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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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脚步声离开了，我不明白神谷老人最后这句话的意思，如今我时日不多，怎么还能守着师父离世呢？师父是在宽慰我罢了。
“可怡。”，耳边有人在轻唤。
慕杞不知何时进来的，轻轻说道：“可怡，来，吃药了。”
吃药……
看我没有反应，慕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道：“可怡，难道你忘了何姑娘还没有回来呢？来吃了药，等何姑娘与段将军凯旋而归的时候，你才能有力气去接他们啊。”
何、何盼兮，盼兮……
提到多年好友，本已干枯的眼角忽然间湿了起来，泪水蜿蜒而下。盼兮，远在边疆的你可知道，凌洛已经不在了……
慕杞轻拭去我的眼泪，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满是担忧的眸子，面前是一张清俊的脸孔，他对我轻轻笑了笑：“可怡，来吃药了。”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君子之道，大隐于世。而我做不到，我总是有诸多抛却不开的东西，终于明白只因自己太过于眷恋这滚滚红尘。
看到慕杞端了药碗，我轻轻摇了摇头，几日未曾开口，此时只觉得喉间干涩得生疼：“师兄，不必了。”
慕杞闻言也不勉强我，将药碗搁在了一旁。我问道：“师兄，我的脸是不是也变得很老了？”
慕杞摇了摇头：“没有，依旧容颜如花呢。”
我看着外面昏暗的天光，喃喃说道：“师兄，我想去梅林看看。”
慕杞点了点头，道：“好。”，遂扶了我起来，拿了一旁的披风将我裹了起来，抱起我向梅林走去。
早春三月梅花开，闻香踏至忘归来。
林间只有一枝枝的梅枝横斜着，不见一朵花开，我看着这一番清冷的光景，忆起在这里的三年时光。那一方石桌，被秋雨打湿，有不知哪里吹来的落叶稀疏地散落在上面。此前时光静好的时候，阳光也多半明媚，这一方石桌上不知承载过多少次氤氲的茶香。冬季里满园梅花盛开，两个人披着狐裘也不忘团了雪球在林子花间打闹，末了看彼此唇边呼出的大片白气笑得前俯后仰。梅开时节，每日都会有一枝梅花被送到我的屋子里去，在花雕里缭绕的香气中煞是好看，不知为这一季单薄的季节增添了多少色彩。
如今，那些时光都很远很远了……
“桃花岛上桃花山，桃花山角桃花源。桃花源里桃花树，桃花树下桃花人。桃花人手桃花扇，桃花扇煽桃花人。桃花树上桃花人，桃花树下桃花魂。桃花风雨不变色，惟有真情险中见。师兄你有没有听过这一番话？”
慕杞浅浅地答了，道：“没有呢。”
我笑了笑，说道：“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的，可是我总是把它改成‘梅花林里梅花树，梅花树下梅花人。梅花人手挑梅花扇，梅花扇煽梅花人。’师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啊……”
我抬头看了看遮住雨点的伞，对身后的仆人说道：“把伞拿开吧。”
仆人面露难色：“小姐，您身子不好……”
慕杞示意仆人止住声，仆人便将伞收了，秋日的雨丝霎时笼罩了下来。慕杞拿披风把我裹得更严实了一些，低头笑了说道：“答应你不撑伞，可不答应让你受凉。”
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在秋风中飞扬的白发出神。想探出手来抚一下头发，这样我才会觉得真实一些，可是此时才发现这双手似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微微笑了笑，看来，当真如慕杞师兄所说，如今我这副残破是身子，已经如同将要燃尽的蜡烛，快要油尽灯枯了。
慕杞的面上虽不曾显露什么，但那双眸子里却有藏也藏不住的哀伤。我忽然觉得歉然，这个男子应当是一直平静无澜的，却因为种种多了情绪，喜乐哀怒。我真希望师兄能一直做我们这么多人都做不到的，闲适清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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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病初愈
更新时间：2011…11…7 12：22：53 字数：2091
秋雨打梧桐。
时间安静地路过，当你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的时候，你能清晰地听见生命流逝的声音。
七娘一脸忧色地进来，喂我喝了一些汤水：“小姐，睡一会儿吧。”
我想应她一声，却发现此时连发出一点声音都觉得费力了。困意却席卷而来，我闭了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两个时空交错着，林璇、蓝景汐、何盼兮、段肃、寒凌洛、倾玦……每个人的脸错落着出现在我的面前。直到混沌一片，似乎我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我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似乎被放空了许久，也像是安睡了很久，像是在上一个时空的时候一场很好质量的睡眠之后的感觉。再睁开眼的时候，蓦地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中，我眯了眯眼睛，看到逆光坐在一旁的人，轮廓渐渐鲜明，我吁了一口气，低低地叫了一声：“师兄啊。”
