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沙-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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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能看到隔壁学校的女学生们正簇拥在她们的老师身边朝这边指指点点，身边的几个八卦女看过来的目光也愈发古怪，凌沙沙满脑子都是“完蛋了”，下意识地朝后退去。
“元宵……我不成了，我……我先去厕所……”
“……”
袁晓看看她，又看看叶涵。凌沙沙却等不及她答话了，扭头瞄准了人群的一个缝隙便钻了出去，也不看路，只朝着远离叶涵的方向溜去。
“喂，厕所不在那边啦。”
袁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凌沙沙咬牙切齿，却不敢回头，只闷头朝远处的小巷子里钻。倒是叶涵，看到凌沙沙落荒而逃的背影反而一怔，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脚下渐渐慢了下来，然后不引人注意地微一转向，顺势朝另一边的几名同校老师走去。
他中途转向的动作很细微，注意到的人并不多，于是见他找的那几人并没什么特别，原本八卦着两人的一众人等虽然心里还有点疑惑，还是渐渐转移了注意力。
只是落跑的凌沙沙却没看到刚刚的这一幕，一路小跑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哪里，看看四周不再是熟悉的小巷子，她又扭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口，没有叶涵的影子，一种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心情就这么涌了上来。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阳光照在头顶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察觉到自己也许迷路了，凌沙沙有点无助地看了看附近坐着写生的陌生学生，心里安慰自己大不了到时候跟他们一起走，而这个念头也只是冒了冒，想到刚才叶涵毫不犹豫朝自己走过来的气势，她忽然没了回去的勇气。
肚子虽然饿了，但是……饿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这样想着，凌沙沙索性找了一处石板坐下，掏出速写本画起画来。
准确地说，是装成画画的样子。
（炫）经（书）历（网）了刚才那一幕，再怎样也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凌沙沙茫然地看着眼前秀丽的景色，脑海里却全是叶涵牢牢注视着自己的那个样子，拜那气势所赐，她当时连挪开视线都做不到，而如今回想起来，心情更加波澜壮阔——
要不是怕喜欢的人生气，肯定不会介意吧。
耳边响起那时某个女生的话，凌沙沙又想到叶涵固执地不肯接绣球的事，“怕喜欢的人生气”？那么谁是他喜欢的人呢？在那种情况下朝自己看过来，意思是说……
凌沙沙抬头想看看天空，却被阳光照地眯起了双眼。
是说……他喜欢的，是自己吗？
不安和欣喜的感情交织起来，全都因了这个想法的出现，以前的话凌沙沙会晃晃脑袋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可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想放弃这个想法。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
抛去游戏里的身份，你不是黯夜漫步，我也不是碎溟沙，就用现实里叶涵和凌沙沙的身份来注视对方，叶老师……叶涵，我已经喜欢上你了，那么你呢？
你喜欢凌沙沙吗？
“凌沙沙。”
“……！”
耳边忽然传来了叶涵的声音，凌沙沙倒吸一口冷气，视线掠过速写本上胡乱的涂鸦间虽不醒目却也绝不模糊的数个“叶涵”字样，虽然反应奇快立刻便合上了本子，心里仍是纠结起来，脸上更是瞬间就升了温。
“……老师……”
虽然无比纠结，凌沙沙还是僵硬地扭过头来打了声招呼，然后，在看到叶涵之后愣住了。
“中午怎么没回去吃饭？”
叶涵微微笑着，问道。
虽然是午后，但现在已是秋天，有时候坐在阴凉处的人甚至会觉得有些凉，想加件衣裳。凌沙沙看到他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说话的时候还带了些微的气喘，心里顿时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恩？”见她不吭声，叶涵看看她手里攥着的速写本，猜测道，“画到忘记时间了？”
凌沙沙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嘴唇：
“老师不会是一直找我到现在吧？”
她偷着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从上午一直发呆到现在，甚至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到早上答应了叶涵下午一起写生，她不由尴尬起来。
石板面积很大，叶涵便坐到了凌沙沙身边：“只是……稍微找了一下，你也没带手机……”
