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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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
房内,子三却睡不着了,想起何风渐渐失了精神,心内正是悲伤。
林打断她的绵思,把手放到她肚子上,弄得子三痒痒的。子三笑着问,什么感觉。
林的心内一阵阵疼惜。逗她,我不让你留下来就搬出爸爸来压我了。
子三贼笑道,爸爸就比你通情达理。又问,如果我怀着的是女儿你会不会失望。
林抚她的发道,肯定是儿子。
子三笑道,重男轻女。
林道,你了。
子三说,我希望是个儿子。小漪喜欢。
林笑说,重男轻女。
子三道,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林笑道,这么急。
子三说,嗯。
林说,穆释。释然的释。
子三吟吟道,穆释。好,哥取的就好。
三天后,何风死了。
众人似觉是预料中事。连要回美国的阿东都留了下来。却又都觉得出乎意料。于生死之间难以定夺。
何风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场。阿东与林在下棋,阿东代表何风下,阿东笑道,爷爷看这盘如何。
何风蔼然淡笑,说,那是你们的事了。
这是何风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缓缓合上了眼,嘴角还余着笑意。
何风就葬在小屋后,丧事一完。子三就答应林回莫城。
在这片清贫的土地上,荡漾着安心。子三走出小院。留下的。身后,镜月之年不枉虚度,不朽之岁坐享长安。栖福。又若挽联。屋后,一坯土一安心。悠悠别年。
回到莫城,莫城见到一行人,一个个都似焕然一新。除了小漪。
子三这次怀孕的妊娠反应极大,几乎不能吃一点东西,吃了便吐。常睡,整个人似都软如绵了。林亦常常陪着。
阿东在莫城呆了几天,又要回美国。正开着车要出莫城,迎面碰到摔倒的舒亚。舒亚是跑着来的,泪痕兮兮。阿东下车扶舒亚起来,舒亚满眼怨恨,推开他,跑去找子三。阿东亦跟着来。客厅里,全都在。
舒亚见子三不胜虚弱,拉着她说,跟我走。说着便带着子三走,越过对面的阿东,阿东只见到舒亚怒气冲冲,子三被拖着跑几乎站不稳,大有晕眩之状。阿东拦在舒亚面前,抓住舒亚的手。舒亚的手还抓着子三。她神色无情,几乎是残酷冷笑,说,放开我。
阿东道,你先放开她。语间刚落,阿东脸颊被狠狠甩一巴掌。声音之大,让她身后的穆东南林莫城以及阿来小漪惊呆了,小漪更是吓得哭起来。舒亚急怒迫切,滚下泪水,一字一顿的说,我哥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满意了。
阿东放开她的手,黯然失色。子三更是没站稳。舒亚亦放开她,说,我哥在等你,你跟不跟我走。林扶住子三。叫莫城,莫城立即叫了车来。
上了车。子三一路虚脱至极,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林与穆东南阿东都跟了来,很快到了医院。
见到病房里,向阳被包裹得白森森的一幅僵硬凄惨之状。胸腔剧烈起伏着,鼻口罩着氧气罩,微张着眼睛撑出一条缝隙。样子疲倦极了。恍惚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那倔强的轮廓却苍白得分明。
子三见到这样惨影,深深看着不敢再眨一下眼睛。冷眼旁观的林和穆东南心内颤然。阿东更是不忍看他。舒亚悲泣着叫向阳,哥。子三来了。你看看啊。
向阳眼睛似有动,只是还未张开,舒亚促然站起来大声吼道,哥,程子三来了。你***撑了那么久。你睁开眼睛看个够啊。
子三睁睁的再忍不住,一眨眼,泪就汹涌而出。她强压住心中的痛楚和酸寒。缓缓坐下不知从哪里下手,喉咙里涌上的悲怆更是睹得慌,怵然喊他,向阳。
向阳一点点睁开眼睛,泪水就模糊了视线,他微微的笑着,可见两颊轻轻泛颤,苍白无力的软绵绵。惨兮兮。
