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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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没得到小宫女的回答,小家伙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呐呐道:“那是……那是……”低下头小声道:“是,是安儿的。”
听不见千依的回答,小家伙随即一抬头,正见到千依错愕的脸,撇着脑袋道:“母后也说是本好书了,所以安儿才藏着的。”
千依细细打量着小家伙,可不是五岁的孩子么,仰头而视,怎么看这红艳艳的日头都是从东边出来的,这才踌躇道:“这个……是本好书,不过安儿现在看还早了些。”再次瞅了眼封面上那几个招人眼球的大字道:“安儿是从哪里得来的?”见小家伙的目光一瞥琅嬛宫的方向,于是一指问道:“从那里来的?”不由觉得女人多了男人少了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不就是来抢我父皇的么。”小家伙抓着她的手,转过头来正色道,“也不知道我父皇心头就只有母后和安儿,没的自找烦恼。”
对于他这一番话,千依着实愣怔了好一番,不由俯□和小家伙来了个平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小家伙除了贪玩之外还有这份慧根呢,一番慨叹后遂摸摸他的小脸,动容道:“你父皇心头除了母后和安儿,还有江山天下,还有黎民百姓。”
小家伙点点头,一指她手中的书问道:“母后还记得那个陈县令吗?”
千依点头,心中一动,顿时问道:“是陈夫人的?”
只见小家伙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她一眼,这才点了个头,“安儿只是不小心看见陈夫人的丫鬟在看这个,安儿便上了心,想着母后以后必然是有用的。”说着偷偷瞧她一眼,低低道:“乘着她们不备便悄悄取了过来。”
“不报自取是不对的。”千依严肃道。
“安儿有跟她们说的,母后还记得那十两银子么?”小家伙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慢,“是,是安儿放的。”
“你放的?”千依不禁瞠目,蓦然想起那一次的混乱,只觉头皮发麻,为了那十两银子,那陈大人可是足足跪了一晚上的搓衣板,虽是皓月当空,却也是寒风呼啸,总归不是赏月的好时机啊,记起第二天陈慎那冻得鼻青眼黑的样子,也不禁身上一阵寒意。
“是,是安儿放的,只是陈大人面皮薄,也不知会一声,要不然安儿定然会为他解释的。”小家伙摇晃着她的袖子,似有所觉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诺诺道:“只是安儿知道也是第二天的事了,想着解释也是难以挽回寒夜熬跪的苦了,只偷偷跟陈大人道歉的。”
小家伙说着他的秘辛,千依两眼都直了,只知道陈慎被陈夫人赶出了闺房,厚实地跪了一夜的房门,起因就是为了十两银子,要说陈慎的俸禄那是有规制的,突然冒出了十两银子,陈夫人醋劲大发,以为他暗藏私房钱外头会小妾,是以……
“那陈大人怎么说?”千依问。
“陈大人还夸奖了安儿好一番,说安儿是出众的奇才。”小家伙颇为自得。
小家伙一指她手中的书,又道:“陈大人真是好人,知道安儿是为了要那本书才放的十两银子,只道以后若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的,直接言语一声,银子是万万不敢收的。”小家伙说着学着陈慎的样子笑得眉开眼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觉着龇牙咧嘴。
重重的一拍她手掌里的小册子,阿宝郑重的一点头:“母后,父皇年少方刚,血气充盈,虽然心中只有母后一个人,但少不得让别人钻了空子去,太傅也说了,这是好书,让母后且钻研一下,自有一番见解在其中。”
千依巴巴地望着小家伙,现在才知道那个老头儿除了我有一颗万年常青树之外,竟还精于此道,僵了僵脸色,巴巴问道:“太傅没有教你看吧……”
阿宝摇摇头:“太傅说待安儿识完了字,自然可以看了,现在识字不全,看了也是白看。”
千依只觉心头一松,扯动僵硬的嘴角笑道:“太傅说得对!”把书往阡陌手中一放,再也没敢给小家伙瞅一眼。
见她收下了书,阿宝自是十分欢喜,拍掌笑道:“太傅说了,只要安儿如实说,母后一定会收下好好用心琢磨的,怎么着也不会让那些人钻了空子。”
此时正好一群鸟群飞过,灰色的翅膀下带起一片乌云,千依脚下颤了颤,拂去被风吹乱的发丝,龇牙笑道:“太傅果然有见地啊!”
