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夏-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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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下人前去通知了夏玉荷,远远的她就看到女儿像支被晒蔫儿的花骨朵一样毫无精神,忙迎了过去,小心的问道:“夏儿难道是落选了?”
“没有。”她提起手上的小包裹晃了晃,说道:“这是我明天进宫需要穿的衣服。”
夏玉荷喜得亲着宁夏的小脸儿,骄傲的说道:“我就知道,咱家的夏儿是最棒的。走,咱们给你爹爹报喜去,他啊,早就等不及了。”
老夫人的屋子里,宁学文以及宁学武一家都等候在那里,夏玉荷挑着门帘进来,冲着几人展颜一笑,老夫人哈哈一笑,柳氏和刘氏见了也赶忙上前道喜,相对于女人们欣喜,宁家的两兄弟可要顾虑的更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真把宫中之人全说成洪水猛兽,“夏儿可要记得,那宫里可不比在家,说话做事可要处处留心,虽有那五皇子护着你,也要多留个心眼儿。切记莫要和旁人起了冲突。”
“你这说得什么话”老夫人不悦的瞪了儿子一眼,对着怀里的宁夏柔声的说道:“好孙女,你爹这是在吓唬你呢,别听他的那一套,那皇宫也不过是皇帝的家,夏儿只要规规矩矩的,态度友好和善一些,自然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人心嘛,总是柔软的地方多那么一些。”
祖母的话倒是让宁夏听进了耳中,她点点头,心道,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成shu女人,还不至于跟一群小鬼计较得失,况且以她的身份也不会卷入什么政治上的纷争,算了,只要熬到她及笄的年纪,她就不会再与那祁星野有什么交集了。这么想着,宁夏也放宽了心,一切总会过去的。
次日卯时,宁夏就起床梳洗,换上了祁星野给她准备的衣服,那是一件儿青绿色的棉纱的外衫长裙。只是套在宁夏的身上显大了一圈,夏玉荷摸着那布料赞叹道:“不愧是宫里的衣服,这料子还真不错。”只是这样式似乎简单了些。她想着要是能在上面绣些金线的花蝶就更漂亮了。
宁夏提起盖过脚背儿的长裙,嘟嘟嘴抱怨道:“娘,这衣服太松垮了,走起路来真不方便。”
“不妨,娘帮你弄好一些。”夏玉荷把多余的布料叠成了褶子,正好掖在了腰带之下,她特意缠紧了两圈儿,并叮嘱宁夏向宫里面的人询问一声,可不可以自行把衣服改得合身儿一些。夫妻两人又絮絮的叮咛了一番,才把女儿送出了门口。
来接宁夏的依旧是叁,他似乎已经成为了小丫头的专属的“司机”。进了宫门,又过了几重拱门,轿子才停在了一处仪门,一个小公公早就等在了那里,他和侍卫叁交接了一下,就领着宁夏朝尚书院赶去。
那小公公一双眼睛在宁夏的身上上下一扫,眉眼间闪过一丝困惑,但见那一等侍卫对她也是彬彬有礼,遂不敢怠慢,堆着笑脸儿说道:“请随杂家这边来。”
那小公公走到一扇宫门口,停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宁夏说道:“杂家只能送您到这里了。这尚学院不是一般奴才能进去的。”
“有劳公公了。”宁夏本着万事小心的原则,不管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即使对方只是一个低品的小太监,她也轻福下身子,按照之前那两个嬷嬷所教的那样,以礼相待。
待那小公公走远之后,她从朝院里面看去,不远处正有三三两两的人朝一扇门内走去,门上的匾额正写着‘尚书院’三个金漆大字。
宁夏也跟着人流朝那边赶去,果然见门外的长廊上也站着几个和自己一样服饰打扮的女孩儿,不过她们的年纪看上去却略显得大了些,宁夏并没在意,只是想着她们也许是那几个年长些的皇子的伴读。
丛显之一直徘徊在门前不敢进去,他是五皇子一帮里最早来的一个,他的二哥丛应之见弟弟一副怯怯的样子,便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先进去,五殿下很快就会到的。”
“二哥你先进去,不用理我。”丛显之见三皇子祈星月正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的二哥,忙慌张的扯了扯他的衣服,丛应之最是拿这个小弟没办法,揉了揉他的脑袋,就随着三皇子先进了屋子。
丛显之一见到熟人,就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可再看到宁夏的衣服,却是一愣,问道:“宁夏,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啊?”