子三低头不敢看,泪水一滴滴落下。见他的手指动了两下,子三抬头见到他释然的目光,聚拢了随逝的黯糜。他的手指还在动。子三的右手拧得紧绷。缓缓伸开颤颤慌慌的触到他已冰凉的手。握紧,是握手的姿势。
向阳的手不动,却握紧了。拚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模模糊糊说我……全场寂然,只听得他肯切的硬硬的吐出个爱的虚音,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清,坚难的卸下了所有的坚持。
说完,手上便松了全部力度,疲倦的眼亦永远的闭上。
只听见那边冰冷的机器尖锐短促的一声。似扯着子三的心在消失。子三在车上就强撑着,此时哭得伤心被生生揪得撅痛。
醒来的时候,是自己躺在病床上。林在旁边,隐着眉间的痛惜。子三的右手动一下,却恍惚被向阳紧紧拧住,连他死时,那僵硬的余力亦困着她。这感觉甚是真切。想到此,泪不自觉的流下。
林不能告诉他天儿就在她隔壁的病房,哭得断人肝肠。这血缘的牵扯着实奇妙。直到舒亚抱他才渐渐止住。
舒亚独自处理着向阳的后事,葬在苏星旁边。
两个月之内,痛失两个至亲。也可以说,再没有亲人。舒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这世界,似乎孑然。
阿东在向阳的墓边献了花,亦上了香。
静静在心底对向阳说对不起。悲绝的转身就要走。
面对阿东的漠然,舒亚十分冷静。只是,还十分奢恋依靠在他怀中痛哭的交付。
她没想到自己如此脆弱,向阳的存在并未撑起她的天堂。但向阳死了,是一场失陷一般的毁灭。对着向阳的尸体时。她痛不欲生。当即跑出去,缩着身体把自己扭成一团。阿东来了,不知动了多大的侧隐之心,紧紧的抱住了她。她就此依在他怀里痛哭。
只是这样而已。阿东能为她做的就只这么多。无论他心里怎样想。
舒亚叫住他,你连我哥怎么死的都没勇气听吗?
阿东不语。舒亚把阿东供上的花和香摔掉,赤诚的看着他,说,他不要你道歉。
两人并肩坐在向阳的墓边,舒亚冷静的说,我哥当初给过子三承诺。这辈子,除非死,他再不会见子三。一语成谶。
他自从离开上海后一直在非法赛车,在速度里猖獗,追风渐而失命。
转到上海医院来时,乔恩亲自救他。但是没用。他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在等子三。说最后三个字。
阿东燃了第三支烟,猛吸。静默不言。
舒亚说,他从小最爱速度。他认为在速度中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因此从小就酷爱骑摩托车。他一直说,追着风跑,血液沸腾。是个男人就要永不止步。
阿东的脑海里浮现出向阳倔强的轮廓,那种骨子里的硬劲透露无遗。
两人都无言。良久,舒亚说,恭喜你。要当父亲了。
舒亚说完转身走。墓地里,阿东对着向阳的墓一直默默焚烟,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色褪却。晚昏晕开了凉意,一天沉色。
阿东走在深遂的穹苍下,背影孑然,无限落寞。
回到莫城之时,莫城迎接他。他笑容儒朗。问,天儿好些了没有。
莫城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莫城便与阿东一起去医院。
见到天儿时。只见他那小小的身子咳成一个团。神情痛苦。哭得眼圈都红肿。
阿东和莫城都悉心照顾了天儿一年,尤其天儿体弱,动不动就送到医院,总要悬着人的心儿。两人都皱着眉,揪着的心跟着他小小的身体起伏不定。然而,穆东南从天儿出生时便一直带在身边睡着。跟天儿的感情最深,此时也只他最过动心。
子三甚至还不知道天儿已经咳成肺炎,岌岌垂危。她只闭着眼睛装睡,暗暗出神,兀自悲伤。
林转而去看天儿,几个医生围着天儿转,咳声却还不止。穆东南阿东莫城都守着。个个伤怀弥影,林看着稚嫩的婴儿被咳嗽折磨得心碎,心底隐忍着无限的愤怒和悲哀。
林不忍直视,转身坐在长廊冰凉的椅上。一寂沉殇。穆东南随着出来,问,子三还好吗?
