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爱情故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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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迟疑的瞬间,回忆也走的好远……』
好远好远,我们分开走了好远。圣诞过後就是三年了。你不再是那个骑单车的少年;我又何尝不是那个留恋著花店玫瑰的少女呢?
胸口一股气闷。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吸了一口气,有份舒畅感。探出半边脸望著窗外,小时常玩又常被骂的游戏。好久没回家了,该回家去看看了吧!?远处一辆March越驶越近,你最喜欢的颜色。
错车而过的时刻,从车窗瞥见,依稀是你。
第三十五章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席慕蓉·白鸟之死
下午四点半,风清云净,雨过後的天青,一抹红霞在天边掩映著。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丢弃。心越来越沈,等不到你了吗?狭长的巷弄远远的,远远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依稀可以听闻的……
『……Spending my time,
watching the sun go down。
I fall asleep to the sound of
Tears of a Clown a prayer gone blind。
I'm spending my time……』
眯起双眼倾听,雨过的寒风吹在脸上,似乎涤去了些什么。
『……Hey, life will go on,
time will make sure。 I'll get over you。
This silly game of love——…you play,
you win only to to lose……』
睁开双眼,拉回思绪。瞥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是在期待什么的神情呢?少青啊少青,你在期待什么呢?胸口一阵郁闷。
『This silly game of love——…you play,
you win only to to lose。』
歌声越来越远,彷佛歌者远去,留下我怅然发著呆。在这游戏中(别忘了呀,愚蠢的游戏),谁输谁赢?是我把一个可以是神圣约盟的恋爱谈成游戏的呀!?
往事依稀,还是和你并肩踏著忠孝东路红砖的青涩少年。你捡著落了满地的木棉,说要织成棉被,我笑你傻。你傻么?
那天,回去母校。跟玫在小小的校园晃著,她没来过。一切全变了,变了变了。我们看电影的旧礼堂买面包的福利社门口卖油饭的小贩K书的图书馆操场的体育馆还有那棵歪歪的大榕树……全变了全变了。一如我们的爱情。
忠孝东路上的木棉依旧,只是听说多年不开花不结果了。我在校园寻寻觅觅找著我们有过的足迹跟秘密的所在。望著那堵不再是操场的操场围墙,彷佛看到我们年少的身影依偎在上头。玫好奇地向我问著年少种种,我搀著她的手试图将你自我回述的记忆中淡化抹去。我办不到。
我办不到。我赫然发现原来你在我的记忆中原来已经蚀刻了如此之深。原本以为你将如风中棉絮越飘越远;在那瞬间我才知道再难将你的身影抹去。我心虚地搀著她的手走著,似乎你会突然从某个角落转出,带著我们流失的岁月。在那瞬间我才知道自己跟你早已黏著在光阴之流的那一点中,交缠绕缚,难以割舍。
我不知不舍的是对你的情意,还是对自己逝去的青春岁月。
我不知自己背叛的是对你的忠贞,还是对自己情爱的坚持。
远处巷道传来小孩与狗的嘻笑声。更远处是风声。静静的倾听,还有海涛声。极目远望,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後的水塘映射著光亮。低下头搜索口袋,想再掏出住址确认一次,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远方出现,依稀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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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想见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你相遇。
你削瘦的身影在门前伫立著,彷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边等候著。是你吗?
心跳有点急促。我低著头慢慢走著,尝试著以平常的步伐走著。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有点乱。真的是你吗?
你讷讷地朝我笑著,约会迟到後惯常的笑容。迟。到。了。吗?
「你……怎 么 会 来?」笨嘴的自己竟说出了这句笨话。
「来……看看你。」
「看我?」
「是呵~~好久……好久不见了……」他又笑起来,有点僵硬的笑容。为了来看我么?
「oh……」
「兰……」
「什么事?」自己竟如反射动作般回应他。多久没有人叫我「兰」了?多久了呵?