“啊……”凌沙沙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一天晚上顺手把手机放到了大背包里，而早上出门的时候只带了随身的小包，“落到寝室了……要是带了手机就不用麻烦你了……”
听到凌沙沙越说越弱的声音，叶涵轻轻一笑：“没关系，总之找到你了……给，你还没吃饭吧？”说着，他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纸袋递给了凌沙沙，“刚才在路口买的，趁热吃吧。”
“……”
刚出锅的酥饼是很诱人的，尤其在中午没吃饭的情况下见到它……只是凌沙沙愣愣地看了半晌，却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拿着，不好好吃饭会胃疼的。”
叶涵把纸袋又朝她的方向递了递，“我吃过饭了不饿，你不吃，难道要我把它丢掉？”
“……呃，”
丢掉食物就实在太罪恶了，凌沙沙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谢谢老师。”
只是……要当着叶涵的面吃酥饼……
她小心翼翼吃了一口，然后看着仆仆往下落的碎渣……
_……
好……好艰辛……
“怎么不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我一来就看到你迎着阳光坐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涵找了个话题问道。
凌沙沙默默咬了口酥饼：“……我来的时候太阳还在背后……”
要不是太阳转到了前面，阳光把影子都投到了背后，她也不会等到叶涵走到身边了才注意到他，一想到本子上胡乱写的那些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被叶涵看到，凌沙沙就觉得脸上发烫。
“下午还是画巷子吧。”叶涵四下看了看，换了个话题，“这里的景色虽然好，但是西递的特色并不突出，我昨天看过你画的几张作业，你画的小巷构图很漂亮，线条疏密把握的也不错——打草稿画的还是？”
“直接用的钢笔。”
“没见修改的痕迹，看来是一气呵成的了。”
“……”
凌沙沙又默默的吃下一口酥饼，虽然满怀心事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一天没喝水的干渴在吃了饼之后却是愈发的明显了。她抬头四下看了看，想找找有没有卖饮料之类的摊子，叶涵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只是愣了几秒，他开口问道：“渴了？”
“啊……恩。”
“我去买。”
眼看着叶涵居然直接站起来打算去买水，凌沙沙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袖子：“不用了！”
……
然后马上松手。
“咳，我们一起往回走吧，顺路我买就是了。”
凌沙沙尴尬地站起身来，把速写本又塞回了包里，然后率先往来时的路口走去。
“那个，凌沙沙，”叶涵忍不住喊住她，“这边走近。”
“……喔。”
凌沙沙刹住脚步，小跑了回来。叶涵看到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泛着红的脸上似乎更加通红，心里隐隐也有了些对她最近状态怪的猜测。
虽然只是猜测。
刚才被扯住袖口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手臂上，余光里小心翼翼跟在身边的凌沙沙虽然依然不怎么说话，可至少比起一见自己就跑的那个状态要好多了。
果然还是要慢慢来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午那件事，若不是担心她会误会，自己也不会一时冲动，按捺不住就朝她走过去……可就算走到她身边又能说什么呢？众目睽睽下表白？
他又想起她转身溜走的样子，不由淡淡一笑。
那样的话，恐怕连这样并肩而走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西递到底是个巷陌纵深的地方，两人只是走了没多久，拐过几个弯之后，凌沙沙便赫然发现附近的环境一下子熟悉了起来，花园大酒店的大门也就在不远处了。
然而熟悉的景色并没有带来宽慰，相反，站在酒店门口的一个窈窕身影让凌沙沙的情绪瞬间低落起来。
“涵。”
岳怡欣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见到叶涵出现的时候眼前一亮，随即目光又落到了他身边的凌沙沙身上，表情也跟着暧昧起来，“找到你的女学生了？”
“恩。”
叶涵点点头。也许是想通了什么，比起上次被凌沙沙撞见自己和岳怡欣说话的时候，如今他的反应坦然多了。岳怡欣微微歪了下头，笑笑道：“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菜，这会儿热一下你吃了吧？”
听到她这话，凌沙沙惊讶地抬头：“老师你没吃午饭？”
“他着急去找你啊……下次出门记得带上手机吧，免得又让别人担心。”
岳怡欣依然是笑盈盈的模样，倒是叶涵脸色微微一沉，淡淡道：“我中午在外面吃的，不用麻烦了……谢谢。”
“和我还客气什么～”
岳怡欣笑笑，目光落到凌沙沙身上，却是对着叶涵说道，“我有点事想和你说，现在你学生也找到了，应该有时间了吧？”
“……”
