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执炬-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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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不安全?!!!
睿睿开枪以前,最后关心的问题还是她到底有没有幸福。
而陆皓东,他在倒下之前用唇语对着时微说了一句话:跟陆珏走,永远不要回来。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她。
“小嫂子,你可别再哭了,眼泪都擦不干了……”陆珏慌乱的声音响起来,时微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泪流满面。
“……”
陆珏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得同陈曦一样将耳朵附近了时微的唇边。
“……带我走。”
陆珏神色凝重地停下了手上动作。
“带我走!”时微摇着头就要起身,却被陆珏一把坚定地按住了。
“你干什么?”陈曦在一旁愤怒地斥责陆珏的鲁莽,他却只作未察。
“小嫂子,”陆珏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刚刚进门以前,已经问过护士了,你的孩子、你和堂哥的孩子,虽然早产导致有些虚弱,但他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没有任何生理问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伯母她,她一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来刺激你,对不对?我从前、我从前若是知道她心里存着这样的想法,是说什么也不会向她通风报信的。”
“是,你们的婚礼,是我告诉了她。可是我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在她行动之前接走了你。”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
他静静说着,时微渐渐平静下来。
说到这里,时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珏只作没有看见。
“可是百密一疏,我还是让她钻了空子。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伤害你。”
“从小,伯母就对堂哥要求特别严格,反倒对我这个外甥,愈发地另眼相看起来。”
“可是你不必怀疑,堂哥他姓陆,他就一定是陆家的人。”
“绝对不会流有别人的血液。”
“孩子是健康的啊小嫂子,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还在质疑什么?!”
明明知道不可以流眼泪,泪水却根本不受控制地不断流下来,时微闭着眼睛,任凭泪水在面上肆虐。
陆珏一拳狠狠砸在了床边。
时微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带我走。”
第六十五章 诀别有时
陆珏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要说话,被陈曦用眼神制止住了。“小嫂子,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你能下地了再说,好吧?”
陆珏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说完这番话,看着时微总算配合地阖上双眼休息了,才怒气冲冲被陈曦拽到了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说?”陆珏替堂哥鸣不平,“他已经为时微做到了这份上,连命都肯给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陈曦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连命都肯给她,就不能还她一个自由吗?你没看到她这几个月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怀孕到现在也才不过一百斤,你见过哪个孕妇瘦成这样的?孩子现在又早产,弟弟还躺在手术室里,你还想她怎么样?!”
陆珏被说得渐渐接不上话来。
“你就别总提那些旧事刺激她了,”陈曦见他不吭声,语气也和缓下来,“时微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她……她不是时家亲生的吗?”陆珏试探着问了这个问题。
陈曦跟他索性走到了走廊长椅边坐下。
“不是亲生的,她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出车祸双双去世了,时峰收养了她——这其中还牵扯到她亲生母亲与时峰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不知道时峰出于什么心理,索性就让时微随了他的姓,对外也宣称是时家的长女,这一次更是把公司股份都放到了时微名下,比对自己亲生儿女还要好。也难怪时家人都不待见她了。”
“这事隐秘得紧,恐怕时微自己也只是心里有些疑惑,她性子冷淡,对于家人却保护的无微不至,断断不会为了自己的身世而伤害到身边的人。”
“估计她弟弟也是知情的,不然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姐姐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陆伯母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抱着三十年前的旧事不肯放手——本来陆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该这样说,可是她也太极端了,竟然为了报复时峰一个人赔上自己儿子一生的幸福。”
“当年她在嫁进陆家之前流过一次产,因为两家联姻是大事,所以事情被紧紧瞒了下来,你一定疑惑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若不是学长一力坚持追查到底,恐怕今天我们都被瞒住了。”
“学长他什么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就算是要拿了他一手创立下来的华威作赌注,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惜,她不该动了时微。”
“今天的签约收购仪式上他并没有签字,时家是她的命,他怎么可能舍得叫她再伤心?”
“因为结婚的事情,学长那时候天天失眠,不敢让时微知道,就看她睡了以后自己一个人躲到书房里抽烟。”
“他成天吊着一颗心,生怕婚礼那天被伯母察觉到什么,时微又怀着孩子,他半点闪失也承担不起。”
“可是你竟然劫走了她,这样学长都没有生气,反而对我说离开了他,她反而更安全。”
“这几个月里时微和你住了多久,我派人拍过去的照片在他办公桌上就放了多久。”
“昨天下雪学长还叹息了很久,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她,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想念得紧。”
“今天签约时他也早做好了准备,万事都是为了给伯母做个样子,时微已经到了预产期,他心心念念就等着那一天,连华威的交接工作都在私底下默默做完了。”
“出了时微,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他也只淡淡跟我说了一句公司没了可以再创,可这世上只得一个时微,她若是离开了,叫他去哪里千山万水再遇见一个她?”
