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一念之间-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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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馨从沙发站了起来,咬着牙克制着眼底直冲而上的热气,她勉强在唇边挤出一个笑容,拉起尹妈妈,“妈,我带你上楼看看吧!”尹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叶太太卑屈地点了点腰,跟着亚馨就要往楼上去。
叶太太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干嘛上楼?楼上是我们私人睡觉的地方,不方便外人上去,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好了。”“妈。”永逸喊。
亚馨身子顿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直视着叶太太,看了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拉起尹妈妈,“妈,哥,我们到外面去吧!”尹哥哥脸色难看地跟着站了起来。
“紫琪,”看着紫琪正从楼梯上下来,叶太太喊了一嗓子,“拿吸尘器过来吸吸沙发。”
亚馨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拉着尹妈妈往外就走。
一直闷头没说话的尹哥哥突然爆发了,他转头冲着叶太太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婆子,你让我忍无可忍了,你儿子死了,是他命短,是他倒霉,干嘛把什么都推到我妹身上?我还没怪你儿子把我妹妹拖累成了寡妇呢!你反倒唠唠叨叨的,唠唠叨叨了一个下午,你烦不烦啊你?”
“尹杰,你住口。”尹妈妈脸色青白地喝了一声。“我干嘛住口?”尹杰愤然一扬脸,“我就是要说。”
叶太太恼羞成怒了,“反了,反了,你看看,你还骂上人了,就你们这个素质,你们赶快给我离开,呆久一点,都会把我这个地方弄脏的。”
尹妈妈息事宁人地拉着尹杰往外走。尹杰一甩袖子,转头怒气冲天的对亚馨说:“妹,你受得了这个疯婆子么?你老公都死了,你还在留在这里干什么?要走,你跟我们一起走。哥现在有能力赚钱了,没男人养,哥养你。”
亚馨木然在那儿站着,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眼珠乌黑而锐利,她唇边的青筋在剧烈地跳动。看了看尹妈妈,又看了看叶太太,她慢慢走近叶太太,她扬起下巴,直视着叶太太,“你知道么?”她的声音又冷静又镇定又清晰:“我留在这不是因为这里的房子够大,不是这里的房间够好,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没了绍辉,又看不见念念。”她回头看着尹妈妈,“妈,我们今天一起走,从此以后,这里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亚馨。”尹妈妈张惶地叫,扎着手,不知如何是好了。“你……你真的要走了?”“妈,”尹杰叫:“难不成妹还要在这里住一辈子么?她还年轻,她还要嫁人的啊!”“嫁人?”叶太太冷讥了一声,“绍辉尸骨未寒,就想着嫁人了?”
亚馨忍不住了,她再也忍不住了,许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份悲怨,那份怒火,那份羞辱一飞冲天了。她直接站到了叶太太面前,冲口而出:
“我愧对绍辉,纵使我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给他,但是,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念念。念念是绍辉的儿子,我必须把念念带大成才,才能够有脸到下面去见绍辉。我有错,你可以怪我,你打我骂我,我认了,可我的家人没有错,绍辉的死与他们无关,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家人?我们穷,我们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我们的人格,我们的灵魂都是卑微的,但是,我想知道你的高贵体现在哪里?起码,我知道什么叫以礼待人,你呢?你口口声声谈人格,谈素质,你贵为一个教授,为人师表,我却不知道,你是怎么教育你的学生?礼义廉耻,仅仅体现在书本上么?”
“好,”尹杰叫起了好,“妹,你说的太好了。”永逸和紫琪都听得傻了。
叶太太气得脸色铁青,生平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话,她的身体被气得颤抖,手哆嗦着戳着亚馨,“你,你简直太可恨了你,你现在马上给我走,从此以后都不要让我看见你。”
亚馨笑了笑:“我既然能这么说,我就知道是这个后果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你看不见念念不是我的错。”“你什么意思?”叶太太尖叫起来,脸色就变了。“你还想把念念带走?”“念念是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带走?”亚馨也叫。
叶太太像被什么捅了一下,直跳了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气得嘴唇哆嗦着:“你凭什么带走念念?念念是我们容家的孙子,你有什么资格带走他?”