“娘娘,还去吗?”身后阡陌上来,轻声问道。
千依这才想起,本打算去琅嬛宫瞧瞧的,只是想到那些美人儿是要给云靖的,不免额头跳动,好一番龇牙咧嘴,这才大袖一挥,率先而去。
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原来是小家伙扯着她的袖子神情愉悦之极,晃荡着小手笑得眉开眼笑。
千依忙止住了脚步,瞪他一眼,小家伙才犹犹豫豫地随着太监去找太傅老大人去了,临走还眼神示意在宫女手中的那本黄色书籍。
千依在风中吹了一阵,早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挥挥手,往琅嬛宫大步而去。
琅嬛宫离着甘宁宫倒也不远,从御花园中穿园而过,再绕过几经亭台水榭,远远就看到琅嬛宫的朱红色宫门。
急行几步匆匆过去,刚要进门便听一声呵斥,“这是哪位秀女?怎么擅自跑动,这里可是皇宫还以为是自家府里头呢,讲不讲规矩了!”还未见人,呼斥声已经从身后遥遥传了过来。
千依讶异转头,只见一个灰色身影由远及近,片刻就急急跑到她面前,喘息得厉害,却还不忘教训道:“说,你是哪府的小姐?大家都在里头听嬷嬷讲规矩呢,怎么就你跑出来了?看样子,还是刚回来的样子,私自出去可是重罪!”
见千依愣着不动,那太监顿时挑起细眼,食指尖尖指着她身后的阡陌道:“你家小姐不懂你也不懂吗!宫里头是什么地方?是能随便走动的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你家府上是达官贵人,本公公也不怕,那宫里宫外就是两重天,来到了这个地方,谁也管不了咱们,想要飞出这个地方……”
那公公一指远处飞檐龙腾的宫殿,眯眼冷道:“别说出一点错了,就是十全十美的美人也不一定能进得去。”说着哼一声,仰着头尖着嗓子问道:“说,你们是哪府的?”
那公公面皮白嫩,尖锐着嗓子,脑门上的太监帽都近乎压到了他的眼睑,加之身材细小的缘故,像极了一颗黄嫩嫩的小豆芽顶着颗葱脑袋。
千依扯了扯嘴角,咧咧嘴一笑,那公公本是六分的不满登时上升成了十分,叱道:“不懂规矩!”
千依忍住了笑,便把脸一正,点头道:“公公教训的是!是我们逾越了规矩,公公恕罪,还望公公大人大量,饶了我们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顺手便取下了手上的一个镯子递了过去。
身后阡陌嘴角抽了抽,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手麻利的一缩,那只珠圆玉润的镯子便落入了袖中,那公公咳嗽一声,脑门一转,四顾见没人,方压低声音道:“看在你们是初犯的份上,本公公便不予你们为难了,好在这大门是本公公看管的,趁着没人你们赶紧回去,要晚了少不得嬷嬷一阵教训。”说着悄悄打开了虚掩的大门,挥挥手赶苍蝇似地把她们俩赶了进去,搓搓双手,随即火急火燎跑到一处的角屋里头也不知干嘛去了。
千依心疼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那镯子可是云靖上次在柳家镇的时候送她的,镯子虽不值钱,可要知道,想要让他陪着逛闹市,怕是奢念了。
“娘娘,一会奴婢去帮娘娘要回来。”阡陌在身后瞪眼,小声道。
千依摇摇头,“算了。”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只要人在,她不需要留恋这些,肉痛道:“算是赏他领我们进门的见面礼吧,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混进去呢。”说着,便一脚踏入了琅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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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枝招展 。。。
疾步行去,只闻前头丝竹声声、鑫钟悦耳,近走几步,只觉五彩翻飞,甚是妖娆。
