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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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依瞪他:“能对付登徒子的就是好功夫!”
云靖神情带笑:“以后不学功夫了。”
千依翻翻眼皮:“不学功夫没办法保护你。”
“那便我来护着你吧……”他说。
陈家的后花园委实不大,才绕了一会儿便已到了尽头,可比之他们先前住的那小破屋,自然是犹如踩上了仙境的五行梯,处处是风光。
假山水榭的,虽不精致倒也舒适宜乐,小家伙拉着她已蹦蹦跳跳地在后院里饶了半天也不见疲累,小脸红通通的,脑门前一撮短发尤为挺拔俊俏,颇显生机盎然……
此时正好落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兜头就下来了。
小家伙伸出双手攥住一把,再摊开手心时,早已化成了雪水,他笑得欢快,蹦跶得更是来劲。
千依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他这捣蛋爱玩的性子像谁?像云靖,千依愣神想想,只觉雪花化成的水渍沿着脖颈的边沿滑下,登时冷起一身鸡皮疙瘩。
“夫人,下雪了!”前头女子的惊喜叫声,惊醒了贪玩中的小家伙,他正踩着石块往假山上爬,惊闻喊声,一时没抓稳便摔了下来,倒是没摔疼到哪里,只是一张清丽的小脸上,不合时宜地躺着几横泥水,委屈地憋着嘴。
千依拍拍他的小屁股:“摔疼没?”
阿宝便咬着牙:“阿宝不疼。”
“哦,不疼啊,”千依掏出帕子替他擦掉了满脸的脏水,蹲□在他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下才牵着他的小手走,低头笑道:“回去擦点药膏就不疼了哦。”
小家伙拽着她的手却不肯走,倔强道:“娘亲,阿宝真的不疼,不用擦药膏。”
千依瞅他一眼:“真的不疼?”
“不疼!”小家伙咧嘴乐呵,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龇牙咧嘴,一口白白的小牙齿森森露了出来。
“唔。”千依答应一声,便点头道:“那我们回去看看爹爹吧,他该疼了。”
小家伙犹豫了下,便点点头道:“阿宝出来很久了,爹爹会寂寞的。”反牵住千依就往前走,显见爹爹的地位还是比玩高了一点点的。
小家伙拖着她往前走,隐隐约约中,前头似有说话声,刚才那一声惊呼,似乎是陈夫人?要说在这陈府里头,陈夫人还真是个传奇人物,千依不由往远瞧去。
两厢照面之下,千依看清,正是陈夫人和丫鬟在随处观望,走在前头的女子,发髻轻垂,圆圆的娃娃脸上,一双灿亮的眼此时也正打量着她们,那女子迎面走了上来,千依正要行礼,不料她先弯下了身,恭敬道:“见过千依姑娘。”
千依忙抬手扶起她,用了人家的住了人家的,吃穿用度一样不少还要接受人家的参拜,着实觉着厚颜,忙露出笑容道:“该是我见过陈夫人的。”
那女子听了,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娃娃般的笑容极为可爱,说不上惊艳倾城,却实在让人心生'炫'舒'书'服'网'。
便见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不知嘀咕了句什么,陈夫人眼眸一垂,指着小家伙呐呐问道:“哦,还要跟他见礼吗?”想来是陈慎不曾和盘托出,只交代了些礼节,其中缘由,不必想自然是云靖身份不便于透露的缘故了。
丫鬟翻翻白眼:“夫人,您怎么说出来了?那是老爷交代的。”
陈夫人想了想,便道:“他交代的?是了,他还说这段日子不要老在后花园走动呢。”她自言自语的话虽小声,可四个人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若说听不见那只能是自欺欺人了。
千依笑笑:“陈夫人务须多礼。”只是传闻中的陈夫人,怎么看也不该像是这样的,实在是怎么看也不该是那个“叱咤风云般的人物”……
陈夫人犹豫了下,含笑点点头,却仍是一俯身……便蹲了下来,指着小家伙脑门前的那一撮短小的头发奇道:“咦?这头发是怎么弄的?”