林说,说是动了胎气,要静养。
穆东南说,去告诉子三吧。天儿过不了今晚了。
林似极力忍受着巨大的锥心之痛,哽咽着不言。穆东南淡淡的说,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奇迹,自有他的命数。天儿,或者释然。
林听到穆东南故显轻松的语气,心里更是泛起强烈的不安。转身,身后的子三静静的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同样静静的在流淌。她正倚着墙。模样,如此单薄。
林抱住子三,感觉她的身体软软的,随时要陷下去似的。
子三抹了泪,定定的说,我没事。凄清而妩媚的声音,脆危危的破碎之感。溪水一般。
林吻她的眉心,烙上一颗心满满的痛惜。感觉她的身体在颤动,却在极力的维持。
子三紧紧咬着唇,然后不着边际的笑,牵了林的手,说,我们去看看天儿好不好。我守着他。
林的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说,好。
子三悸寞空茫,一直依在林怀里缩紧身体,默默流泪,空洞的看。看着天儿在自己眼前渐渐失了微弱的生命力,停止呼息。不碰天儿一下,亦不抱他。
然后,看着天儿火化,下葬。葬要穆园里。碑上立曰:爱子穆天涯之墓。
子三一直这样,傀儡一般,林叫她动一下,她便动一下。林把她抱得紧紧的,似要把她融入自己的心里。又怕随手能把她揉碎了。
林忙得晕头转向。
是在葬天儿之时,他终于说,子三,你为什么不哭出来。
子三说,我怕你担心。
林说,你这样我更担心。
子三依偎林,说,我不哭不代表我更伤心。我的伤心有尺度。
从赤青村回来,我想通了很多事。爷爷释然的笑容亦很感染我。恍惚人生就该历经劫数,最终可以了无痕迹的离开,淡得不着边际同时深不可测。爷爷最后说,那是你们的事了。我知道我还有小漪阿来和释然。还有爸爸和你。这些,是我的事。
爷爷还说,我的劫数远远没完。我要以爷爷那种不惧不惊的姿态来面对。我腹中还有新的生命,释然。
天儿经过我的命途,我便珍惜与他浅薄的缘份。
以前,我珍惜他……现在,我哀悼他……以后,我记得他……子三一边说泪迹潸然,不止不息。
林带着非常的愤怒狠狠吻她。把她的唇咬出血来。大声吼道,程子三,骗自己有用吗?骗我你就能安心了吗?我连杀了你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子三悲恸的哭出来,把连日来所有的伤心痛心都释放出来。在林怀里哭得悲痛欲绝。
子三泪水不绝的说,对不起……
林以左手中的戒指在她右手戒指上敲出三下。清脆绝决的声音。断乎心碎的了释空中。子三只是低头。林便顺势紧紧握住她的手。
回到莫城时,恍惚回到了以前。子三依旧笑容灿烂。
除了,独自一人时。
然而,她独自一人的时间越来越少。阿来和小漪需要她照顾,穆东南受了沉重打击一病不起。她更是随时应承。身体越来越虚弱,常常被妊娠反应折磨得似流失了身体所有气力般,整个人漂漂浮浮。却依旧若无其事。
阿来见她如此,不免落得伤怀。正一人在薄荷地闷思。
子三随即坐在他身边,笑道,想爷爷?
阿来点头。说,想。
子三说,我也想。一起想吧。这样,爷爷应该会开心。
阿来握着子三的手说,妈妈把对天儿的爱分一半给我吧……
说完阿来对子三淡然微笑,虔诚干净的心情。子三握紧他的手,说,妈妈对阿来的爱是一整颗心的。
阿来说,那就把伤心也分一半给我。
子三热泪盈眶,心里吟着,我怎么舍得。却把手放到心上随手一抓,往天上虚掷,手上空落得苍白。甩着手笑着说,怎么办了,一半给天儿带走了。一半么,看你的表现?