琴音幽幽,如绕梁尔,闻琴识人,自然是对弹琴的女子更是好奇,只因实在是人多,人头攒动的上百人围成的里三层外三层,哪里能看到里头何许景况。
稍走上几步,难免跟人发生了摩擦,“这位姐姐是?”发现身后有人,便有女子回头,见她正抬头张望,抿唇笑道:“姐姐也是仰慕穆姐姐的风采吧,翩翩佳人就连我们女子都想近睹之,更何况是男子了。”说着看她一眼,续道:“一会嬷嬷就过来了,我们且保持仪容稍待,稍会还怕看不到穆姐姐的琴技么。”
千依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二八芳华,轻粉淡妆,袅娜蹁跹,若说不是佳人那自是昧着良心了。
“姐姐休要这样看着我,只是副容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听到佳人几许自嘲,“这副相貌于我又有何用,若是可以丢之弃之,我自当毫不怜惜。”
千依傻了片刻,一时没的说辞,倒是那女子随即反应了过来,换过脸色笑道:“姐姐别听妹妹胡诌,稍待嬷嬷就来了,姐姐备下了什么曲目,看姐姐一身轻松的过来,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千依这才明白,方才看到树荫下头摆布了不少文房四宝、琴筝曲谱,想来便是这么回事了,想了想,眨眨眼道:“保密。”
对面佳人状似不解的娥眉轻抬,粉唇微扬,额间朱砂在她淡如春风的轻笑中更显嫣红,千依看的不禁一愣,惊鸿一瞥,若似惊艳,不禁瞠目。
“姐姐?”女子芊指在她面前晃动,千依回神,只听她说道:“姐姐不必如此,看姐姐的相貌,即使不若穆姐姐的美艳动人,却朱颜清秀,自有一番风采,又何必如此看妹妹呢。”
听她姐姐妹妹叫的如此自来熟,千依委婉笑笑,道“唤我千依便可。”
佳人显然也是爽快人,便直接道:“我叫花溪,想必姐姐也可以猜出来,我是花家的么女。”
花家——大乾四大世家之一,历经三朝兴衰而不倒,独有一女花溪,却就是她么……千依的思绪不由有些飘远,似乎大哥成亲的时候便远远见过花家的老侯爷,记不太清了,她也没花心思去记,犹记得那天,整个相府灯火通明的刺眼,红绸似染血一般夺目,铺染了整个府邸,而那一夜的庵堂中,她……合上了最后一眼……
沉默中,佳人也在打量她,月眉微蹙,似犹疑不定,终是问道:“听姐姐的名字,姐姐是傅相爷府上的小姐吗?”看了看她,又疑惑道:“只是傅家嫡出的小姐就一位,如今已经嫁入了司马将军府,指腹为婚,鹣鲽情深,让人羡慕不来,不知姐姐和相爷府上是何因缘?”
柳风舞动,千依轻轻扬起抹微笑,耳中回荡着那一句话:只是傅家嫡出的小姐就一位……如今已经嫁入了司马将军府……
轻风微动,弗起千依的裙摆,也吹动了她的发丝,不免有些凌乱,阡陌上前,正要出声,千依淡淡摇摇头,自己理顺了衣饰,淡淡笑道:“恩,正是傅家的远方表亲,已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踢踏”脚步声,围着的人流立马散开了些,肃容而立,远远望去,正是仪容整洁的侍选嬷嬷们来了,见到分立两旁的女子,淡淡点了个头,径直往中间去了。
千依透过分开的队伍,这才看清了花溪口中的穆姐姐,皓月柳眉微蹙,十指方抬,离弦而去,颦首一扫,足令百花花容失色,千依脑中只闪过四个字:闭月羞花。
“诸位都坐下吧。”前头站出个高瘦的嬷嬷,只淡淡的一句话便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各归座位,中间那位穆小姐自然在丫鬟的搀扶下也移到了一旁,千依站于人群中,倒也没人认出她来,冲阡陌眨了眨眼,便在靠后的位子落了座。
“诸位秀女昨天才进宫今日便要初选,实在是有些劳累,但诸位秀女也都是大家小姐,想来也不想为难嬷嬷们的,该办的我们还得照办,要按照朝廷的典范,只有经过了初选才能正式学习宫规容后挑选,若是按照规矩,每三年一次的选秀本是要比这个更严格的。”
那嬷嬷说着便往甘宁宫的方向遥遥望去,肃容道:“只是陛下初登,后宫空虚,皇后娘娘便让奴婢们先着手办选秀,虽少了分隆重,却也实至名归,只要是出了琅嬛宫的门,在这宫里以后嬷嬷们看到了自然要称上一声娘娘。”说到这里,看了眼众人,淡淡道:“好了,规矩嬷嬷便不多说了,那便开始吧!”