陈曦就这么絮絮说着,陆珏有没有在听,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想发泄一下,眼睁睁看着学长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为了一个女人又肯轻易放弃所有,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已经接近半夜时分,走廊里静得悄无声息,陈曦的声音像弯弯的流水轻柔流过,和夜晚的宁谧似乎融为了一体。
病房里的人双臂环膝坐在门边,不顾得自己刚刚动完手术虚弱得很,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陈曦所说的话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来,屋子里的人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陆珏想起来起身进门时,就看到时微倚着门板已经睡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陈曦轻手轻脚将床上的被子展开铺好,等着陆珏将时微轻柔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我守着她,你回去休息吧。”陈曦揉了揉额角对陆珏说。
陆珏点点头:“我再去看看堂哥他们那边,不知道手术还要做多久。”
新的一天终于到了。
刀口很疼,时微一晚上也睡得不甚安稳,天刚蒙蒙亮,她就浅浅醒了过来。
陈曦就趴在她的床头,看出来是守了一整晚累得不行。
时微只稍稍动了动,陈曦就立刻醒了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微虚弱地笑笑:“……我能不能去看看孩子?”
陈曦听出她嗓音喑哑,先接了温水扶她喝下去,这才道:“孩子在观察室呢,因为早产所以要多观察几天,你不要急。”
时微眼神暗了暗,她转而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陆珏呢?”
“他去手术室外面守着了,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平安的。”陈曦说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熹微的晨光洋洋洒洒照进来,时微看了看窗外,低低唤了她一声。“陈曦。”
“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
手术终于结束了。
时晟睿胸口中枪,倒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但他失血过多,还需要慢慢调理。
至于陆皓东,子弹擦着他的脊柱打进去,脊椎有了轻度损伤,暂时……还不能够站起来走路。
时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陈曦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一脸平静的表情,心下微微惶恐起来。“微微,你不要伤心,只是暂时不能走动而已,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何况学长他伤了脊椎,我想只要好好调理,他一定可以恢复的。”
时微抬手避了避阳光,静静听着陈曦说完这番话,她勾了勾唇角,笑了。“是啊,我不伤心。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学长他醒了。”陈曦问得小心翼翼。
看看他……然后呢?两个人要说些什么?“还是算了。”不去看他,这样离开的时候,也能走的决绝一点。
“宝宝怎么样了?”时微转了话题。
“我刚刚去看过,小小的一团,在保温箱里睡得正香呢!护士说过几天就能抱出来了。”
听到宝宝的情况,时微多日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宝宝的长相来,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是长得像她,还是……他的爸爸?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是想起来都要叫人忍不住上扬嘴角笑出来的事情。
她会给他她全部的爱。
连同他父亲的那一份,一起给他。
时微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纤细的骨节缓缓握起来,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一定会坚强地走下去,哪怕他再也不会在她的身边了,她也将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为了给她幸福,付出过什么样惨痛的代价。
“学长。”陈曦将保温桶放在床头,刚刚给时微送了鱼汤过去,又把熬好的排骨汤端来给陆皓东。
“你来了。”陆皓东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一场大手术并没有减损他的英气,除了面色苍白一点,其他的情况都还好。
“陆珏他……”“他去看时微弟弟了,他醒过来之后就吵着要见他姐姐。”陆皓东的精神倒还不错。
陈曦盛汤的手顿了顿,半晌道:“学长,你要不要见见时微?宝宝很健康,只是因为早产所以放在观察室里了,现在时微一个人……”
“……算了。”两个人明明没有见过面,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模一样,陆皓东轻叹一声,“她恐怕还是放不下心结。”
“伯母的精神状态不大好,陆珏已经着人送她出国疗养了,她擅自动了陆家的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陆珏也都一一隐瞒下来了,学长,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你们分开了。”陈曦忍不住絮絮道,“为什么你们还要互相折磨自己?!”