「可以……谈谈吗?」
跟他僵在门口。先把东西放好再说吧!?叫他在门口等著,开了门,上楼。他却跟了上来。这个人呦~~有时主动的叫人不知所措。开了房门,进去把东西放下,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朝屋内望著。打定主意不让他进来。
不再让他侵入我的生活了。
还来找我做什么?心中的疑问,没有说出口。带上房门,下楼。慢慢踱著步,他跟了上来。
「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他突然问了一句。
「……」沈默不语,自己把问句在心头重问了一次。雨後的空气清爽,带点冰凉。两支雨燕在低空乱窜著,跌跌撞撞如醉酒一番。跌跌撞撞的两支雨燕;跌跌撞撞的两个人。跟爱情。
「想换个环境吧!?」 不晓得是回答他还是自言自语。[炫ǔмDтχт。сοм书]
小巷走完,来到马路上。卖蕃薯的小贩推著车子叫卖著。我踱著步,他跑去跟小贩买了两条蕃薯,快步跑上来。我自顾自走著,他把蕃薯塞在我怀中,一阵暖意烘煨胸口,想丢弃也不是,想承接也不妥。
「红心的oh!台北很贵的……」 他堆著笑脸。彷佛是未曾生疏过的动作。
多年前的圣诞节,都是穷学生的我们,不是这样共度过饱满的节庆吗?你塞了枚刚买来的蕃薯在我怀中,暖意烘煨胸口,如果这一切一切都未曾发生,是不是今日与昨日同,明朝不异今日?自己不能再妄想了,都成过去,不是吗?
他吃著蕃薯,陪著笑脸。我不知道如何拒绝或接受。手中隔著报纸感受到热热的蕃薯,熟悉又陌生的温暖。
一如你的体温。
转进一条小径,一边是收割後的稻田,一边是成墙的扶桑,在风中摇曳著。将蕃薯收纳在口袋中,不知如何接纳你的……好意。
心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想接受什么,却又害怕;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远远的日头放出红霞,潮声越来越近。日头将我俩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然後在尽头交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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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笨拙地搜索著字眼,想打破彼此的僵局。觉得自己的笑脸越来越僵。车上所想的十句、一百句,竟然没有一句派得上用场。涛声越来越近,一个转弯,越过防风林,绵延的沙滩展开在眼前,更远处是潮水,轻柔滔洗著岸沙。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就是很舒服;好像一阵歌声在空中飘荡著,又彷佛不可闻听,只是错觉。
『隔山遥唱旧时歌 声苦没人懂 我不是高歌 只是重温旧梦』胡适的诗,上半阕是什么?想不起来。她在一颗礁石前站定,轻轻倚著,遥岑远目。远处海涛一寸寸涌上来,似乎打到眼前了,又迅速卷回,留下细白的泡沫。她望著远远的云霞发怔,我望著潮水卷去的枯木,不知要说些什么。
「好久没有跟你……走在一起了。」 好久好久了,不是么?
「……」 她不言不语,只是远望著天边。
突然想起那个毛毛躁躁的、跑到嘉义去找她的自己,年少冲动的。只是这样的热情,是否已经磨损?今日而来,是要重拾昨日的恋情,还是要终结过去?「还谈这些做什么?」她细细的声音答著。陡然感到心被刺了一下。她含泪凄然、绝决而去的神情依稀在目,跟眼前的她重叠起来。变瘦了。
兰变瘦了。
『惊起当年旧梦 泪向心头落』突然浮起了上阕的两句,心中有股莫名的痛惜。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弄不清处自己到底要来问她什么。是要问她还爱我吗?还是恨我吗?还是要问她为何瘦了?
「同学会你都不出现啊?」 想些轻松的话题。
「……搬的远了,人也懒了。大家……都好吗?」 她总算接话了。
「嗯……好像都混的还可以。只是人很难说变就变的。那个阿昌啊…………」我搜索著同学的印象,期冀这共有的回忆可以拉近彼此越行越远的距离。天知道我在做些什么?我只像支困斗的兽,害怕话题终了後的沈默跟她的不语,只能一迳讲著,声苦没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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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你滔滔不绝的神情,彷佛那个稚嫩又热情、自负又青涩的你,又回来了。是我的错觉吗?你在说些什么,其实我已不在乎。我假装专心於你的谈话,内心注意的却是你的眸子、唇齿、眉眼、说话的神情跟手势。
这是伴我跷课熬夜散步谈天耗尽我青春每个点滴的男孩吗?
