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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楂树之恋ii-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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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不胡思乱想,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陈大龄怜爱地说:“傻丫头,你不用作出任何选择的。三个人不一定就要成为一个三角的,三个人可以成为一个星系。你看地球,它带着自己的卫星,绕着自己的恒星,不是转得挺好的吗?你也可以做一颗行星,你可以带着你的卫星,绕着你的恒星,自由地旋转。卫星不会因为行星不是绕它旋转就觉得痛苦的,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痛苦的是没有轨道,而不是谁绕着谁转。”

杨红就痴痴地听他说,觉得他说的都是自己心里想到但不能形成语言的东西。

陈大龄把杨红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低声问:“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一种爱情,是超越了情欲和婚姻的?超越,并不是不想要,其实是很想很想要,超想要,越来越想要,但是如果因为种种原因要不到的话,也不会影响这种爱情的。”

“我相信。因为我们的灵魂是一个版本的。”

杨红闭上眼睛,她能看见陈大龄描绘的那个绚烂的星系,自己就是那颗卫星,绕在陈大龄身边,而他,正绕着一颗明艳无比的恒星幸福地旋转。杨红尽情享受陈大龄怀里的那份温暖和他的男人气息,心想,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是希望天下有不散的舞会,那就可以这样待在这个怀抱里,直到永远……

第八章

1

杨红乘坐的飞机平安抵达美国洛杉矶机场。

踏上美国的那一刻,杨红并没有感觉到激动或兴奋。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乘火车出J省的时候,在心里惊呼:我终于到过J省以外的地方啦!想起更久以前,每次学校组织出去春游,都会有两三天激动不安,连觉都睡不好。而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国家都不觉得激动了,反而有点怀念熟悉的家园,有点怪自己:我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干什么?这里的一切跟我有什么相干?

杨红惊觉地想,完了,我真的老了,记得朱彼得说过,当你踏上美国的那一刻,如果你想的是尽快回国的话,你就知道你老了,至少是心态老了,因为激动跟年纪是成反比的,年龄越大,越不容易激动;而怀旧跟年纪却是成正比的,年龄越大,越怀念从前,越怀念故乡。

杨红想,朱彼得说的话不能算数,他是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家伙,为了一鸣惊人,什么话都要反着说,成语也好,格言也好,他一定要篡改得面目全非了才安心。就说这“叶落归根”吧,谁都知道是拿来赞美那些在海外漂泊多年的华人,老了之后,心心念念地回到自己的故乡的。但被朱彼得一改,就变成终生逃离之后无可奈何的回归了。

他说小树刚长出来的时候,都是拼命地往上长,拼命地把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离身下的土地越远越好。如果不是被根抓住,恐怕会长得飞起来。那时候,树叶对根没有什么感觉,不觉得是根在为自己提供生长的养分,反而觉得根是在羁绊自己。要等到树叶老了,黄了,失去生命力了,才会倦倦地落下,回到根的身边。但离根不值得唾骂,归根不值得赞颂,因为离根和归根,只不过是树叶生命中的两个过程、两个阶段。

杨红不知道自己这趟出国算不算离根。出国之前,老有人问杨红:出去了还回不回来呀?连老院长都担过这种心,曾专门把她找去,语重心长地告诫她:祖国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要对得起祖国啊。半年过了,就马上回来。今年下半年就要开始卖江北新修的那些房子,明年春天要搞干部调整,你不回来,这些都没你的份的。

杨红自己也给人做了十来年的政治思想工作,但仍然很佩服老院长的方法和技巧。现在你要说服一个人,光说些大道理是没用的,大帽子底下开小差。不跟他的切身利益挂上钩,他就算嘴里被你说动了,心里也不会动的。像劝你回国这事,祖国要端出来,不然你的爱国之心不会被震动;新房子的事也要端出来,不然你的爱家之心不会被震动;干部调整的事更要端出来,不然你的爱权之心不会被震动。这样三件事一摆,你不被说服?

杨红觉得别人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不就一个半年的访问学者吗?哪里就会赖在美国了?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到了别人那里,是为别人打工,怎么比得上待在自己的学校当研究生导师好?杨红当时当地就对老院长担保: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我绝对不会留在美国。对老院长,不能说什么天打五雷轰之类的话,但如果可以的话,杨红也不怕那样说,因为她对自己很有把握,她是绝对会回国的。

杨红就不理解,为什么学校那些干得挺不错的老师,到了美国,就想方设法地留在那里呢?

一听说杨红出国的事,婆婆就转开了念头。婆婆的方言不好懂,都是周宁翻译给她听的。婆婆说,听说美国那边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你到了那边,也生几个。我四个儿媳妇,这三个都因为超生被结了扎了,没指望了。你没结扎,我们周家就靠你了。

杨红听不懂婆婆的话,但婆婆听得懂她,因为她说的是普通话。电视里广播里天天用的话,婆婆还是听得懂一些的。所以婆婆对她自己的语言能力一直有点自豪:我听得懂你的话,你就听不懂我的话。

杨红说,就半年时间,哪能生小孩?怀个小孩都要十个月。

婆婆说,你不会揣一个出去生?