慕杞笑了笑：“醒了？”
我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不觉诧异了起来，我不是快要油尽灯枯的么？怎么如今觉得生命没有走远呢？
我看向慕杞：“师兄，是你把我治好了？”
慕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不是我。”
“师父？”
慕杞没有言语，我叹了口气：“师父呢？”
慕杞沉默着，我慢慢坐了起来，盯着慕杞的眼睛：“师父呢？师兄？”
慕杞抬头看我：“师父他，已经仙逝了。”
仙逝了……。
“怎么会？”，我抓住慕杞的衣袖：“师父昨日不还好好的么？他还来看我了呢！不是么？”
慕杞哀伤地看着我：“可怡，师兄没有骗你。”
“那么，我呢？我怎么突然好了？我不是快死了么？”，我摇晃着慕杞的衣袖，骤然看见散落在胸前和手臂上的头发已经变回了黑色！我颤抖着手摸着自己的头发：“这、这是怎么回事？”
“可怡，师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你知道么？”，慕杞轻轻地说道。
一百二十岁？神谷老人看上去也就是八十岁左右啊……
“师父的寿命本就将尽，余了一身一世的修行，全数传给了你才挽回了你的生命，可怡，你要明白师父的苦心啊！”，慕杞看着我说道。
“那，那师父现在在哪里？”
慕杞看向窗外：“师父已经去往云雾山顶的冬穴了，那里是历代神谷老人寿终的地方。”
我怔怔地看着窗外，忽然翻身下榻，慕杞拉住我：“可怡，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师父，蓝景汐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凌洛的最后一面我也没有见到，如今，如今师父的最后一面我不能再错过啊！”
慕杞安静地看着我：“可怡，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你是进不了冬穴的。”
我看着慕杞：“师兄，那一天，师父来看我的时候，我是醒着的，可我却偏偏不肯睁开眼睛，不肯开口说话。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和师父好好说说话，好好看看师父，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遗憾了。师兄，我总是在错过，我总是在错过……”，慕杞眸光温和地看着我，安静地听我语无伦次的话语：“蓝景汐的棺木从我身边经过我不知道，凌洛出事的时候我刚刚从宫里出来，我一直在错过，一直……”
眸子里染上了水雾，慕杞沉默着轻轻抱住我，这个怀抱干净温暖地让我原本止不住的颤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轻声说道：“师兄带你去山顶。”
初秋的云雾山，还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林子间的鹧鸪声声，以及偶尔林鸟受惊扑扇翅膀是声音，愈发显得这山林的寂静。
大病初愈，慕杞还是如之前一般将我严严实实地裹好，打马而过这一番初秋的云雾山。
“师兄，你已经是新的神谷老人了么？”
“嗯。”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呢。”
“‘神谷老人’只是一个称号，并不看年龄的。”
……
山顶的风沁凉了一些，冬穴简朴的石门远远地矗立着，我跪了下来，朝着冬穴的方向磕长头跪地：“师父，可怡不孝。”
慕杞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究忍住了没有拉住我，只是在原地跪着。
一步一磕头，山顶的风吹乱了长发，也把声音撕扯碎了：“师父，可怡不好。”
“师父，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师父，为什么连你也离开了？”
“师父，师父，你知不知道……。”，一步一步，脸上的泪冰凉一片，我触摸着冬穴冰凉的石门：“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将修行散尽，却换来我的生不对死不起，我承担不起啊……。”
我依靠在石门上，喃喃：“生无可恋，重获生命又有何用？师父，您明白么？”
慕杞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可怡，师父是想让你重获新生，凤凰涅般，浴火重生。”
我看着空遥的山色：“那是凤凰，我不是凤凰……”
慕杞悲凉地看着我：“师弟人中之龙那般的人，被师弟深爱的如何能是一般女子？师弟、师父，都是希望你能活着，活得更好。好好地活下去，可怡，听师兄的话，好不好？”
如同饮了后劲过大的酒的人，压抑在心内的悲伤哀恸此时翻涌而来，我骤然站起身来：“走，走，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马蹄哒哒，下山的路愈发地快了，最后到了蓝湖旁，慕杞勒住了缰绳。我看着这片翠竹环绕林木茂密的天地，秋日静谧的秋阳浓墨重彩地散落了一地。我坐在初来这个时空的地点，抬眼看着烟雾氤氲的蓝湖，想起那一抹绝世的身影，如画一般。我将脸埋入膝盖，终于低低地抽泣起来。
慕杞轻轻地说道：“可怡，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想起蓝景汐说过的，他说：“夏儿，你哭得太斯文，谁能知道你是真的伤心呢？”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蓝景汐为何口出此言，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哭过，如今想来，或许是睡梦中梦到那个年少时的爱人，眼角还是会噙出泪来吧。
