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往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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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叫什么名字,长得好看吗?”
官差被问烦了:“我就一小官,我哪知这么多。”
“哼,说不清,我还是不信。”黄衣衫一脸不屑,“差大哥,你不去说书可惜了。”
“他说是有一些是真的。”一个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锦袍公子,坐在门边的桌子上,正微微摇头吹着一杯茶。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小童。
众人见公子气质优雅,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凭着他的衣着举止,也觉得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官差大哥说的公主出生之时日夜啼哭直至先皇一抱笑逐颜开都是真的,只是珠子一事另有出处,的确不是公主天生带来的:
当年先皇登基,四方来贺,东印国进贡的是一个黑漆漆的珠子,既无光也无彩,任文武百宫,学者专家都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使节却说这东西异常珍贵,非有缘人不得见其真颜。
因为珠子奇特,众人都想探出个究竟来,所以这东西就一直放在了先皇的御案上,那日先皇抱着小公主,小公主啼哭不止,先皇就把那颗珠子递给小公主,逗她开心,谁知珠子才一拿到小公主手中,表面的黑漆竟然层层剥落,露出一颗光彩耀人的蜜色宝珠,只要有光射到宝珠上,宝珠就会散出光芒,而那光芒好象是朵朵雪莲,雪莲的花瓣则随着光的移动层层递开,显出正在盛开的动感,真是无奇不有,美不胜收。
公主太小了握不住东西,珠子的确就掉落在了贺阁老脚边,贺阁老的一个孙子的确在天和六年的大考中高中状元。
公主这些年来的确是因为身体不好,在民间养病,要到今年二月才回宫受封,至于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差大哥说的那样为朝廷受苦,在下也不得而知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有人疑问。
“家父曾经在朝为官,金圣宫金銮殿上之事家父亲眼所见。”
“你瞧瞧,是真的吧”一时间官差大哥十分得意。
“哪儿真了,握着珠子生下来就是假的。”
“总之有珠子这回事,只是这么多年传来传去传错了。”
众人仍然沉静在这位公主传奇的身世上,纷纷发表着各自的讨论。可是却有一人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冷峰浑身上下黑色打扮,硬朗的眉目,冷峻的眼神,线条分明的五官和轮廓都与他的名字丝丝入扣。
他进来的时候,官差大哥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公主的轶事,可惜他从来就是个冷淡的人,他对这种八卦闲话一点都不感兴趣,心里除了觉得无聊还是无聊。
转眼间他看到了坐在谢炎儿身后,和他一样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的阿呆,阿呆自顾自的逗着他的小呆,眼里全无他人。
冷峰仔细地观察着阿呆,也同时注意到了谢炎儿,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与公主有关奇闻,没人再意他问的是什么,也没人注意他在干什么,他叫来了小二,从小二和旁人那里证实了谢炎儿就是阿呆的主人,只是他不知道谢炎儿仅仅是半个时辰以前才当了阿呆的主人。
从他得到的各种情报分析,他确定阿呆就是他这次任务中,要找的那女子身边的几个仆人之一,于是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这次任务的目标--谢炎儿。
当日申时,风雪总算不再肆虐,过住的人们纷纷起身各自赶路,聂晏与杨少棠、谢炎儿一行也相互告别,各自行路。冷峰牵过马,不露声色地跟在了谢家车马之后。
