱上了别人的问题”
“而是你爱上了别人的问题”
“……你爱上了别人……”
“……你爱上了别人……”
“……你爱上了别人……”
不!她没有!没有……没有……
十几分钟之后,任笑迟倏地站起来,一阵晕眩过后,拎起沙发上的包,换上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蹬!蹬!蹬!”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六十一章
震聋发聩的重金属音乐,五彩炫幻的灯光,忘情扭动的人群,极乐至死的气息。这是本市最热闹的一家酒吧,是想high的人最常来的地方,是一个让人狂欢的场所。说是酒吧,其实称为迪吧更合适,不过谁在乎呢,人们来这里是找乐子的。在这里他们可以抛开自己的身份、地位、工作、生活、烦恼、压力……可以抛开外面的一切,尽情地寻找快 感。无论是想喝得酩酊大醉,还是想跳得忘乎所以,无论是想释放发泄,还是别有所图,都不会受到约束和限制。
向酒保一示意,不多久又一杯酒被送到了面前。任笑迟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烈性的龙舌兰酒在刚刚入口时带着来势凶猛的火辣,但瞬间这种火辣又被青柠的温柔所安抚,留下一股淡淡的橘味,与盐的咸味混合在一起又变成异样的苦涩。
任笑迟漫无表情地听着音乐,看着舞池里的人群。不管下一秒发生什么,不管出去以后又会变成谁,此时此刻他们是兴奋的,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燃烧,扭动地近乎歇斯底里,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力量。她也可以这般癫狂,癫狂到忘记一切,癫狂到力竭,什么都不会再想起,什么都不会再思考。可她终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坐在吧台前冷眼旁观。为什么不去呢?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要这种狂欢吗?狂欢啊……靠狂欢来自我麻痹吗?她任笑迟什么时候需要走这一步了?既然这样,那她又来做什么?
心烦意乱地饮尽杯里剩下的酒,震耳欲聋的音乐也逐渐结束了,酒吧里一时安静不少。转过身,任笑迟准备再点一杯酒,还没开口,一杯百利甜酒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