“有什么不妥么?”宁夏奇怪的看看自己的衣服说道:“是殿下让我这么穿的。”
丛显之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宁夏见他神色异样,刚想追问下去,丛显之却拉着她一指她的身后,笑道:“殿下到了。”
宁夏回头,祁星野带着梁志东和陆炎飞正朝他们走来,看到宁夏的装束,祁星野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见几人都是怪怪的模样,宁夏的心中一沉,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睛扫过垂首站在门廊上的那几个女孩儿,冷冷的说道:“殿下,敢问今日我究竟该扮演何种角色,是您的伴读,还只是一个婢女?”
76、易主
()祁星野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和她实话实说:自己只是觉得她瞪眼睛的样子十分的有趣,所以才会百般的挑剔,就为了博她一怒;或是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想测试一下她忍耐的极限,面对她一双几**喷火的眸子,祁星野本能的闭紧了嘴巴,现在开口只怕是多说多错。
身后的梁志东和陆炎飞略带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从昨天甄选开始,他们就觉得五皇子与这女孩儿许是旧识,此刻又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不由的狐疑的对视了一眼,事情似乎比他们所想的更加复杂。丛显之更是替宁夏捏了一把冷汗,她怎么敢如此放肆的瞪着五皇子殿下啊,这,这可是藐视皇族的重罪啊,正当他急得绞着衣角不知所措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柔和的嗓音,“皇上驾到。”
音落,一名身穿玄色锦服的男子飘然而至,众人见了一同下拜行礼,而已在屋里落座的孩子们也慌忙的赶出来,拜倒在地。
祈天昊淡淡地说了句,“都平身。”就落座在庭院里的一处圆凳上,“小五,朕听说你今日第一次入学,便想来看看你是否适应,呵呵,看来,朕是来早了些。”
祁星野上前了一步,躬身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那就好。”祈天昊手点着桌面,似是漫不经心的提到:“朕听魏敏说,李泉昨个儿上报了五个人的名牌,也听说了皇儿那颇为有趣的说法,不过,这话若是被那几个史官老儿听到了,朕的耳朵可就要遭殃喽。”
祁星野听他父皇的语气中并无半点儿责怪之意,遂放下了心下的忐忑,说道:“儿臣知道此举有些鲁莽,可这五人儿臣都极中意,一时难以取舍,才会出此下策。
祈天昊笑意容容,一脸慈父表情地说道“嗯,皇儿的眼光一向精准,想必所选之人也是我大商朝未来的栋梁之才,走上前让朕瞧瞧,到底是哪几个做了我小五的伴读?”