陆皓东低头看了看他现在全无知觉的腿,半晌道:“你知道吗陈曦,相爱的人,也许不一定非要相守,天各一方各自生活,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陈曦低下头去将眼底的泪意咽回心里。
“我不知道别人会作如何感想,换了是我,这样倾心相待的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她眼前,哪里舍得让她不在我身边?学长,当局者迷,其实有时你再坚持一下,结局就真的不一样了呢?我不想看着你后悔。”
陆皓东不再说话。
那一天天朗气清,陆皓东早早醒了没再睡下,他似是有所察觉,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
陆珏看不过去,不顾陈曦的阻拦,莽莽撞撞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堂哥,小嫂子她要走了!她去了……”“不要告诉我。”陆皓东闭着眼睛,低低地说了这句话。
“不要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他怕他会忍不住,再一次把她捉回到自己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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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启程有时 。。。
一片漆黑。
时微不甚安稳地躺在床上,她做了好长一场梦,梦里有她不敢回首的往事和心里想见的人。
一只胖嘟嘟的小手笨拙地抚上她的额头,轻柔拭去了她额上的虚汗。“麻麻麻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时微被从噩梦中唤醒,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室内灯光,看向面前的小人儿:“宝宝乖,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小男孩大概有三四岁的模样,清秀的小脸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他指了指墙上挂钟:“麻麻,已经八点零四分了对不对?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噢!”
时微闻言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了看阴沉地发暗的天空,原来外面下雨了:“乖儿子,”时微低头亲了儿子一口,“幸亏你起得早,快穿衣服,妈妈去做早饭。”
小男孩揪住时微的睡衣,憨憨的笑笑:“麻麻,我都做好了噢,你去洗漱吧,马上就能吃早饭了。”
时微一愣,抬头这才发现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她连忙抱住儿子摸了摸他的脸颊身体:“你怎么热的牛奶?动了微波炉是不是?”
小孩子被妈妈凝重的脸色吓了一跳,怯怯地望着她嗫嚅道:“我刚刚看你没醒,就学着你平时的样子去热牛奶啦——”他不自在地笑笑,“我没有把牛奶洒出来噢!”
时微的眼眶有些湿润,自从四年前带着儿子单独出来生活,她已经努力给他最好的一切,可是没有父爱的关怀,她的孩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比同龄人都要懂事,并且能干。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时微宁愿自己的孩子也像个正常的小娃娃一样,会撒娇会任性,会哭闹会耍赖。
“麻麻,你生气了吗?”小心翼翼的试探又令时微红了眼眶,她搂住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我没有生气,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不许你动所有跟电有关的东西,知道吗?那很危险,你还不能一个人单独使用它们。记住了吗?”
小男孩弱弱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麻麻,那你要不要喝牛奶啊?你快迟到了。”
时微无奈地吹了一口气,利落地翻身下床将儿子的衣物递给他:“好了,妈妈去洗漱,你赶紧穿好衣服,待会儿马上送你去幼儿园。”
小男孩脱掉了小熊睡衣,拿起他的机器猫套头衫钻好,又蹭蹭蹭跑过去到阳台拿下他新洗的小裤子,时微在卫生间喊了一声:“毛毛!”
“我来啦麻麻——”毛毛裤子没系好又蹭蹭蹭跑过去,时微在水池里用温水投了热毛巾拧干,揪住儿子的脖颈替他擦了擦小胖脸,“小手也伸出来,”毛毛伸出一只手,另一只还拎着裤带不肯松开。时微摇摇头,放下毛巾替他系好裤子,又擦了双手这才道,“快去吃饭。”
一早上打仗一样过去,时微嘴里的面包片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她就拉着儿子拿上手提包走了出去。
她和儿子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虽然城市不如在A城时那么繁华,但生活却很安逸,周边的邻居也很友好,虽然房子不如那时在A城那么宽敞奢华,时微却真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找到了一份经理助理的工作,薪水不多,但足够养活她和毛毛了。
这一天时微匆匆送毛毛到了幼儿园,照旧嘱咐他晚上放学以后在教室乖乖等自己。
“我知道了麻麻。”毛毛伸手对着时微摇了摇,时微俯下/身子贴近他,毛毛亲了她一口,软软的嘴唇留下淡淡的触感,“麻麻我爱你,再见。”
时微掸了掸毛毛身上被淋到的零星雨丝,目送着他转身进了幼儿园,这才抖了抖自己大半边都被打湿的衣服,匆匆去赶公交车。
下了车时微匆匆跑进办公大楼,外面有黑色轿车一闪而过,车主看着时微远去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
“微微姐你来啦。”前台小姑娘开心地跟她打招呼。
“嗯嗯,”时微打了卡才点头应了声,“下雨差点迟到。”
“没事,总经理还没来呢。”小姑娘安慰了她几句,指了指电梯教她不用着急。
时微来到办公室,去卫生间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衣物,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多了,她甩了甩半干的短发,利索地收拾好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