“我怎么没有资格?”亚馨大声嚷起来,她豁出去了,那份悲愤的情绪像点燃的火种连带着将她所有的情绪点着了。“你别欺负我没念过多少书,以为我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我是念念的妈妈,绍辉不在了,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念念。”她转身冲向楼梯,抱起念念,几步走到门口,交给了尹杰。然后,她转身又往楼上冲。
冲到房间里,她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边哭,她一边飞快地去找箱子。然后,将她衣橱里所有的衣服一股脑地掏了出来,摊到了床上。
永逸从楼下狂风般地冲了上来,“你不可以走。”他喊,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皮箱。她去扯他的手,“你放开,我用不着你管。”
“好,”他停下手,白着脸瞪着她,他也豁出去了,“如果你想走,我现在就到楼下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停下了手,瞪着他,衡量着他话里的真实性,立即,她在他眼里看出了那份决绝,那份疯狂,那份不顾一切。她的眼泪流的更多了,然后,她恼怒地跺了跺脚,冲他愤然骂了一句,“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然后,她扔开皮箱,冲到楼下。客厅里,那叶太太已经把念念牢牢地抱在怀里了。一边紧紧地抱着,生怕被抢走似的,一边惊天动地哭诉。她哭绍辉,哭念念,哭她自己,紫琪在旁边好言劝着。
尹妈妈又尴尬又不知所措地杵在那儿,尹杰仍然是余怒未消的样子。而那念念,经过大人这么一拉一扯,在他那小小的思想中,知道有危险存在了,他也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叫:“妈妈。”客厅里,就是一片混乱。
亚馨跑下了楼,她抹了把眼泪,直接蹲到念念身边。她摸摸念念的头,好声说:“念念,妈妈现在要和姥姥舅舅出去一下,晚上,妈妈回来的时候再带你走好不好?”念念摇头,挣扎着扑过来要她。叶太太死死地攥着,她攥的越紧,念念哭的越凶,脸上涕泪滂沱,哭声震耳欲聋。
永逸从楼梯上冲下来了。“妈,”他大声嚷:“你舍得念念么?把亚馨赶走,你让她怎么活?她能带得了念念么?不为别人,你就为绍辉想想吧!”叶太太紧紧抱着念念的头,泣不成声了。
亚馨站起身走到尹妈妈面前,拉着尹妈妈的手,她含泪带笑地说:“妈,你说的没错,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经历这一幕,但是,知女莫若母,你是了解我的,看来,我又要让你不放心了。但是,你相信我,从今天开始,我会善待自己。”回手,她去拉尹杰,“哥,走吧!虽然我觉得你今天很鲁莽,但是,却是这么多年,你让我最爱的一次。”
他们开门要走,永逸从后面过来:“我送你们。”“算了,”亚馨看着他淡淡一笑:“谢谢,我不需要帮忙。”永逸沉着脸没说话,将角落里的那个旅行袋拿起来,埋头往外就走。
几个人上了车,尹杰依然怒火未消。“妹,你明天马上搬出来,不行,你就带念念回长春,我养你们。”他边说边瞄了一眼那一直沉着脸的永逸,“如果我知道你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我们早让你走了。”
尹妈妈叹了口气,看着永逸就不好意思了,“实在对不住,尹杰有点太鲁莽了。”永逸振作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亚馨,“没事,阿姨,是我妈的问题,这段时间让亚馨受了不少委屈。”
亚馨转过了头,望着窗外。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扬在天地之间,轻轻地飘在了玻璃窗上。她看着那悬挂在玻璃上的雨珠,眼泪又憋不住地往出涌。
尹妈妈在旁边叹息了一声,无限酸楚地说:“你的命真不好,绍辉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你还这么年轻,不可能不嫁人,可是带着一个念念,你又能嫁什么人呢?”“妈,”亚馨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转过身,抱住尹妈妈就哭开了。
永逸脸色暗郁地开着车,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他蹙起了眉头,心口的隐痛越扩越大。拿起边上的烟盒,他递给尹杰。尹杰闷着脸抽出一支,他随即也一言不发地抽出了一支放到嘴边点燃。摇下半个车窗,无数细小的雨丝透过窗子的缝隙飘进车厢,打在脸上是那种尖锐的刺痛。
他狠狠地吸了口烟,喷出一连串的烟雾,眼光从后视镜向后面看过去。后视镜里面那张脸偎在尹妈妈的脖颈之间,那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到她脸颊上那婆娑的泪痕。他蹙起眉头,身体里仿佛被打破了一个炉子,炭火烧得他全身钻心的焦灼。硬生生,他把目光收回来,直视着前方。
尹杰看着永逸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他那得理不让人的脾气就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了。整个晚上,他就一直在愤懑地发着牢骚。而尹妈妈也一直都是愁眉紧锁的,她隐约觉得亚馨的生活可能会有些问题,但是,糟糕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种纯爱的文,这种强烈的感情,现实生活中可能已经很少见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写来写去,到最后,每篇感情都是这么强烈。每次写的时候,几乎到完稿,这个人物就锁在脑子里,吃饭睡觉想的都是这个人。好像他就是活生生的,真实而清晰。每次出去办事,脑子里总会有一个影像,觉得有个人在家等着。我想,到最后,我会不会疯了!敬告姐妹们,旧文连载完,如果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上传新篇。那我一定是疯了,你们就到疯人院找我去吧!
☆、我会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于是,一顿饭,尹妈妈和尹杰就一直围绕着一个话题在周转。“趁着年轻赶快再找个人嫁了吧!否则,你一个女人怎么把念念带大?”