“生了谁带?”

“送回来我给你带。”

杨红想到婆婆带小孩的方法,有点胆战心惊,望而生畏。周宁几个兄弟加上他们的媳妇都在外面打工、做生意,七八个小孩都放在家里让婆婆带。婆婆带小孩那真叫有大将风度,基本上执行无为而治、自生自灭的政策。

杨红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腹部,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真的像婆婆说的那样,揣了一个到美国来了。

裹挟在机场滚滚的人流里,杨红四下张望着,想找到特蕾西,但很快就失望了。在汉城转机的时候,时间太短,根本没空跟特蕾西说话。后来在飞机上上洗手间时,看见她在同一架飞机上,坐在近水楼台先得厕所的地方。飞机上很安静,乘客都在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看电视听音乐,杨红也没好意思走上去跟特蕾西讲话,只跟她招招手,算打过了招呼。

这一路之上,朱彼得讲过的一些注意事项,好像正在一点一点被实践证明着。换机的时候该怎么怎么样,在飞机上怎样填I…94表,下了飞机怎样租个小车推行李,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都料到了。

不知道是因为人在美国,举目无亲,还是朱彼得的话帮了她很大忙,杨红觉得对朱彼得的印象和感觉都好多了。她觉得朱彼得应该在洛杉矶的什么地方,因为他对洛杉矶机场好像很熟悉。会不会是跟他自己说的那样,是机场的清洁工?听说文科博士在美国潦倒得当清洁工的大有人在。

这样一想,杨红对那些推着清洁车的男人就有点注意起来。

2

入关很顺利,问的问题没超过朱彼得讲的范围,所以杨红也没觉得交流有困难。出国这种事,一旦语言没问题,感觉就慢慢良好起来。

杨红小心翼翼地把护照等文件收好,又随着大家站进另一个队伍,听说这里是美国农业部检查违禁农副产品什么的。听朱彼得讲,过这一关就有点靠运气了。大多数人什么事都没有,箱子都不用打开,问两句就过去了。但也有运气不好的,带了形状特殊的东西,孤陋寡闻的老美没见过,一惊一乍,先没收再说。

特别是“9。11”之后,美国是草木皆兵,觉得男女老少都像是本。拉登派来的人肉炸弹,颇有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蛮横。海关的工作人员,也并非个个都是精英,有些甚至是做兼职的,朱彼得说他就遇到过一个,是家中学的物理教师,平日里教他物理,周末就来海关把守国门,看见他带的香菇,像牛顿看见坠落的苹果一样研究了半天。

杨红有一点担心,不知道自己箱子里放的那些佐料啊、调味品什么的,算不算形状怪异。朱彼得在班上讲过,说你一出国,就会发现,就算是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你的一个中国胃。你的胃呀,那真叫爱国,吃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吃中国东西让它受用。

朱彼得说很多人刚到美国时,都是穷得吃不起青菜,只能吃鸡腿。吃多了,一听到“鸡腿”两个字就犯恶心。在国外什么都不怀念,就是怀念中国的早点。顺着那个长街,一溜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摊,一天吃一样,可以吃一个月不重复。想中国的早点想成了疯,想起那些小吃摊上飞来飞去的苍蝇,都有了亲切的感觉。如果早点不好吃,哪来的苍蝇?所以美国的早点可以说是糟到了连苍蝇都不喜欢的地步!

但朱彼得的另一句话却引起了杨红的反感。他说他在美国每天早上牛奶面包地吃了一年,对移情别恋都能理解了:不管什么东西,你吃久了,就吃厌了。

杨红记得自己反驳他说,“你天天吃米饭没吃厌呢。”

朱彼得强词夺理地说:“那不同,吃米饭是为了饱肚子,没菜也吃不下去的。人们的注意力都是在菜上面的。天天吃米饭,不是吃味道,而是吃习惯,饿了拿来饱肚子而已。菜还是要经常换一换的,不然就吃腻了。”

杨红是顺着他那个移情别恋的路子听的,所以很生气,心想,这话真实地反映了你们男人的心理。男人吃一个女人吃腻了,就想着换个口味。女人有什么腻不腻的?女人大概就如被吃的饭,根本不关她胃口的事。你腻,丈夫也是要吃的;你不腻,丈夫还是要吃的。他有问过你腻不腻吗?