☆、(四)不打不相识
谢家一行车马众多,所以走得极慢,好在春节已过,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从通县至京城只有这一条路,来往的人们也都只能走这一条路,所以冷峰的跟踪并没有引起谢家人的重视。
冷峰一路尾随谢家的车马,他骑在马上,回想自己的这趟任务,心中全是无奈。
冷峰自幼酷爱剑术,从十岁起就寻访天下名师,加上本身对剑术很有天赋,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
和所有青春少年一样,冷峰也有过叛逆的青春,他成名很早,加之性格桀骜不驯、自命清高,在打斗中往往争强好胜,很不把前辈放在眼里,所以江湖名声不大好。
二十岁的时候自以为自己的剑术可以横扫天下,居然广发名贴,邀天下知名剑客比武。
天下之大藏龙卧虎,在冷峰连赢十七场后,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三个人。第一个就是他挑战的第十八个人--剑中魔柯进。
与之相比,柯进更是恶名在外,一手夺心剑法使得又冷又狠,中招之人不死重伤。
而且此人有一规矩--若是别人挑战他,挑战者一旦输了,就必须任由他摆布一次,而他的摆布往往让人不堪其辱,总之一句话:若是输了,就得任由侮辱。
这次他提出的条件是:若是冷峰输了,就得为柯进的十八房妻妾洗一年的马桶。
人总是这么奇(提供下载…87book)怪,越是无法让人接受的条件越能产生诱惑,冷峰居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结果可想而知,正是应了骄兵必败一理,冷峰输了,以半招之差输了,可是无论是输的一败涂地还是只输一招半势,输就是输,愿赌服输。
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不得不为自己莽撞的青春买单,在柯府洗起了马桶,一时间冷峰成为江湖人尽皆知的笑话。
整整三个月后,冷峰遇到了第二个改变他命运的人:平隶将军。不知道平隶将军怎么得知他的事,又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柯进放了他,而他作为回报也不得不投入平隶将军门下,成了平隶将军留在江湖中的一枚暗哨。
第三个人则是重新塑造了一个冷峰,冷峰在为平隶将军行走江湖的这些年,无意中结识了一位老人,老人隐居多年,是位鸿学大儒,有一身的文采和智慧,通过与老人的接触,冷峰不再有青春年少时桀骜不驯、自命清高;也放下了失败后的自艾自怨、阴冷仇恨;更悟出了剑术的精华,将文化精髓与剑术相结合,极大的提高了自己的剑术修为。
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如今的冷峰不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他的武功也远非当日能比,若是现在他再与柯进比较,不出二十个回合,柯进就要为他洗马桶,只是现在他早已不再争强好胜,眦睚必报,他离开柯家后没有找柯进寻仇,也没有为难过他,正是因此,倒也让江湖中人从此对他多了一些敬重。
然而年少时留下的阴影无法彻底清除,那事之后的冷峰人如其名,一贯的冷漠孤独。
这些年来他也接过一些任务,杀人放火的事也有过,在他看来都是些不咸不淡的生意,即使有过怀疑,他也从未在心底有过一丝半点的抵触。
二个月前,他按照平隶将军的指示,来到了吴阳王门下,为吴阳王效命。可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必须得在今年二月以前,寻找并接近一个姓名不详长相不清的女人,只要找到她就得立即通知吴阳王,若是收到命令便伺机杀死
冷峰在心里默念着寻找这个女人唯一的线索--她的几个随身下人,据说这几人总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既是仆人也是保镖,只要找到他们就可能找到女人,在吴阳王府中,他还看到了那几个下人的肖像小图。现在离二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小饭馆里居然让冷峰见到了阿呆,并立马认出了他,也随即确定的跟踪对象。
谢家的车马当晚歇在了通县最大的一家客栈,通海客栈。冷峰也默默地往了进来。