亚馨没多说话,她的表情一直是深思的,凝定的。永逸也很少说话,他一直不断地抽烟,一支接一支,那团浓重的烟雾就一直围绕着他。吃过饭后,他们把尹妈妈母子两个安排在了距离他们家最近的一家酒店。
然后,一切妥当了。永逸说:“我们先回去吧!明天,你可以请天假陪陪他们,现在,家里那边还有问题要处理。”
是的,家里那边的确还有问题要处理。尹妈妈忧心忡忡地看着亚馨:“你的婆婆实在太凶了,以前有绍辉在,我还能放心,现在,我是一分钟都不敢把你放在她身边了。”“没事,妈,”亚馨说“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的。”
坐上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亚馨依然靠在车后座,头偎在玻璃窗的旁边,眼睛大大地睁着,迷蒙地望着车窗外。她的表情凄楚,神态茫然,有抹苍凉团团包裹着她。
窗外,夜色已经浓重地弥漫在了天地之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路上行人稀少,车辆稀少,街道被雨水洗的发亮,路灯发着暗郁的光。
临近道边,永逸把车子停了下来,默默地点起了一支烟。摇下车窗,他蹙着眉头,吐出了一串烟圈,微风迎回了那片烟霭,重新将它们扫回了车厢。
亚馨依然坐姿未变,依然呆呆地望着窗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车子停了下来。她的坐姿疲惫而倦怠,她的神色也疲惫而倦怠。随即,她慢慢地把眼睛闭上,慢慢地侧过头向座位里面靠了靠,然后,她整个身子向里面瑟缩了过去。“走吧!”她说:“我累了,我想睡了。”
永逸回头看着她,后座上那个单薄的瘦削的身影是楚楚可怜的,是令人心痛的。她现在不是一棵野草,她是一棵被碾碎了的小花,花瓣花叶已经被扯的七零八落了。他觉得喉咙开始哽塞,胸口的气流开始翻涌,某种无法释怀的痛楚把他给捉住了。
蓦然把头转过来,他扔到了手中的烟头,将头伏到了方向盘上。两只胳膊环抱着自己的头,他不断地辗转,嘴里悲怆地喊:“亚馨,你让我怎么办?每天看你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有多心痛么?”
亚馨依然靠在那儿,依然闭着眼,她表情平静地说:“走吧!已经很晚了。”她的这句话刚说完,永逸的电话就响了。
永逸身体僵硬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拿起电话,放到眼前扫了一眼屏幕。他立即皱着眉把脸转向了窗外,心里的恼怒加剧,烦躁加剧,苦恼加剧。把电话接通,紫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怎么还没回来?妈等你呢!”
他蓦然撂下电话,回头向后座看。亚馨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儿,依然瑟缩,依然苍凉,依然那么可怜兮兮。
他的心脏又开始痛,全身上下都痛。咬着牙,他一句话也没说,发动引擎,车子向前驶过去,直接冲进了夜色之中。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一如预料的,叶太太和紫琪都在客厅坐着。亚馨要上楼,叶太太叫住了她。她把身子转过来,面对叶太太,她的表情安静,声音安静。“怎么?”叶太太哼了一声:“你还没嫁出去呢?你就连妈都不叫了,你不是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么?”
亚馨静静地看了叶太太一会儿,随即启开嘴唇,叫了一声:“妈,如果有事就明天再说,我现在累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抬脚又要上楼。“你等一下。”叶太太厉声说。亚馨的身子站住了,僵在了那儿。
叶太太从沙发上起身,直接走到了亚馨面前。“你想把念念带走?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你连养活你自己都困难,你拿什么养活念念?念念要吃要喝要上学要受教育,你拿什么供他?你的脸蛋漂亮可以用来顶饭吃么?”
“为什么我脸蛋不可以当饭吃?”亚馨的嗓门提高了,那压抑在身体底层的火气不受控制地往出顶。“我可以找个男人嫁了,只要能养活念念,我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嫁。”
“你,你凭什么带着我们容家的子孙嫁别人?”叶太太气急败坏了:“绍辉尸骨未寒,你就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了,我就说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住口。”亚馨叫了一嗓子,她扬起下巴,脸色苍白地瞪着叶太太,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飞出了胸口,跳上了她的眉头。“为什么你能带着叶家的子孙嫁给容家?为什么我就不能带着容家的子孙嫁给别人?我水性杨花?那你为什么不守着叶家的子孙一世终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你,”叶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了,然后,怒不可遏地她挥手就给了亚馨一个耳光。“你敢这么和我说话?”“妈,”几乎是一个本能,永逸就冲到了亚馨面前,挡住了她。
紫琪站起来也去拉叶太太。亚馨搡开永逸,她直接迎着叶太太。她的脸颊涨红,她的气息粗重,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但是,那泪雾后面,她的眼神倔强而坚决,瞪视着叶太太,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放心,我现在还年轻,有大把的男人等着要娶我呢!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把我自己嫁出去。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念念嫁,我会不惜一切把念念带走。山南海北,只要有人肯接受念念,只要他能抚养念念,我什么地方的人都嫁,到时候,你想再看到念念,恐怕比登天还难。”她甩头向楼上走。
“你敢?”叶太太在身后尖声叫。亚馨慢慢回过头来,她也瞅着她。“我为什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