杨红虽然不喜欢那个比喻,但关于中国胃的话还是听进去了的。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有一个中国胃的,天天啃面包喝牛奶肯定是不行的。她的胃恐怕还不是一个普通中国胃,差不多是一个方言中国胃,因为川菜、粤菜什么的,她都不爱吃,就爱吃自己家乡的菜,所以她带了很多家乡食品。经过一番精打细算,她带的大多是佐料、调味品之类,这样分量不重,但用的时间长,可以说是带着家乡菜的精华和味道,其他原材料到时候就地取材,像榨菜、辣酱、酸菜鱼底料等等,带了不计其数,不像是到美国做研究的,倒像是来开餐馆的。

还隔着两三个人,杨红这一队的那个官员就在向她招手,嘴里说着些什么,但杨红一紧张,就一句也听不懂了。她身后有几个人指着前边,大概在告诉她官员在叫她。杨红觉得头脑发晕,为什么叫我上前?他有透视眼,看见我箱子里形状怪异的东西了?她搬着沉重的腿,挪向那个官员,心里头惶惑不安,难道我脸上写着“危险分子”几个字?或者我的表情告诉他我带了违禁品?那根本不是什么违禁品啊,看来是遇到一个业余打工的官员了。

杨红先入为主地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告诉官员那只是香菇,英语应该是dried mushroom。但是酸菜鱼底料用英语怎么说呢?她半天没弄明白官员究竟为什么叫她上前。又被身后的人重复了几遍,杨红才听出官员是请她帮忙,先问她会不会讲中文。

这个问题杨红曾在心里反复自问自答了无数遍。

现在被问到你会讲汉语吗?反而不知怎样回答了。我会讲汉语吗?杨红问自己一句,又顺水推舟一般地回答:“会讲。”

官员听到这一句,很高兴地笑了,沾沾自喜地说:“我知道你会讲。”然后指着桌上一盒东西问杨红:“这是什么?”

杨红恍恍惚惚地觉得又回到了中学英语课堂上了,老师指着一些再明白不过的东西,比如她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什么的,嘴角挂着窃笑,一本正经地问学生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官员又问一遍。

杨红回过神来,认真看了看那个盒子和盒子里盛着的东西。这回可不是中学英语老师惯常指着发问的那些东西了,杨红看了一会儿,觉得用中文都答不上来。盒子里装的是一些貌似香肠、又胜似香肠的东西。形状像香肠,但颜色泛灰泛黑,不知是什么东西,只好说:“我不知道。”

“请你问问他。”官员指指站在杨红身边的一个男人。

杨红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原来自己的这一场虚惊,都是因为这个男人。这完全是个扔到人海里没法认出来的那种人,现在能荣幸地引起美国海关重视,也是因为他带的那盒东西。那人现在当然是急得手足无措,满脸冒汗。杨红还没开口,那人就像见到救命恩人一般,冲着她就叽里呱啦地讲了一通。

杨红一句也听不懂,肯定不是普通话,肯定不是周宁的家乡话,好像连广东话也不是。杨红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中国话,说不定是越南话、柬埔寨话、泰国话什么的,因为那个男人生着一张马来人的脸,眉骨突出,嘴唇外翻,肤色偏黑,应该是那一带的。

“他说什么?”官员问道。

“我不知道。”杨红说完这句,觉得四周一片安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而灵魂出窍般地想起朱彼得说过的笑话。他曾问口语班的人,说如果你只能学三个英语单词,你应该学哪三个词?那些年轻的女孩就娇憨地说要学“我爱你”,结果朱彼得说答错了,你们应该学“我不知道”这三个词。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现在你能对这个官员说“我爱你”?

杨红又说一遍:“我不知道。”

官员狐疑地看了杨红一眼,又把她的护照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软中带硬地问:“你是中国人吗?你是从中国来的吗?”

杨红恨不得回敬他一句:那护照上不是写着吗?但自己的英语还没纯熟到可以吵架的地步,只好简单地回答:“是的。”

官员仿佛找到了杨红逻辑中的一个大漏洞一般,举起她和那个男人的护照,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中国人,他也是中国人。他说话你不懂?”

可能因为他讲得慢,杨红不费力地就听懂了这几句,但她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只在心里责怪朱彼得百密一疏,口语班里没有讲到这一个场景,所以自己没有操练过这方面的回答。

如果不是语言障碍,杨红差不多要给那个家伙上一堂政治课了,不扯远了,就从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说起,这些民族大多都有自己的语言文字,中国还有数不清的方言,中国人听不懂中国人的话是很正常的,不要说这个从未谋面的汉子,就是我自己的公公婆婆,我也是听不懂的。

杨红在心里试图将这些话翻译成英语,然后一气呵成地说出来,好说服这个官员,但已经有另两个官员走过来,很客气又很坚决地把她和那个男人带到一间办公室里去了。

3

杨红待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看几个官员忙进忙出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要把她怎么样。杨红也很奇怪这个男人带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一种特殊炸弹?这么小一盒,能炸出什么效果来?那么是生物武器?杨红这样一想,就很惊慌了,比那些官员还惊慌,因为那盒子里的东西真的是很可疑。刚才她又离得那么近,这会儿好像喉头开始发紧了。

杨红想,我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就清了清喉咙,又请原谅了几次,对不起了几次,但几个官员都在忙着打电话。最后终于有一个官员打完电话,眉开眼笑地对她说:“别着急,马上就没事了。”

杨红见几个官员都静下来等候,知道是自己的救星来了,没来由地就觉得待会儿出现在门口的会是朱彼得,不由得想起他平日里给谁帮个忙,都是嬉皮笑脸地问人:“是不是有点无以回报,以身相许的感觉?”

http://87book。com想必女人报答救命恩人的最高规格就是嫁给救星了,所以美女一定要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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