一听皇帝召见,几个孩子赶忙朝前迈出了几步,站在了场子的中间,除了那木然的蓝衣少年与好奇心盛的陆炎飞,其他的三个孩子只留给祈天昊一个黑乎乎的脑瓜顶,“抬起头来。”
三人闻声,半抬起脸儿来,宁夏这才有幸一睹帝王的风采,高坐的男子看上去似乎刚过弱冠的年纪,他头戴金冠,剑眉朗目,一双凤眼中波光流转,薄唇微挑不点自红。即使只是危坐之态也优雅而不失霸气,如同神砥,让人高不可攀却又不忍侧目,这大概就是君王的气质。
祈天昊一一掠过五人,目光所及,每人均是惶恐的垂下眼睛,不敢和那人对视,只有宁夏看得渐渐痴了,竟大胆的直视着龙颜。
祈天昊的视线似是停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再一看去,却又发觉刚才的念头不过是自己的臆想,那仰望之人,又岂会看上小小的自己,就在所有人都在患得患失之间,只见美男朱唇轻启,开口叫了一个人名:“小四。”
祈星罗正痴痴的望着自己的父皇,一时之间,竟没听到他的话,魏敏在旁重复的说道:“四殿下,圣上叫您呢。”他才反应了过来,慌忙上前,跪伏在地,颤声的说道:“儿,儿臣参见父皇。”
“嗯,无须多礼,起来。”祈天昊皱了下眉,这个四子总是这样,一见到自己就乱了方寸,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当真这么可怕么?果然还是小五比较合朕的脾性。
那祈星罗匆忙起身间,竟险些被自己的长衫所绊倒,狼狈的模样惹来底下之人或是轻蔑或是同情抑或是幸灾乐祸的不一的反应,祈星罗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一张小脸儿憋得绯红一片。
祈天昊似是没看见儿子的窘态,轻轻一指五人当中唯一的女孩儿对他说道:“小四,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伴读了。”
祈星罗只是稍稍一瞥宁夏,复又垂下眼睛,恭敬的答道:“儿,儿臣谢过父皇。”
宁夏忽被点名,只觉心下茫然,直到丛显之急切的拽着她的袖口,她才屈膝俯身,机械的道了声:“谢主隆恩。”
“嗯”祈天昊轻松了一笑,起身弹了弹身上的落叶,说道:“看你们相处得极好,朕也甚觉欣慰,小二老三,好好的照顾你们的弟弟。”
祈星兆和祈星月忙躬身说是,可两人都知,父皇口中的弟弟也只有五弟祁星野一人。
祈天昊满意的笑笑,一挥手道:“都回屋,太傅也快来了,那朕就先回去了。”说完,便甩了甩宽大的锦袖,抬步朝门外去了,祁星野一直呆呆的立在当地,直到父皇走远,他才忽然惊醒了一般,忙提步追了出去。“父皇,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祈天昊其实早就听到了后面小人儿的喊声,可他却玩心打起,只装作没听见地继续往前走。
“父皇,请留步”祁星野见他父皇好像走得更急了,忙提高嗓音喊了出来。只可惜前面的人依旧继续走。
祁星野愤愤的跺了跺脚,只得不顾形象地在廊下跑了起来。直到小人儿张着双臂挡在了他前面的时候,祈天昊才不得不停下了脚步,面带讶异地说,“咦,小野,不是刚和父皇见过面么,怎么这么会儿时间就想父皇了,呵呵,父皇可真是欣慰。”
祁星野气结,装也能装得这么像的,父皇他根本就是在耍自己,他下唇微微一撅,毫不掩饰的直瞪着自己的父皇。
祈天昊心里大乐,如果不是一群宫女太监在场,他真想伸手捏一捏儿子的小脸蛋儿,唉~~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如果也像这般可爱该有多好,这么的感慨了一句,祈天昊便也不顾下人的惊讶蹲下身子,接过魏敏递过来的巾帕,给小人儿擦着脸上的热汗。魏敏在旁,谦卑的脸上荡开一抹笑容,他朝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他们便知趣的退了开去,魏敏也移开了几步,留给父子两人和乐的亲子的空间。
直待自己的呼吸平顺,祁星野才握着父皇的大手,撒娇的说道:“父皇,宁夏她是我的人,您怎么能就这么把她赐给了四哥。”
“所以,你就因为这事儿而责怪父皇。”
“儿臣不敢。”祁星野闷闷的答道,面上的倔强被一只大手生生的破坏掉了,他忙捂着脸颊,抱怨道:“父皇,痛~~”
祈天昊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四个伴读,这不仅是祖上的规矩,更是一种政治上的牵制,就算将来它会被打破,父皇也不希望那个人是你,父皇的苦心你懂么?”