这是我曾经守著电话只为他从远方稍来问候晚安的男孩吗?
这是我曾经爱过又惧怕他夜夜来入梦的男孩吗?
这是我习惯性地搀著手却又落空、伤害过我的男孩么?
手伸进口袋,摸到刚才的蕃薯,已然冷去,像我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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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听著我的描述。我加油添醋说著,终於博得了她一丝笑意,像春天。像绽放在野地的兰花。笑语嫣然。是我不该,让你失去了笑容。只是,你肯原谅我吗?
「兰……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突然迸出了这一句。
她静然不语,又遥望著天边。晚霞映上了她的双颊,红艳胜火。她朝前走了几步,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她脱下凉鞋,朝沙滩走去,潮来潮去,浪花打上了她的脚,她踢踏著脚弄潮玩著。
我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这是我要问的问题吗?
潮水漫来,浸过她的脚掌。我也脱下鞋袜,朝她走去。一阵晚风吹来,有些凉冷。我脱下外套,走近她,想为她披上。她朝前走了几步,留下我怔怔站著。
「很多事,没有办法重新来过的。一去不复还……」
「就像我们的青春。」她轻轻说著,却似重锤打著我。
「可以的~~可以的~~~」 我辩驳著,不承认她说的绝然。
她背对著我,摇摇头。海风吹来把她剪短的头发吹的飘扬起来。在夕阳映射下她的身躯竟是显得如此柔弱堪怜。我轻轻走向前,把她拦腰抱住。她微微颤了一下。温软的感觉传来。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拥抱挚爱。
「你还是没变。」她任我抱著,轻声说著。没变?
「总是自以为可以随时来插队,玩玩,然後说不玩了,离开。」看不到她说话的表情,只是感到她微微颤抖著。
「没有……只是……」自己也语穷了。
「抱著我的时候,有想到你现在的女朋友吗?」轻声的言语像支刃刺痛了我的心。玫的脸庞、莉的脸庞纷纷扰扰自脑海中掠过,时而分开,时合而为一。'炫…书…网…提…供…下…载'不知不觉中,紧拥著她的双手竟充满罪恶感似的放松开来。
一阵湿热感从手背传来。
是她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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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期望这样的拥抱有多久了吗?在梦中。
只是惊觉自己不能这样轻易接纳你。或许再也不能。不是报复或怨恨;是害怕这或又是你的一时冲动;害怕你的反覆;害怕你的反覆。『you play, you winonly to to lose……』近日时时在黄昏传起的歌声,说的不就是你吗?
你的拥抱依旧温柔、令人醺然。你的体温隔著毛衣传过来,是我难以忘怀的温度。你拥抱的力度,你的体位,在在使我迷醉。差使我掉入昔日的迷情。
只是我知道不能这样。不是我钻牛角尖。既已退出,我为何还要涉入这情感的掠夺,飞把自己或别人弄得遍体鳞伤,心碎片片为止?
远处夕阳慢慢下沈,柔和的霞光是燃烧殆尽前的美丽。明天日头或将再起,但这样的黄昏、嫣霞,可以重复拷贝吗?
情感也可以重复拷贝吗?