中间的桌案上摆着一只签筒,筒中立着细细的竹板签,签上标有号数,统共一百名秀女,自然有一百根签。
嬷嬷话一说完,便有女子依次上前抽签……
“千依?”花溪拉扯着她的袖子,示意她上前去抽签。
千依一看,却见那签筒里头居然还剩有两只签,便有嬷嬷发话,“还有哪位秀女没有抽的?”见迟迟没有人上来,便冲一旁另外几位嬷嬷道:“许是身体不适未到吧,那就先开始吧。”两外几人同时点点头,自有宫女上前去撤那签筒。
“等等,嬷嬷请稍等,还有位姐姐没有抽签呢。”花溪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手指一指,方向正是千依。
千依愣怔,在嬷嬷的蹙眉不悦下,姗姗上前从剩下的两根签中取了一只,上头只有三字:二十八。
所幸众人进宫不久,平时也都是各自的嬷嬷丫鬟伺候着,这第一次的正式见面,倒也没人去指认她,千依便大大方方的取了签就坐。
花溪探个头过来:“姐姐是二十八号,是个吉祥的数字。”说着指指自己的签道:“我比姐姐先一步。”千依看了眼,正是十五号。
千依笑笑:“这要轮到九十九号得等多久啊,当真折磨人。”
“那可不是,不过姐姐自然不会被排到那么后的。”花溪掩嘴轻笑,见到千依疑惑的表情,便低声解释道:“姐姐是傅相爷府上的小姐,即使进了宫,人家也是懂得看脸色的,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姐姐既然跟丞相府搭了边,哪会给姐姐排到那么后去。”
说着手指轻轻一指中间搭起的雀台,果然看见个女子甚是倨傲地轻身上台,千依待要细瞧瞧这第一个上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女子头一转,那目光便直直望向了她,一身红衣紧身,身材修长,那张脸要说不熟悉……还真难……
那雀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荣帼公主司马蓉!
司马蓉挑衅的眼光,清高孤傲甚是逼人,只淡淡一瞥便转过目光,自有宫女奉上一应所需之物,只是再看那物,便引起一阵喧哗,众人面面相觑中,唯有司马蓉依旧仰着头不置一词。
嬷嬷登时喝斥了一声,才压下了满场的惊呼,还未等人细看,一声“呼哨”穿过,堪堪经过众人头顶。
“啊……”一声惊呼起传遍全场,瞬时带起无数惊呼,腾的站起不少人,能坐得住倒还有几个,只是看那面色,不是红里透白,就是白中范青,着实不怎么好看。
遥望百米外,一株绿色植株在风中瑟瑟颤抖,细嫩的树干中,三只红色箭尾的羽箭迎风招展,鲜艳红色的箭头尤其显眼,一溜排开,箭如人支支高昂。
“荣帼公主好箭法,传闻果然不假,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便有嬷嬷干干赞道。
底下虽窃窃私语,却也没人上前去说什么,司马蓉只淡淡哼了声,一个利索的转身下台而去,临走时幽幽一瞥千依,端的挑衅。
千依一个头两个大,此时却也无话可说,只得静静等着,招手让阡陌靠近了些,才问道:“荣帼公主也是选秀的秀女?”
阡陌点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