“夫人!”丫鬟顿时失措。
陈夫人转头,撇嘴道:“大不了我回娘家去,不做他媳妇了,他也管不了我。”说完便又顺手摸上了小家伙那一揪头发,缕顺了顺,乐道:“这个头发是怎么弄的?”丫鬟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小家伙倒是不怕生,高兴道:“阿宝每天睡前都摸摸这个。”
“每天摸就成这样了?”陈夫人似乎对此大感兴趣。
“恩。”小家伙点点小脑袋,伸手示范一番,“摸摸就能睡着了。”
“哦。”陈夫人感叹一番。
几人正说着话,前头一人匆匆而来,一身的官服不用看也知道必是陈大人无疑,直到近了才发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先是诧异了下,随即过来行礼,千依忙让他起来。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见陈夫人也在这里,陈大人诧异。
“怎么,难道我不能在这里?”陈夫人反问。
“不是不是。”陈大人下意识的忙摆手,干干咳了一声,轻扯陈夫人的袖子,便压低声音欲喃喃细语一番。
只见陈夫人手一扯,那只拉扯着她袖子的手生生与袖子分道扬镳,只听陈夫人郁郁道:“你去哪里了?还记不记得今天是我爹的六十寿诞?”
“夫人……”陈大人脸色白白的,也不知是不是冻的,拉下了陈夫人眼看就要触上他鼻头的手指,小声哄道:“夫人,我们先回屋吧,回屋再说。”
陈夫人扭过头去,气闷道:“不回!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回去做什么!”完了,眼泪一落下来,控诉一声,“陈慎!你要休就休吧,我出家做姑子去……”语声呜咽,手指一收,掩面而去。
“夫人!”陈大人脸色一白再白,再也没看众人一眼,便直直追了上去。
正待感叹两句,耳边一声无奈嘀咕:“又来了……”丫鬟一转身,也撇撇嘴拣路去了,留下千依和阿宝两人面面相觑。
“娘亲。”阿宝拉拉她的手,问道:“娘亲,他们都跑去哪里了?”
千依低头,道:“他们玩捉迷藏呢。”
小家伙仰头看看她,咧开小嘴咯咯笑道:“娘亲骗人,明明是人家小夫妻闹别扭了。”便摇头晃脑道:“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睡一觉便没事了。”
千依诧异的低头瞧着自己的儿子,才五岁的儿子,他何时竟懂了这么深奥的道理?于是探问道:“夫子就教了你这个?”那夫子还真是了不起……
小家伙摇摇头:“夫子每天只会摇头晃脑,那是爹爹说的。”
千依点点头:“哦,爹爹真是学富五车”……
小家伙似是兴致高昂,乐道:“爹爹和娘亲是小别胜新欢,所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阿宝永远是有爹疼有娘爱的宝,不会成为那孤单漂泊、孤苦无依的草!”