「你总是不断拷贝著你的情感,不嫌累么?」 恶狠狠地刺他一句。
自己也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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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给你的是……正本。」不知如何辩驳。爱情真的有正本副本吗?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了。
「正本?」 她转过身来,两行清泪闪耀著金光,像珍珠,断了线的。
「兰……你走後,我一直没交女朋友……」我柔声说著,看著她闪耀的眸子,心中有份痛惜。肯让我为你拭泪么?将手帕递给她,她摇摇头。
「有跟一个女孩交往著,感觉总是不大对。今天才发现原因了……」
「她在某些方面跟你很像,喜欢简单的事物,吃水果,爱笑又怕鱼尾纹……」
「或许是因为有些影子像你,所以才跟她在一起……但,她终究不是你。」
「无法取代你。」
兰默默不语,良久良久,问了一句∶「那莉呢?你也这样对她说吗?」
向晚的海风呼呼吹著,身体冷起来,心感到更冷,是一种刺痛。
「我跟她是一个错误。一个出轨。已经过去了。」冷冷说著。却感到心中发冷的厉害,又似波涛汹涌。跟莉的种种,完全没有爱吗?只是出轨吗?只是无聊寂寞吗?罢了罢了,往事已矣。已经过去了。
「你都是这样把你的感情归档的吗?」一句句诘问像针刺像刀割著心,原来自己不曾好好的处理过感情,是归档便罢,怕是任自己情液四处泛滥,将别人跟自己的感情世界淹漫的乱七八糟吧!?
夕阳终於隐隐没入海天尽头。兰走回礁石,我也跟著。风呼呼吹著,越来越大。远处渔火点点,天空也涌出了点点星光。我抬头上望,穹苍茫然,似乎无穷无尽。兰低著头,玩弄著衣角,似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无言辩驳,仅觉胸口翻腾,似乎酝酿著什么,又说不上来。
第三十六章
在见与不见之间距离多少?
隔著一片泪光 看你在云里云外走著
一阵冷冷如蓝钟花的香雨
悄然落下
——周梦蝶·绝响
海涛慢慢漫上脚跟,有份沁骨的冰凉。你依旧俏立在水中,淡紫色的洋装,像支幽兰。感觉再也掏不出什么说辞可以回答你的诘问。是词穷的恐惧。
害怕你站得越来越远。害怕将永远失去你的身影,遗忘你的体温。
你的脸上挂了两条泪痕。略带苍白的脸在夜风中是如此娇小柔弱。这眩然欲泣的神情,是多少次入梦的记忆?往事一幕幕映上心头。
想起你梳辫子的样子。第一次留长头发的样子。送你的八十元的木制鱼形发夹。你一直舍不得用一直到你剪了短发。总是这样吧。一直舍不得的心情。只是你舍不得这两支鱼发夹。就舍得下双鱼座的我吗。错了错了。鱼的发夹可以整理你的头发。双鱼的我却是乱了你的心情。你终於还是剪了头发。为了是不再用我的发夹。还是不愿再次想起我?
心弦在悸动著,似应和了某个奇异的和弦。微微振动著,越来越大,胸口一阵气闷。再次拥紧了你确认是你的身躯你的体温。我迷失太久。这是重温还是幻梦。我害怕这是梦所以紧闭了双眼不愿意再睁开。
「对……不……起……。兰……真的……对不起……」一阵冰凉闪过脸颊。
我哭了?
防御许久的自尊崩溃。有太多的话要说,我却不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想哭。
像做错事的小孩,我哭了起来。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太多的争辩都是多馀的。谁对谁错都是多馀的。如果可以挽回,我愿承担所有的指责跟罪愆。如果泪水可以挽回什么,我将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来,到最後一滴,到乾见底。这是我蓄积已久的心的水塘。原本以为结冰固化多时。你温暖的体温是不是融冰的朝阳?你的胸膛是不是我流向的大海?
是要卸去所有的面具、武装、可笑的自尊。是要剥下所有的矫饰、矜持、虚伪。是要褪去所有的厚壳、映茧。在你面前,我只是这样不堪的自己。优柔寡断,滥情幼稚的自己。心,感觉慢慢澄清。是了是了,绕了一圈,回到原来的地方,最初才是最後的终点。可以停泊靠岸的所在。
是呵~~你以泪为标点,点去了我的浑沌。
像个孩子似地,靠在她的怀中哭泣著。感到她的身体由抗拒、坚持、而後慢慢适应了我的拥抱。望著她的双眸,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