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成殇-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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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安怒道：“太什么！”
“秦贵人死得太恐怖。她被一根白绫吊在树枝上，肚子被剖开了，内脏全都不见了！”
我心上一紧，想起三月前，赤休跟我说起过的千鬼百妖劫，他说天蓍用一个元灵附进了某人体内，必须要生吃女子的内脏来维持生存。
皇甫安倏地站起来，“带路，我去看看。”
“是。”
我拉住皇甫安的衣袖，“我也一块儿去。”
他担心的看着我，“你的身子当真没事了？”
“嗯。”
穿过层层宫墙，终于到了兰苑。站立在门口，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浮上不详的预感。皇甫安边走边沉声对我说：“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站在我身后。”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
头上密布的乌云遮挡了太阳，兰苑里阴森的气氛更加猖獗。狭隘的院落里没有什么景致，除了金顶红墙的屋子，就只有简单的一颗古木和些许花草。几十个禁军手执长矛整齐的布满了整个院子，显得这里更加狭小。三个仵作，一个正在捂嘴查看地上的尸体，另外两个已经止不住的吐了起来。
我急忙往前走了两步，皇甫安一只手横栏着我，“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
我拂开他的手，淡然道：“是不怎么记得。”
花坛旁边，一名血肉模糊的女子仰面躺在地上。血污脏了她的脸，已经看不清楚模样。衣服和皮肤一样，被人从中间剖开，整齐得竟没有一点线头，像被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尖锐的利器划开。血流淌了一地，肠子上带着粘稠的脓液裸露在身体之外，除此外再没有其他的器官。我张望着四周，那条白绫还挂在树上没有取下。我走过去，摸了摸白绫的质地，丝面光滑，是宫中的贡品，普通嫔妃是没有这种赏赐的。我手上用力，将白绫扯了下来。顺手丢到明顺的身上挂着，明顺一吓，脚一软瘫倒在地。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说：“劳烦明顺公公去查下这种质地的白绫宫里哪些嫔妃有。”
他哭丧着脸，好半天才颤抖着答话：“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皇甫安铁青着脸，锋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尸体。
我走到他身边，问：“你还要继续在这站着吗？那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答话，拂袖转身而去。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他闷声如雷的唤道：“林固！”
禁卫军的领头踏出一步，作辑应道：“臣在。”
见皇甫安没有停下步子的势头，于是林固跟在我们后面，惶恐得大气儿都不敢出。行了大半程路，皇甫安猛的止住脚步，林固差点一头栽在他背上，幸好及时止住了。他后退两步，低着身子，不敢直视皇甫安。
皇甫安突然转身喝道：“混账东西！竟然让这等事发生在皇宫大内！你们几千禁卫军是做什么吃的！”
林固“噗通”一声跪倒在鹅卵石的路面上，“臣罪该万死。臣等不力，让宫内发生这等惨案，望皇上息怒。”
皇甫安面色沉冷，从林固腰间拔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废物！除了让孤王息怒，你们还会干什么！”
说话间，剑便要斩落下去。我拉住皇甫安的手，他不悦的转头看我，深黑的眸子里是说不出的阴郁锋利。
我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的眼睛，语音淡淡，“我不喜见血。”
他与我对视了良久，眼神终于变得柔和了些。他丢下剑，对林固说：“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一马，两日之内若找不出凶手，便提头来见！”
林固颤巍巍的捡起剑，插回剑鞘，答道：“遵旨。”
皇甫安举步匆匆离去，我跟在他身侧。他脸色阴沉，突然开口道：“你可是这宫中唯一一个敢阻止我惩罚臣子的女人。”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我斩妖除魔也不过就是为了护人周全，怎能眼睁睁看你在我面前杀人。”
“不单单是这个原因吧。”
我停下脚步愣怔了一瞬，别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丰姿俊逸的男人，他何时已能知我甚深了？他跟着立定在身旁，略带诧异问：“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我摇头，继续提步前行。“你说得很对。的确还有个原因。这件事，我估摸着不是一般的凶案，他抓不到凶手是正常的事。”
他并未举步，仍在原地注视着我，“你这么说来，难道皇宫之内也有妖魔作祟？”
我回过身子，似笑非笑的说：“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在你动了杀我的心思后，还要回到这皇宫中来？”
