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其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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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儿时因火毁了容,面容丑陋,恐惊了王爷,望王爷恕罪!”
司寇云战不出声,全场便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黛蜜低着头,简直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前。天啊,不会是认出来了吧?话说我的头已经低得快要断了……这样子该……认不出吧?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对着嫣儿厌烦了?怎么对一个小二起了兴致?”红衣女子娇声怨道,打破了这阵静默。
司寇云战缩了缩瞳孔,倏尔魅惑一笑,回过头来,于那个红衣女子的耳侧倾靠,声音充满了蛊惑,“美人莫不是吃醋了?”
“王爷……你取笑嫣儿……”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
“哈哈,王爷艳福不浅呐!有京城的双绝伴在左右,实在让在下等羡慕不已!”
“佳人难得,佳人难得啊!”
……
司寇云战望着红衣女子,连脸也不侧一分,对着黛蜜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黛蜜心里如获大赦,压住内心的喜悦,淡淡回了句:“谢王爷!小的告退!然后起身脚底抹油般走出厢房。
黛蜜偷偷跑到后院里,回头见离那天字号房很远了,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在死妖孽的产业下讨活儿,看来日后得万分小心才是!
又想到刚才那两个绝色女子紧紧依着司寇云战的场面,心里有些出奇地闷,不禁小嘴一撇。
“哼,看来那死妖孽真的是个种马,到处拈花惹草,以为自己很吃香来着……就等着哪一天,你被女人吃得死死的!哼……可怜我的膝盖,真是亏大了!”
黛蜜边喃喃自语,边向大堂走去。一路轻步碎碎,耳边有清风弄柏松,枝叶流响。她鼓着腮帮子,扶了扶旁边低垂的花枝,眼眸微转,她倏尔张口咬下一朵薄荷,忿忿地嚼了几下。
刚收拾完一张桌子,段小六就贼兮兮地走过来,拉着黛蜜说道:“瞧见没有?那里,就那里,正上楼那个,那个穿紫色衣服的那个,很胖的那个,见到没?”
“见到了,咋啦?”
“那个就是京城的小霸王,户部尚书恭成中的儿子,恭诺。”
“小霸王?天子脚下,区区一个尚书的儿子就能这么嚣张?”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 ,这恭尚书的爱女可是当今圣上的爱妃,恭贵妃恭冉冉,这恭诺仗着这层关系,眼睛都快高到头顶了!大人物他自然不敢惹,还得好好巴结,可对于咱们这些平民百姓,火焰高了去了!京城里的百姓哪个见了他不绕路走?奸、淫、掳、掠,坏事干尽,有些人受不了去报官,没两天连个影儿也不见了……唉,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可是数不清了!”
黛蜜耳朵听着,眼睛瞄向那楼上转角处的恭诺,眉头微微皱了皱,“如此人渣,迟早有报应。”
段小六挠头:“人渣?”
她嘿嘿笑笑:“呃……得了,和你讲不通!反正我们也没有办法,好好过自己的吧,这样的人我们离得越远越好!要不等哪一天,咱们送菜送得出人头地了,俺们一起把那人渣送到虎头铡上去!”
“哧,瞧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喏,这菜你送去!”段小六哼了一声,把手中托盘塞给黛蜜,然后走了。
黛蜜嘟着嘴,心里唠叨道:“我哪里没心没肺了,这不还是无权无势,心有余而力不足嘛……”忽然瞥见手中的菜,忙朝段小六的背影喊了声:“诶,这……这哪房的啊?”
段小六回头,机灵的眼睛朝黛蜜眨了眨,戏谑说道:“虎头铡!”
……
黛蜜嘴里忿忿地骂着段小六无情无义,出卖朋友,一边蔫蔫地朝明月阁走去。
室内又是这种萎靡的场景!色迷迷且醉醺醺的男人加珍馐美食,美酒美女。虚情假意,脂香粉浓,左搂右抱,杯盏推移。
黛蜜不禁庆幸自己在这锦绣楼混了一个多月,还算习惯这种场面,此时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进来,上好了菜,然后职业性地说了声:“诸位公子,请慢用!”
那些人根本无视黛蜜的存在,依然在那里各忙各的。
“哎呀,讨厌!”