说着边荡起阿来的手,阿来不屑的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子三笑说,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让你爸教训你。
阿来牵着子三的手站起来,说,走吧。看爸爸教训谁,都能被风吹跑还敢吹冷风。
子三也站起来摇头笑道,啊,小子。口气越来越像你奸商爸爸了。管起可亲可敬又可爱的妈妈来了。
两人便荡着手一句来一句去的。
只听见某人大大的不满,呼道,谁是我妈妈。
又一句干脆而得意的回音,我就是。程子三是何来的亲妈妈。何来是程子三的亲儿子。
又来了句挑衅的,言道,有见过比儿子大十三岁的妈妈么……
身后的薄荷荡幽幽的听着一阵阵欢声笑语,哗然起舞。随着风……
阿东被耽搁了行程许久,穆东南正病着,他又不得不留下照顾着。而子三的惨景更是让他难以安心。
每日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以前他在痛苦外感受丝丝甜蜜。但那是奢求的,原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莫城又惹风波。他不知自己要如何置身事外。又不知还要继续以何种立场置身其中。
自然不会忌于林,林一如惟给他绝对的信任。只是,面对此时的子三。仿佛千苍百孔,随时破碎般。他的心被生生扎下更深更烈的剧痛。
阿东直视子三笔直而苍白的背影。直视她对痛楚不得不甘愿于是安心承接的惯然。邂逅一场残殇,心,落满无奈的疼痛。
然而,一切,还在继续着。心不停下,便永不止境。
林这几日出差,阿东正与穆东南下棋。穆东南神色萎靡,气虚力乏。但,一眼看去神气凛然。虽有病姿,却无病态。
子三不时给两人添上热茶。穆东南看她倦累,让她歇着。
子三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倒像是爸爸照顾我了。
说着便自出了,她也无所事事,以前小漪阿来上学时她还能逗弄天儿,现在,子三想着,心内惘然。天儿的一切旧物都被清空。脑海里的记忆又怎能一下全部清空了。
子三坐在台阶想着天儿在玩具车里笑得纯粹。自己喂他吃饭,想起直到他一岁自己才抱过他,想起他咳得揪人心力……绵思亿亿幽幽,一发不可收拾。竟不知天空已飘起了小雨。
莫城在她头顶撑了把伞,子三还无知觉。莫城说,你再不进来一哥回来我就没法交代了。
子三回头看了看,冲他笑,莫城扶她站起来。她说,然来下雨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显然才刚飘的雨。大概莫城一直在的。便说,你一直在。
莫城说,阿东一直在。
子三哦一声,说,棋散了。
莫城道,早散了。
子三便去看穆东南,他躺在床上拿着一张照片定住了神。
子三敲了门进来他还在细看。子三把中药递给他,说,爸爸吃药了。
穆东南接过药碗。子三无意瞟一眼便盯着照片失神了。穆东南递给子三。
子三见到郁颜笑容灿烂的和穆东南并肩站在赤青村的夕阳里。照片里的郁颜和自己见到的郁颜不一样,她是从容开心的。神情焕然一新。像是,自己在惟身边时一样。
子三习惯于郁颜的冰冷。从来不知道郁颜可以笑得灿烂,妩媚动人极了。反不习惯,心内怅然。然来,她是有心的,并且有七情六欲。是自己让她失去笑颜吗?如今又是自已断了她和穆东南的未来?
然而这照片里的郁颜真的吸引住子三了。子三不自觉的吟道,好漂亮。
穆东南亦叹道,是啊,好漂亮。她只给我留下这张照片。
子三说,还留了颗心。
穆东南颤然,说,她的心我是猜不透了。
子三想到反惹穆东南触伤了,何况他在病中。便放下照片,看着他床头的书说,爸爸看谁的书了。
穆东南说,落月。拿剪刀给我。
子三拿剪刀来,不想穆东南直接剪断相片。子三惊呼起来,神色黯然落寂。穆东南递给她有郁颜的半张。说,给你的。
子三不知所措的低头望着残缺的相片,怵然。郑重接过。
穆东南把手中的半张拧成一个团自然的丢在一边。子三说,为什么要分开?
穆东南说,我心里收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