“你……”
我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三个月前，赤休曾经告诉我，皇宫内会发生千鬼百妖劫。而这件事，我想，只怕与这个劫有关。”
他快步踱到我身侧，“什么劫？”
“千鬼百妖劫！”
他眉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无论你相信与否，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回事。”
“……”
他没有追上来，我独自走在前面，穿过一道宫墙，转了一道弯，朝毓凌宫走去。
一连几日，睡梦里都反复出现了被万千鬼怪围攻的景象，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着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刚过了五更天，我就醒来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也再睡不着，索性更了衣，慢慢踱到了水阁里。此时的天际隐隐泛着蓝光，星辰月亮都还挂在天上，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山顶却已映出了红霞的光彩。夏季的晨时空气清新得让人迷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渗透着丝丝花香气，沁人心脾。我闭上眼睛，伸开双臂，捏出兰花印，从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漂浮在空中，嘴里喃喃：“以我之躯，奉之血魔，四明破骸，天猷灭类。吾之烈血，复之天地，诸神待尽，万鬼自溃。”
一股气息直冲心脉，脏腑像着了火般难受。气息在体内游走，冲击着十二大穴，眼看似乎就要贯通全身，却被挡在了膻中穴和中脘穴两处。我一咬牙，手腕转动，灵气自指尖冲回身体，辅助那股气息冲破穴道的阻碍。试了两三次都无果，那灼烧感却越来越强烈。我猛一用力，灵气和那股气息被狠狠的反弹回来。血珠即刻散去，腿上一软，周围又没个支撑，眼看就要跌坐在地。腰间在刹那被人牢固的抱住，我无力的依到来人的身上。
“你怎么……”我心道是皇甫安上完早朝过来看我，可话还没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别过头一看，林影笑那张邪魅妖娆的脸霎时映满了整个眼帘。我急忙回过身，狠狠推开他，那力道反弹到自己身上，导致我后退了两三步，身子抵在亭柱上才站稳。
林影笑勾着嘴角邪邪一笑，“陆姑娘刚才练功的时候真是让林某惊为天人。”
我冷哼了一声，“看来，林公子的功力是越来越长进了，我竟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你。”
他装模作样的做辑道：“不敢不敢。”
我漠然的瞥了他一眼，转身望着远处的山头，问：“不知林公子此次来又是耍什么花招的？如今千鬼百妖劫已迫在眉睫，你们还需要花其他的心思吗？”
他几步走到我身边，笑道：“自然是不需要的。你要能过了这个劫，那林某才真的佩服你了。”
“能得你佩服也不见得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他斜眼看着我，唇慢慢靠近我耳旁，呵气如兰，“好歹我也救过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
我猛的转过头，蹙眉凝视他。我还以为我那日是伤重以致出现了幻觉，否则根本解释不了林影笑为何会救我。
他移开目光，讥笑道：“看样子，陆姑娘是把那日之事忘了个干净。”
“为什么要救我！？”
“戏还没到高潮，你身为半个主角，怎能死去？我倒真想看看，敖宸笙能对你残忍到什么地步，你能容忍他到什么时候。”
全身一阵针刺感，顿时让我痛彻心骨。“我从未容忍过他。现在不杀他，只是没到时候而已。”
林影笑漠视着我良久，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嘲弄，“还是那日的你真实。你一旦清醒，从来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总想着用毫不在乎，硬作强势来掩饰。明明是在被割肉，就算不能反抗，还要笑看着别人割，痛得慌了，就逼着给自己说，这肉不是我的。陆凌儿，你一个人，扛得起这么多么？这天下苍生，让你一个人承担不累么？”
“你可知，人跟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他歪着脑袋思量了片刻，说：“请姑娘赐教。”
我冷笑一声，“人和妖最大的区别就是，责任、感情。人因着有份责任和感情在心头，所以不能事事都为所欲为。而妖不同，他可以翻脸无情，可以自私自利，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天下抛入万劫深渊。这就是人和妖最本质的区别。也是为什么三界六道中，妖道被视为下道。”
他似乎回味着我的话，好一会儿，大笑道：“真是好一番说辞。妖道被视为下道？那如此说来，清高如你，怎会在那日为了敖宸笙这只妖，痛哭流涕，伤心欲绝？想来你哭泣的模样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让在下看得好生心疼。”
“你闭嘴！妖就是妖！我此生此世在世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斩妖除魔。就算你救过我一次，你最后也会死在我手上！”