“小美人,来,给本少爷香一个!”
“唔……奴家不要!”
一个青纱女子娇笑着在房里碎步躲着,那个小霸王恭诺则兴奋地追着。两人围着桌子你推我逐,一阵轻佻的笑声。
黛蜜自动忽略这种与青楼无异的风月场面。默默地退后,准备撤。
忽然,一个人大力撞来,黛蜜被撞退几步,双眼顿时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
“哎哟!狗奴才!没长眼啊你!”青纱女子厉声大骂。
黛蜜揉着头和肩膀,疼得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开口辩驳。“没长眼的是你吧?我哪里……”
“女子?”
恭诺忽然惊叫一声,来到跟前。黛蜜一惊,伸手摸了摸头顶,才发现帽子已经被撞掉在地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披泻下来。衬得那张灵秀的小脸异常妩媚。
黛蜜身穿着男子衣裳,又戴了顶大大的帽子,一眼看去乍像少年。在锦绣楼干活时,她并没有刻意女扮男装,有心人仔细一看便可看出是个女子。只是方才听段小六那般讲,为避免会惹到麻烦,进来前黛蜜已用老把戏,故意把帽子压低,遮住了一半脸,加上明月阁里的人只顾着闹笑,正眼都没看一下她,自然没有发现她是女子。
此刻,那恭诺盯着黛蜜,一脸淫。笑,眼里兴致勃勃。黛蜜长得并不算十分美丽,但身材娇小玲珑,凹凸有致,清纯可爱中带点妩媚,倒算是个清秀佳人,不像平常女子那样脂粉浓抹。一双水眸明亮倔强,不会像其他古代女子温顺得如同小绵羊。而像恭诺这种玩过无数种女人的男人,对于这般新奇的女子,征服欲反而更旺。
“恭少爷,红儿要……”
“滚一边去!啧啧……还真是个可人儿……”
“啊!”
恭诺一把甩掉那叫红儿的女子,那女子瘦得柴似的,哪里惊得起这样粗鲁的动作,身体被那道劲儿驱使,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凄惨地哭泣起来。
黛蜜怔怔抬头,见那肥肉横生,面容猥琐的恭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只觉头皮发麻,如水翦瞳里不禁露出几分惊慌。她步步后退,双手在身侧攥得死死,竭力镇定地大声喝道:
“你想干什么?!”
一寸相思一寸灰
“本少爷没想做什么,美人不要怕,本少爷只是想请姑娘喝杯酒而已。”恭诺孟浪一笑,一把拉过黛蜜往饭桌走去。
黛蜜脸色一变,狠狠甩开,沉声道:“不必了,恭少爷!小的已上完菜,请容告退。”
“美人何必这么急?喝两杯费不了多少时间。”恭诺继续去拉黛蜜,几次皆被黛蜜闪过。
黛蜜托着托盘,半垂着眼睑,让人看不见眼里的风云,指腹在大力地摩擦着托盘底部,仿佛想要将那托盘磨燃一样。她勉强忍住心中怒气,冷冷回道:“小的还要干活,恭少爷见谅,小的告退。”
恭诺听闻,“哈哈”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那肥胖的胸膛,不屑地大喝道:“这有什么?!本少爷身为堂堂尚书之子,还包不起你一个小小跑堂的时间?美人就放心好了,来!本少爷为你倒一杯上好的女儿红,这酒可是与美人相称得很,又辣又淳啊,来……”
此时恭诺醉醺醺,耸着又肥又短的脖子,一张圆圆的大饼脸通红,洋洋得意地炫耀着自家身世,说得太大声,口水都喷了出来。圆圆的肚子鼓得厉害,那身明紫的衣衫紧紧的,明显地现出那一层层的肚腩,随着他讲话而一起一伏。
恭诺硬扯着黛蜜趔趔趄趄地走到桌子边,半倒半洒地倒了一杯酒,塞给黛蜜。“美人,喝!”
黛蜜奋力挣脱,大喊了一声:“我不会喝酒!恭少爷,你喝醉了,小的告辞!”说罢便要往门口走去。
“想逃?哼!”