祁星野思索了一阵,才悻悻的点点头:“儿臣只是一知半解。”
“呵呵,你还小,总有一天会全明白的。好了,小四是个不错的主子,跟着他,那孩子不会吃亏的。”至此,祁星野也知道事情已无挽回的余地,施了一礼,他便恹恹的朝回走去。
直到小人儿离开了他的视线,祈天昊才幽幽的开口道:“魏敏,你说小野他不会从此恨上我这个父亲。”
“陛下一心全为了小殿下着想,日后他总会明白陛下的用心。又何谈得上一个‘恨’字。”
“也对,一个朋友换一个教训,这个买卖他并不吃亏。”祈天昊回身伸了个懒腰,笑道:“魏敏,咱们也该回去了,上书房里,那几个老家伙也该等得着急了。”
“是”魏敏一掠拂尘,站在不远处的宫女太监们赶忙跟了过来,皇帝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的朝上书房赶去。
再说,祁星野一路心事重重的往回走着,心里想着该如何向宁夏说明呢,是他利用皇子的身份,逼着人家进了皇宫,却也因为他一时的任性,才令她会陷入今天的境地。“父皇果然就是父皇。”他苦笑了一声,如果真要他在五人当中抹掉一人,自己也会选择她。“这么说来,自己怕是又欠了父皇一次。”
祁星野回到尚书院的时候,严太傅已经在开讲今天的课程,见进来的是五皇子,他也没做刁难,对着人儿略一颔首,就继续他的之乎者也。蓝辉(蓝衣少年的名字)站起身来,指着他身边的座位,示意自己过去。祁星野微一点头,余光扫过,就见宁夏的座位已被安排在祈星罗的身侧。
“这样也好”心里虽然这么自我安慰着,祁星野的目光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朝那个绿色的身影飘去。一堂课下来,他始终是心不在焉。
宁夏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当机的大脑正在慢慢的重启,近些日子的琐事一股脑的都涌到了台面:想她莫名其妙的和祁星野扯上了关系,又莫名其妙的被他要求来做伴读,再莫名其妙的遭他戏耍了一番,最后就莫名其妙的被皇帝金口一开,随便的赐给了别人。一开始的愤怒早就随着那不容置疑的圣谕变得麻木了起来,她一介平民怎能斗过高高在上的皇权。宁夏的眼神一黯,终于做出了决定,除了接受她还能怎样。
尚书院里的第一堂课就在宁夏的恍惚间,一晃而过。
77、闲话
()一堂课下来,也亏得严太傅手下留情,没对这几个新来的学生发问。宁夏的一本新书还停在首页的位置,不见翻动。显然,课业的内容小人儿是一点儿都没听进耳中。
严太傅布置下功课,方才离开,守在门外的下人们忙提着食盒,奔着各自的小主子去了,一时间里,屋子里饭香四溢,宁夏默默的收拾着书本文具,下意识的按了按小布兜里的一个牛皮纸包,还好,娘亲想得够周到,有了这些小点心,也够她撑过下午的课。
一张纸片放在了自己的桌上,宁夏回头,就见四皇子祈星罗一脸温和的站在自己的身侧,指着那纸张解释道:“这是今日的功课,严太傅为人十分严格,所以……”
宁夏歉意的一笑,说道:“民女谢过四殿下,今日是民女有错在先,今后定不会再犯。”伴读的表现势必会影响太傅对于皇子的评价,虽然宁夏并不想和皇家之人再有深交,却也不想连累这个四皇子,把纸条夹进了书本内,她又问道:“四殿下,不知下午的课程何时开始?”来古代的时日已久,虽然没有表闹钟,身体也自行的形成了一种辨别时间的本能。
“下午我们都要到习宫练武。”祈星罗打量了一下宁夏的小身板,说道:“不过,身为女孩子,如果不愿习武的话,可以和教官说明一下,他不会为难你的。”
“是,殿下如若没有吩咐,民女先行告退。”宁夏福了下身子,就背着自己的小布兜出了尚书院,行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才坐了下来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还没吃上几口,就听见一阵嘤嘤的哭声越来越近,她忙掏出帕子,擦干净小嘴儿,刚想着起身离开,只听见那个哭泣的宫女恨恨的骂上了一句:“那个三皇子心肠也真歹毒,他这般发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的身上么?我妹妹,呜呜~~我妹妹还这么小……”
宁夏的身子一僵,赶紧又缩回矮树的后面,听到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给发现了,她还真怕自己会被灭了口。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