客栈的餐厅很大,里面一大半的桌子都坐满了,聂家的燕山也在里面,不过没见到聂晏,看到杨少棠一行,燕山起身打了个招呼,并告诉杨少棠说是聂晏受了风寒,早早睡下了,吃完了饭,燕山很快也回了房。
谢炎儿跑在最前面,左看看右瞅瞅,终于看中了一张廊柱旁边的桌子,桌子旁边有一个大大的火盆,后面是一个通道,既暧和又透气,唯一的不足就是旁边那一桌坐着四、五个大汉,很是豪爽,又是划拳又是喝酒,还不时地高歌几句。
谢炎儿径直地走向桌子,眼看只差那么两三步,那一桌的大汉忽然站起一个,看着谢炎儿的身后大叫:“大哥,快来这一桌。”说完一指谢炎儿看中的那张桌子。
谢炎儿一听三步并作两步,也不管大汉的表情如何惊讶,一屁股坐了下来,半个身子趴在了桌子上,噘着嘴大叫:“是我先看到的。”说完抬头一看,与一道惊讶的目光不期而遇。
目光的主人就是刚刚跟在她的身后,被几位大汉称作大哥的男人,这个大哥二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身黑袍,袍子外面是一件反穿的羊毛褂,浓眉大眼,笑容真诚,浑身上下豪气逼人,就仿佛是《水浒传》中的武松一样,显然他刚从屋外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粒雪花,他的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
这几人都被谢炎儿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个年代这样大胆的女子倒是少见。
待谢炎儿坐定了,大哥看见霸占自己桌子的人原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白白净净,双目如星,很是漂亮,可是她的举动却一点儿也不温柔娴淑。
大哥看看谢炎儿,收起了那幅不可思议的表情,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刚要开口,忽然被人从后面大力推开,力道之大让他不由得踉跄几步,回头一看,又是一个长得呆头呆脑的大汉,一手抱着一只小猪,另一手不管不顾目中无人,几把就把前面的人揽到一边,大哥的几个兄弟也都被推的东倒西歪。
这呆子也径直冲着谢炎儿而去,嘴里还念念叨叨:“那是我的桌子。”
大哥暗道:又有人来争桌子?转头一看那占桌子的小姑娘,只见她也是一脸诧异的表情,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呆子,心想:不过是张桌子罢了,几伙人来争,这呆子来者不善,可别让那姑娘吃了亏。
想到这里,他伸脚一绊,把毫无准备的呆子绊得扑了出去,砰的一声趴倒在地,扬起一小片灰尘,最可怜的是那小猪,直直的飞了出去,向着冷峰而来。
“阿呆”
“小呆”
谢炎儿与阿呆同声叫起,谢炎儿双眼通红,忙起身来扶阿呆。
这位大哥此时张大了嘴,脸红红的,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冲着谢炎儿笑笑:“原来你们认识,误会,误会。”一边伸手准备去找阿呆。
谢炎儿恨恨地剜了他一大眼,表情十分不屑:“不就是张桌子吗,下手这么狠!”
阿呆见自己的小呆飞了出去,心下十分恼怒,见仇人伸手来,他便使足了劲,恨恨向下一拽。
大哥哪里想到这阿呆会暗算自己,身子向下一倾,连忙扎稳马步,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托住阿呆腋下,一把架起阿呆,准备将其来个背飞。
谢炎儿见阿呆要吃亏,飞起一脚只冲大哥面门,大哥放开阿呆,阿呆仰面倒地,大哥转手一挡,眼看就要碰到谢炎儿,他的力气极大,极便只是下意识的反击,也不是谢炎儿的三脚猫功夫可以承受的,这一档下去,只怕谢炎儿也要整个人的飞出去。
阿呆见状抱住大哥的一只脚向外一撕,大哥整个人身形不稳,一档终于与谢炎儿的一脚相错而过,可是整个人却向谢炎儿扑面而来,眼看就要扑到她的身上,阿呆忽然站起身来面向大哥,双手抱头打算隔在两人中间。
逢此变故,谢炎儿顿时手足无措,双手抱紧了身子缩做一团,闭上眼睛大叫。
过了一会儿,见大哥并没有扑过来,阿呆也没有倒过来,耳边却响起了呼呼的拳脚声,忙睁开眼睛四下打量,原来杨少棠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接住了那位大哥。