恭诺此刻已没有了耐心,一把扯回黛蜜,狠狠地往桌上一甩。她猝不胜防,被大力一甩,半个身子倒在了桌上,头撞到桌子,菜汁酒酿被黛蜜“哐啷”撞翻,衣服顿时被污了一大半。
黛蜜的头本来就被那叫红儿的女子撞过一次,疼痛还没散去,此刻被这样大力一撞,痛得她直吸气,伸手覆上后脑勺,觉得简直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直觉掉进黑洞般晕眩,陷进一片模糊的黑暗。
“恭少爷,请你放尊重点,这里是酒家,不是青楼!”
恭诺张狂大笑,声音随即一冷:“敬酒不喝喝罚酒?!哼!你最好识趣点!本少爷叫你喝!”
黛蜜还没从黑暗中清醒过来,只觉自己被人大力地压在桌上,刚想要挣扎,一个酒壶的壶嘴□嘴来,然后便是倒得飞快的酒,不断地向她的喉咙猛灌着。鼻腔被呛得异常难受,仿佛溺水般窒息。胃里一阵恶心,胃液不断翻滚,像那时坐长途汽车晕车般,让人直想呕吐却吐不出来,说不出来的难熬。
“滚开……嗯嗯……滚开……嗯……”
“喝!喝死你!哈哈哈!叫你反抗!本少爷叫你反抗!哈哈哈!!”
黛蜜手脚挣扎着,摇头想要躲开那像瀑布般湍急的酒,谁知那恭诺按得更紧,半个身子紧贴着黛蜜,灌得越来越快,一壶接着一壶。嘴里猥琐地笑着,似乎异常享受这种残虐的游戏。
黛蜜被逼把一半酒吞了进去,还有一半自唇角流出,整张脸,整块衣襟湿透一片。她奋力挣扎,心里被愤怒充斥着,在滨城那夜遭受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晃过脑子,心中一阵剧痛,一种强烈的信念因着这剧痛反而瞬间滋生,支撑着她久久没有晕过去。耳边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轰鸣:不能!绝不能!绝不能再受那种侮辱!绝不能!
在快要被灌得窒息的那一刻,脑子里那片晕眩竟退了几分,黑暗也退散了一些,趁着这几分清明,黛蜜伸出手往桌上胡乱一摸,捞起一个酒瓶狠狠地向恭诺砸去!
恭诺吃痛,身体一下子自黛蜜身上弹出,双手抱着头。黛蜜趁机得以起身。见恭诺的双手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自那十只胖手指中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心中还来不及害怕,见恭诺一脸阴鸷地晃着身体向自己走来,闭着双眼,抬脚往恭诺的下/体大力一踢,然后慌张地推开那个红儿,夺门而出!
那几个女人见到满地鲜血尖声大叫,恭诺的四个仆从见到恭诺脚步虚晃,脸上划过几缕血痕,此刻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扶住自己主子。
黛蜜的力气毕竟太小,恭诺受了一酒瓶,此时竟还没有晕,只是那张肥肉横生的圆脸此刻有如丧尸般,恐怖异常。恭诺推开那四个仆从,咬牙切齿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贱人给本少爷抓回来!我要那贱人生不如死!”
富丽气派的锦绣楼内。一少女披散着三千青丝,那身土蓝色的小二服脏乱无比,那张原本粉蜜娇俏的瓜子脸此时十分惨白憔悴,沾满了水,不知是汗水,酒水还是泪水,只从那凌乱的发梢急急滴落,沾在那优美的脖颈上。她脚步不稳,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
身后两四个面目凶恶的仆从紧追着,口里大叫:“别跑!贱人!站住!别跑!”