“那敖宸笙呢？”
“和你一样的下场！”
“好。那我可要先祈祷陆姑娘能过了这个千鬼百妖劫。”
他转身要走，忽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说：“你虽把人与妖的区别说的那么明白，你可又知道，这世上，道貌岸然的君子，大多比爱恨分明的妖更加可怕？”他唇边邪魅的笑容愈发明显，“你想知道，敖宸笙是怎样打破封印的么？”
第50章 第四十四章
“小紫！”
小紫应声小跑到我跟前，看着我冷若冰霜的面孔，颤巍巍的说：“主子有何吩咐？”
“告诉我，皇甫安现在在哪？”
“皇上他……此刻应该是在早朝。”
“朝堂在哪里！？”
小紫浑身一颤，看着我暴怒的模样不敢答话。我抓住她瘦小的肩膀，喝道：“快说！”
“就在……就在皇宫中央的昌华殿。”
我一把扔下她，疾步朝皇宫中间走去。脑子里，尽是刚才林影笑跟我说的话。
“你想知道，敖宸笙是怎样打破封印的么？”
“这不就是你设下的局？杀了兰格，好让白颜诺大开杀戒，然后我重伤他，你就好趁机解开他的封印，不是么？”
林影笑摇头，笑道：“你说的这些过程，我只做了最后一步，就是助他解开封印，前面那几步，却不是我做的。”
“你说什么？”
“这事，其实不难猜，是不是？世人都道莲心苦，而最苦的，无非就是一个情字。情字当中，这想得而得不到又是让人最难以接受的。何况，此人还是位高权重，从没有遇上过得不到的女人，用点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本想杀了白颜诺，谴了好些杀手去他家埋伏。这妖虽然是妖，不过遇上人多，车轮战术，却也是死得多，活得少。可白颜诺没等到，却等到了白颜诺那无辜的妹妹。于是转个念头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白颜诺和他妹妹一起杀掉。奈何他妹妹虽是小妖，道行也算不得太弱，一行杀手损伤过七成，待白颜诺回来时，看到他妹妹的皮毛，怒火攻心，重入了魔道，于是就演变成你看到的那一幕了。”
我踉跄了一步，嘴唇干涩的问：“你说的，那人，是谁？”
林影笑嘴角勾起丝笑，说：“话已至此了，还不够明显么？”
我摇头，“不，不是真的，你胡说！”
他大笑道：“我说是说了，但是你要不要信，或者你愿意逃避，都是你的事。我无所谓多背负些杀孽。只是……”他走到我跟前，指尖轻轻滑过我的脸庞，谄媚道：“我的陆凌儿，你可千万别苦了自己，免得还没等到主上挥军人间，我亲手了结你时，你就油尽灯枯了，多没劲。”
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打开他轻薄的手，吼道：“滚！立刻给我滚，否则我现在就收了你！”
他低笑一声，身上的黑袍一裹，凭空消失了。
我一路跑到昌华殿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我抓住门框喘息着。朝堂上的皇甫安和一干大臣听到动静都回过头看着我。皇甫安端坐在皇椅之上，微微蹙了眉头，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案几上，对朝下大臣说：“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一众人只是沉默。
皇甫安给在一旁听候差遣的明顺递了个眼色，明顺心领神会的提高嗓门道：“退朝。”
大臣们应声散去。我疾步走进殿内，脸色铁青的瞪着皇甫安。
他从皇椅上走下来，不悦道：“你今个儿是怎么了？你可知后宫的人擅闯朝堂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是你后宫的人，我管不得这什么后果。大不了你就是再烧死我一次。”
“你……”他气结的看着我。
我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绪的问：“是不是你，派人去杀了兰格？”
皇甫安垂了垂眸子，侧过身子，说：“我不认识什么兰格。”
我逼近他几步，继续追问道：“好，你不认识兰格，白颜诺你认不认识！”
他默不作声。
我气急，环顾了一眼四周，眼光落在门口一个侍卫腰间的剑上。我几步冲过去，拔出他的剑，折身回来，一剑架在皇甫安脖子上。明顺和众侍卫见这阵势，立刻围在我身后，几十柄寒光凛冽的剑指着我，蓄势待发。
“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派了杀手去埋伏白颜诺，是不是你下旨杀了兰格？！”
他淡然的看了看锋利的剑刃，仍不回话。
“说！”不知是不是血气翻涌得太过厉害，我眼里已是一片朦胧，温润的水泽盈满了整个眼眶。手中的剑不知觉的在他脖颈间微微划动了一下，顿时一条细小的口子渗出了血来。皇甫安微微皱了皱眉，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只盯着我，眼里尽是柔情和心疼。
他低声吐字，一字一句都是这么清晰，“是。是我谴杀手去杀他们。”
我身子一晃，手剧烈的颤抖着，“真的是你？我多希望听见你的否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儿，这天底下，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你的心。”他说这话时，是平淡得让人无法接受的语气。
“你要得到我的心？呵……即便是让它破碎，你也要不折手段的得到？你知不知道，乔易和凤英一死一伤你也有份！你又知不知道，我和白颜诺……”我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仰着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