这大哥本无意伤害两人,可是此时一连串的误会在众人看来,却是一个大个子在欺负一个呆子和一个小姑娘。
眼见又有人来帮忙,大哥恼羞成怒,双拳虎虎生威,冲着杨少棠挥去,大哥身边的汉子也纷纷起身助威。
只见杨少棠别过袍子,只手接拳,却硬生生地被这大哥推出几步,两人分别一楞,杨少棠虽然身材欣瘦,但武功不弱,居然能被这汉子推得后退几步,自觉有些轻敌了,定下神了仔细打量了对方,同时露出了钦佩的笑容;
那位大哥也是一惊,这一拳虽未尽全力,也使出了个七、八分,此人竟能只手接住,看来今日遇到高手了,想到这里眯起眼睛,斜着脸回了个冷笑。
转念间两人同时出手,此刻那位大哥攻得是刚劲威猛,杨少棠防得是利落干净,两人打得是难舍难分,转眼间已过了七、八十招,二人仍未分出胜负。
钱四海在周围急得团团转,看着被打坏的东西越来越来多,不住哀求:“别打了,停手吧,误会,误会呀!”可惜哪里有人听他的。
忽然那大哥后退几步一下子踩在钱四海脚上,钱四海躲闪不及被这一脚跺得嗷嗷大叫,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够了,杨少棠你还有完没完,炎儿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是不是?”
众人听见他的一声大喊,顿时静了下来,那大哥听到“杨少棠”三字也是一惊,忙跳出圈外,拉住钱四海,急切地问道:“谁是杨少棠?”
钱四海被他的举动吓呆了,以为他要来打自己,忙双手抱住头,用下巴冲着杨少棠挑了挑。杨少棠看到这种情景,也停下手来,苦笑着说:“正是在下!”
得知那就是杨少棠,那群大汉都是一惊,都不再言语,那位大哥转过头来,惊讶的上上下下看了杨少棠好几遍,抬头哈哈大笑,很熟稔地拍了杨少棠一把:“原来你就是杨少侠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啊,在下仁义庄良千,久仰,久仰。”
话分两头说,这边两人打得正欢,那边阿呆的小猪冲着冷峰直直飞去,眼看就要砸中冷峰。
冷峰不慌不忙,抓过小二哥搭在肩上的擦桌布,一把缠在了小猪的腰上,使劲一拉,稳稳地把小猪接在手上。
只是这小猪受到了极度惊吓,在冷峰手里十分挣扎,还趁冷峰不备,对着他的虎口一口咬了下去,冷峰吃痛一撒手,小猪落在桌子上,顿时盆翻碗打,汤汤水水泼了冷峰一身。
阿呆此时也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冷峰桌前,一把抱住小猪,心疼得左看右看,确定小猪没事后,紧紧搂在怀里,看也不看冷峰,只顾着小猪转身离去。
谢炎儿见阿呆这样对待冷峰,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也跑到冷峰面前,拿过冷峰刚才救下小猪的擦桌布,忙着把他身上的汤汤水擦干净。
冷峰见状连忙往后一退,不想与谢炎儿有所接触。
谢炎儿看他那样拘紧,不由得噗哧一笑,冷峰听见她的一声轻笑,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
看风冷峰不悦地看了自己一眼,谢炎儿正了正神,停下手不再帮他擦衣服,转而掏出了绢子蘸了点酒递给冷峰:“快擦擦伤口吧,别感染了。刚才谢谢你,真不好意思,我的家奴有点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代他向你道歉。”
说完想了想,又诚恳地冲着冷峰点点头:“要不找个大夫看看,医药费我出。”
冷峰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抬头看了谢炎儿一眼,谢炎儿神情恳切,目光灼灼,绝无猩猩作态之意,见冷峰冷漠地回绝了他,并没有生气,回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道微笑好似一颗小小石子,敲击得冷峰心房轻轻一颤,冷峰连忙侧过头去,不愿露出一丝痕迹。
忽然间,他感到一道凛冽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冷峰顺着目光查找过去,只看到阿呆厚实的背影。
☆、(五)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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