黛蜜此刻痛得脑子发胀,心中一片轰乱,又被灌了许多酒,已有些醉,脚步都有些踉跄,身体左右摇摆,不断磕撞到楼梯两侧的扶手,发出阵阵声响。恍惚间只知身后有人追赶自己,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拖着脚步没命地狂奔!双腿麻木得几乎脱离了自己……待看到一楼大堂,段小六那惊愕的眼神和罗掌柜愤怒地打响金算盘时,这才身子一软,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
此番动静,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听到声响的客人纷纷向这边投来视线,顿时像一锅煮沸的粥般,乱哄哄地评头论足起来。
段小六第一反应便是放下手中的活儿,连忙跑过去,把黛蜜扶在怀里,从怀中掏出手帕慌乱地擦拭着黛蜜那苍白的脸,担心地呼唤着:“蜜儿?蜜儿!你怎样?还好吗?喂?应我一声啊……蜜儿……”
罗掌柜此时立在黛蜜面前,背对着黛蜜,身后跟随着几个高大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被锦绣楼雇用的武功高强的打手。罗掌柜大力地拨响手中的金算盘,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眯,瞪着恭诺那四个凶神恶煞的仆从,熊熊怒火在那犀利的眼神中肆意喷张,沉声喝道:“放肆!锦绣楼内,几个小喽啰也敢造次?看来你们是不想要命了!”
“罗掌柜的,这女人得罪了咱家少爷……”
“哼!笑话!区区一个恭诺也敢在我们锦绣楼撒野!想必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们锦绣楼的人,凭你们也敢动?!”
“这……”
罗掌柜字字燃着怒火,那四个仆从顿时像被割舌般不敢再言语,方才的气焰消失,已现出一丝恐惧和为难,一边是主子命令,一边是堂堂邪王凛亲王的人,四个仆从一时不知究竟该如何应对,只你看我,我看你。
这当下,满头鲜血,面容可怖的恭诺在那几个女人的扶持下,走下了楼梯。众人见恭诺的恐怖样,皆吃了一惊,顿时又吱吱喳喳起来。
恭诺走到罗掌柜前面,抹了把脸,手往下一甩,地上便是一滩血。恭诺五官扭曲着,本就猥琐的面容此刻更加不堪入目,只见他小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眼珠子都快要掉了下来。
“哼!罗掌柜的!你的伙计把本少爷打成这样,是不是应该给本少爷一个交代?!”
罗掌柜如泰山般镇定,脸色丝毫未变,冷冷道:“恭少爷,你这伤何来,可否告知罗某?”
恭诺伸手一指头上的伤处,面目狰狞。“何来?哼!不过是请你的小二喝了几壶酒而已!就被打成这样!还差点断了本少爷的命根子!罗掌柜的,想不到你们锦绣楼的小二竟然如此缺乏调/教,看来还是交给本公子帮你好好调/教一下比较好!”说罢,恭诺胖臂一挥,身后四个仆从随即受令上前,便要去抓黛蜜。
罗掌柜额前青筋暴起,眼角的皱纹眯得更深,“哗啦”一声拨了一下金算盘,身后几个面容严肃的男子立即挡在黛蜜面前,腰间佩剑已抽出剑鞘。
两边势力便这样对峙着,旁观者此时鸦雀无声,大堂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罗掌柜回头看了一下双眼无力半睁,一脸辛苦的黛蜜,猛然回头,怒道:“恭少爷,你在这京城如何放肆,轮不到罗某管,可是在锦绣楼内,休想碰我们的人一根毫发!是我们锦绣楼的小二缺乏调/教,还是你恭少爷行为不捡,横行霸道?想必整个京城的人都心明如镜!恭少爷,罗某劝你速速离去!还有,以后锦绣楼决不再欢迎!”
“哼!罗天,你不过是凛亲王的一条狗,竟敢对本少爷呼三喝四?哼哼!本少爷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今日你不让我带走这个贱人,我就跟你没完!我直奔皇宫里去,让我姐姐——恭贵妃娘娘,看看她这弟弟的头是怎样被人打伤的!罗天,到时我看你能用什么来保住你们锦绣楼?!!”
罗掌柜怒极,随手把金算盘往地上狠狠一砸!
“哼,你敢?!王爷的地盘,也容得你撒野!敢和凛亲王作对,你恭诺倒是有几个人头?”
恭诺一听,顿时仰头狂笑,那张满脸鲜血的脸如同炼狱的厉鬼,诡异十分。恭诺平日对大人物都是阿谀奉承,此刻已经昏了头,竟然满口狂言:“哈哈哈!本少爷敢不敢,你罗天尽管来试试!你不过是凛亲王养的狗,凛亲王不过是给你一口狗粮,你就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哼,本少爷贵为尚书之子,贵妃之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