小雪初下,晶莹色的天空,让冬天的黑沉多了分亮丽,小雪落在阿宝的脸上,给他红红的小脸添了分亮色,千依细细看了看,不禁点点头,颇为感慨:儿大了,居然都懂这么多了……
4
4、连理枝头 。。。
好草好药伺候着,好汤好水服侍着,眼看着伤口逐渐变好,云靖已能从床上下来走动,转眼便已过了一个多月。
白鹭声声中,天气也暖和了几分,树梢上嫩芽朵朵。
柳家镇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糖人,只是那山连绵,只可远观而难以攀爬;而那水又太小,只是河水无法豪迈的翻滚;唯独只有那糖人,既甜又合小家伙的口味,要了一个还要一个。
吃完了几个糖人,一行人已经把能逛的地方饶了一遍,除了那些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山脉便无可取之处了。
千依扫了几眼便转到了一旁卖菜的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展开皱纹满脸的笑脸,“几位是外地的来客吧?不过这儿可没什么好去处。”说着笑笑,热情道,“若是夫妻么,倒还真有一处地方可去的。”
那婆婆看看她,笑得眼角的皱纹又加深了两条,撇撇手道:“年轻人嘛,多走走是好事,难得年少,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啊,那追求我老太婆的可是一数一大把的,那姻缘石上可有好多仰慕我的男子写就的墨宝呢。”随即便有些感叹道:“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云靖道了谢,便带着几人往那里行去,早有李诺前去打探情形了。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处寺庙,寺庙不大倒是香火鼎盛,再走近了才发现隔着这里不远处还有一处冒着烟火的大院子围墙,看样子似乎也是个寺庙的样子,颇觉怪异。
此时正好李诺回来,轻道:“陛下,这里是静安寺,对面那个就是慈心庵,这里是柳家镇游客最多的地方,尤其是每年的这个时候。”
两处寺庙面面相对,中间隔着一条大大的通道供游人驻足,那人流都往一个方向而去,千依走在前头,随着人流走去,只是越走人越多,就算是镇上过年过节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人挤人的热火朝天。
手蓦然被人抓住,下意识的千依回首就是一甩,一个拳头便落了下去,待看清了来人,收手已是不及,堪堪只把力道减了几分。
那一拳头正好落在云靖的肩膀处,只见他脸色一阵扭曲,隐隐有些发青,千依慌忙要去看他的肩膀,被他拦了下来,闷声道:“没事的。”
千依瞥他一眼,一把拉直了他的胳膊,用力狠狠拍了几下,神色担忧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云靖沉默了下:“没事。”
身后,李诺看得心惊胆战,从一旁的水潭中,分明看到了自己瞪大的眼珠子。
见他脸色正常,千依才放下了心,愣怔间,云靖已经拉着她往前走去,耳边传来他压低地声音:“人多,别走散了。”
“阿靖,我以后不学功夫了!”千依默了半晌,倏忽道。
云靖驻足而立,只点了点头,温声道:“好,那便不学了。”
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李诺挤了上来紧张地护在一边,低声担心道:“陛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人流复杂,怕不好护驾。”
云靖看一眼千依,见她略带兴色,悄悄挥了挥手。
前头的人逐渐散了些,他们这才挤上前去,只见一块丈许长宽的石头上落了不少“墨宝”,有黑有红,黑红交错中,偶尔还有一两句震撼人心的肺腑之言,蓦然发现,上头红字落就的有:后村的黄花姐,你可还记得那一株桃花树下,你面若桃花……
千依一句话没看完,“噗呲”一声便笑了出来,小家伙拉扯着她的衣袖,指着那句红字奇道:“娘亲,什么是面若桃花?”
千依想了想,一指一旁摆摊的书生样男子道:“就像他那样,脸色红润。”
小家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一个秀才样的男子正给一女子解着签,女子纱巾半遮面,那刚露出的一半正好春光红艳,眸中烂漫。
小家伙看了一番,点点头道:“果然面若桃花,但凡男子长的太过俊逸,总是惹来桃花无数。”一转头,续道:“娘亲,爹爹长的比他还要俊逸几分……”
千依一愣,随即认同似的点点头,此时,千依正站在梨花树下,高高的枝头上,一支新蕊迎风而展。
“几位是初来驾到吧,这姻缘石可灵验的很,凡是在姻缘石上共谱连理枝的善男信女大多都因缘有成的。”旁边一位男子摇着折扇招呼道。
“连理枝?”千依奇道。
书生把她全身上下一番打量,摇头道:“姑娘不知道这静安寺和慈心庵的故事吧?”见千依点点头,那折扇再次被打开,凉风嗖嗖便直往脖子里头钻,那书生却丝毫不觉……待书生将那故事缠绵悱恻地说了一遍,已是面目泛白。
原来,静安寺和慈心俺的创始人原先便是一对才子佳人,不知怎的就双双剪断了万千烦恼丝遁入空门,可惜红尘万丈哪是可以那么轻易舍弃的,先是静安寺的大师先在此建了寺庙,而师太一怒之下,静安寺对面便平地起波澜,生生落就了一座慈心庵,据说,慈心庵原先不叫慈心庵,估摸着是后来师太终归是看破红尘便改名为慈心庵,久而久之,才子佳人慕名而来,这一处地方便也成了名胜之地。
听完讲述,众人一阵唏嘘,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如果那红线能连成一条线便是成了?”