蓝景汐，我竟亏欠了你那么多。
心中的郁结似乎再也盛不了了，有生之来，我第一次如此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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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画中人
更新时间：2011…11…10 9：48：41 字数：2053
“小姐，该去沐浴了。”，门外传来七娘的声音。
我轻轻应了一声，起身随着她向浴房走去。
那一室轻薄的烟雾，弥漫着清新的花香，一个窈窕的身影将珠帘轻撩，对我甜甜笑了问好：“小姐好。”
是蝶儿啊，离开了这么几个月，我竟忘记了蓝景汐曾专门找来一个丫鬟来伺候那只宝贝浴桶。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只华丽精致的浴桶，抚摸着上面雕刻着的梅花纹理，或许是里面热水的雾气弥漫进了眼睛，总觉得眼角愈发湿润了起来，我回头看她：“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不见。”
蝶儿的神色也似要哭了一般，喃喃：“小姐……”
我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蝶儿轻轻地退了下去。或许真的没有享福的命，穿越到了这个时空，我还是不习惯身边有人候着。三年来也是成了习惯，沐浴的时候仆人们将一切准备妥当后，不消我说就会自己关门离开。
将自己泡在水中，我扬起头看屋顶的雕梁，回来了，我从来没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到自己身处何处过。只可惜，故人已辞。蓦地想起那句‘人去楼空巢已倾’，蓝景汐什么都没带走，怡园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可是少了他，怡园总是少了灵魂一般。
我低低叹了口气，俯首看着水中的花瓣，想起清晨采露而归的蓝景汐。衣衫与发丝被露水打湿，眉眼似乎都被这深山中的雾气氤氲得异常温柔，无比牛皮糖地赖在我的面前，非要我给他擦去发上的露水。遥遥想起，那是两年前的光景了，却还是如在眼前一般，他的样子依旧生动鲜活。
那么……林璇呢？心底忽然浮现出一张脸来，一贯温和的脸此时带着清冷的神色。他嶙峋的五官刺痛了我的眼睛，手一抖，水中荡起了细微的波纹，似乎心波里的那张脸也被荡开了。一颗心可以同时爱两个人么？我是爱林璇的，怎么可以爱上蓝景汐？可是心底的声音却在叫嚣：“你就爱他的，就是爱他的……”
我将脸埋入水中，逼迫自己不去想，有什么用呢？如今，一个人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时候就离我而去了，而另一个人也离开了。我所爱着的这两个人，都在我的心上烙下深深的一道印痕之后，眷眷不舍亦或心甘情愿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夏儿，你看这是今晨的露水，怎么样，收获不少吧？”
“嗯……你要怎么谢我？”
“你总得给我擦擦露水吧？”
“不成，必须擦。”
……
回忆总是太美好，而又最伤人。我穿好了衣服，拉开门，七娘站在门外：“小姐，去用膳吧。”
我摇了摇头：“我先去公子书房呆会儿，稍后再用膳吧。”
七娘担忧地看着我，我对她轻轻笑了笑：“七娘，你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
“那七娘陪小姐一同过去吧。”，七娘说道。
我点了点头，向着蓝景汐的书房走去。还记得刚刚来到怡园的时候，我还以为蓝景汐是个有‘恋古癖’的富二代，还有当时七娘跟我说话时的神情。我对七娘说道：“七娘，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还问我‘纯汉族’是什么族类呢？”
七娘抿嘴笑了道：“哎呀，小姐，您又拿这件事来取笑我了。”
我淡淡笑了笑，七娘接着说道：“当年公子回到怡园后就吩咐我做胭脂鹅脯、水晶豆腐之类的，开始还不知道公子为何要刻意吩咐，后来才知道是小姐要来。小姐爱吃的，公子都记得呢，你们小时候得多要好啊……”
我微微苦笑了一下，蓝景汐对人称我是他的未婚妻，小时候在南番经常一同玩耍，而我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南番在哪里。我知道他也是无法对别人解释我的身世，才编造了这么一段说辞。
的确也是，开始的时候，蓝叔是对我这个从外面来的人不放心，派人去查我的来历。奈何，我是从轮回之外来的，那个时空的东西任蓝叔再有本事也是查不出的吧。渐渐地，怡园里的人也都对我亲近了，日子久了，竟也如一家人一般了。
蓝景汐的书房依旧如从前一般，简洁而又独有韵味，我看着一尘不染的桌面与地板，问七娘：“这里还是如以前一样，日日打扫么？”
七娘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悲伤：“是啊，公子的书房，还是日日（霸气书库：www。87book。com）整 理打扫的。”
从前和蓝景汐在一起的时候，我无数次的来过他的书房，却没有一次如今日一般看得仔细。我摩挲着那一本本的书卷，只觉得旧时光的力量太强大，它是一把最温柔的武器，杀人于无形之中。
轻轻拉开一扇梨木柜门，里面陈列的是一幅幅的画卷。我取出来一幅打开，上面画的女子竟然是我的样子，手持一盏清茶临窗而坐。眉间眼角，与我神韵无异，当真是栩栩如生。我另打开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