书生一低头,才发现问话的居然是个小不点大的娃娃,顿时取笑道:“那是当然,小娃娃也想试试?”
小家伙撇着脑袋看了他半晌,颇为扼腕道:“我倒是想试试,只是如今我还小娶不得女子,暂时便不试了。”
众人便有些愣怔,千依讪讪,瞪小家伙一眼,忙拉着他出来。出了那姻缘石,人便少了些也分散开了,进香的进香,观赏的观赏,千依整个都松了一口气。
自姻缘石往前便是庙门了,“走,进去瞧瞧。”云靖含笑踱于他们身侧,说完已先一步走了过去,融融日光,光线拖着他的影子,更显颀长,正好覆住了千依站立之地。
静安寺其实只是个小寺庙,庙虽小有灵则盛了,这时节本就是建寺大师的诞辰之日,来进香的倒也不少,李诺早从一旁小沙弥的手中买了香火点着了交给云靖和千依。
千依接了,跪了下来,叩于蒲团之上。
宝相庄严,佛祖高高在上俯视着苍生,慈祥的笑容似能泯灭一切灾厄困苦,千依不觉心中踏实,心也淡了下来,一把叩拜于地。
轻轻闭上了眼,一愿:天下安泰、百姓安乐;二愿:他和阿宝平平安安;三愿:……
三愿么?半晌睁开了眼,已有两愿若得成已是不易,何必贪图更多?至于百姓么?她不是大善人,而百姓的事也由不得她做主,只是天下江山是他心之所系,天下不安他心又何安?
千依浅浅笑笑,再抬头时,似乎看到了佛祖抿唇微笑,祥和而庄重。
佛祖救世人,救的是人心;菩提清净,洗涤的是蒙尘。
转首望去,那人也正看着她,两两相望,千依轻轻开口:“阿靖,我们回宫吧。”
官道上,几骑飞尘,一辆四轮马车直趋前方,车窗里头,不时探出个小脑袋,四顾张望,环顾一周,再次缩回帘布后头。
车里垫着棉被倒也不觉颠簸,只是坐的时间久了,腰酸背痛便也难免,只有小家伙一路精神头极其旺盛,活像出了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千依无奈,真想说:阿宝,你马上要进入到真的笼子里去了,可惜云靖一直坐在那里,千依只是张了张口便再也没说出来,只有小家伙还在那甚为欢快的蹦跶。
“吁~~”驾车的侍卫一声吆喝,马车瞬时停了下来,车帘一阵晃动,侍卫的声音从帘外禀报道:“启禀陛下,已经到京都城门了。”
云靖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睛抬了抬,搁下书本挑帘吩咐道:“直趋皇宫。”
“是。”侍卫一声应下,只待云靖坐好,马车立马飞奔了起来,千依从帘子外看到,他们自从走出了柳家镇,一路跟随的侍卫便多了起来,虽然粗衣打扮,可那不动如盔、令行即止的架势,怕是一般的侍卫还真挑不出来。
从南城门一路进来,马车在宣门停了下来,侍卫出示了腰牌便一路畅进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千依从车窗中看着高高的宫门缓缓开启,再次缓缓合上,宫门深深,有几许是为她留的?千依忽觉紧张,忍不住便紧了紧袖口。
偌大的皇宫,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所在?眼前似乎隔着一层雾,极目探望却看不清雾外头是什么,晃神中,一双大手探了过来,触手温暖,他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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