叶涵蹙了下眉，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中，岳怡欣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放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乞求：“就一会儿，好吗……”
“凌沙沙……”
叶涵似乎叹了口气，转身对凌沙沙说道，“你先……”
“老师说好了下午一起去写生的……”
不知道是哪里涌来的勇气，凌沙沙开口打断了叶涵的话，而话一出口，避开了叶涵惊讶的目光的她，忽然觉得心里特别委屈。
显然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气氛一时尴尬起来，眼见叶涵脸色沉了下来，似乎就要开口拒绝，岳怡欣咬了咬嘴唇，对凌沙沙柔声道：“你可以先去画，等我和你们老师谈完事情再让他帮你看看……”说完，见凌沙沙依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又向叶涵道，“涵，你们学校的老师做事，还要看学生脸色么？”
“是我先和她说好的。”
叶涵冷声道。有点意外他语气中的不快，岳怡欣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看向一旁道：“有这么不体谅老师的学生，你也确实辛苦了。”
凌沙沙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脏。
“老师……对不起，你们谈吧。”
叶涵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凌沙沙却没给他机会，她有点僵硬地冲他笑笑，“作业讲解什么的晚上例行检查的时候再说吧，我去画画了，老师有事要忙就先忙，不用在意我……老师再见。”
说完也不等叶涵回答，她快步走向了一旁的巷子。
“沙沙！”
叶涵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岳怡欣急了：“涵，我们学校明天就撤队了，只有今天了，最后一次，就一会儿！”
“怡欣，”叶涵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道，“那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从此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知道你现在遇到困境，但困境是要自己去努力解决的。身为朋友我能帮则帮，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困境……我不想因为帮你而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境，更何况我根本无法给你实质上的帮助，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你明白么？”
“……那个女孩……”
岳怡欣看着叶涵，后者的目光里有着如此明显的焦虑和急迫，如此明显，她忽然全都明白了，“是……这样，原来……”
而不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叶涵已经顾不得她，他转身便朝着凌沙沙身影消失的小巷子追去，看不到人，他便凭着声音追下去。
“……”
岳怡欣看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巷口，身子不由靠上了墙壁，心里一阵空落。
你说的对，困境，尤其是感情的困境……还是要靠自己去解决。
“这几天麻烦你了……也许……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她低声道。虽然这句话要说给的对象，早已不在她面前了。
这么不体谅老师的学生。
脑海里盘旋着这句话，搀杂着岳怡欣略带鄙夷的口气，凌沙沙绕进巷子之后便化走为跑，也不看路，就这么一直跑，想跑到一处安静而远离那两人的地方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像是叶涵的喊声。凌沙沙听不清他喊的什么，她此时只想躲开他，于是她跑得更快。
巷间的青石板铺得并不平整，跑得太快的凌沙沙被凸出的石板拌了一下，然后狠狠摔在了路边，也不知是因为磕破崴伤的脚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难受，她忽然没了起来的力气，只是坐在地上小声哭着。
“沙沙！”
追上来的叶涵刚好目睹了她摔倒的一幕，他跑到她身边半跪下来，紧张道，“摔到哪了？哪疼？”
凌沙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吭声，叶涵却已经看到她脚踝上的一块青，他伸手想把她裤腿往上挽挽看看伤口，却不小心碰到了膝盖，显然被裤子盖住的膝盖也受了伤，凌沙沙疼得一个哆嗦。
叶涵二话不说把她横抱了起来，迈步就朝医院走去。
“呃恩？老……老师，我能走，”凌沙沙吓了一跳，挣扎起来，叶涵蹙了蹙眉，低头在她耳边道：“别乱动。”
这声音就响在耳侧，熟悉而温柔，凌沙沙咬着嘴唇，眼泪又凝结起来。
再怎么温柔，自己和他也只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这样，自己对他来说除了学生什么都不是，而刚才那样的情况，作为学生的自己更是没有资格对他的私事进行干涉——那样不识趣的打断，换来的只能是“不体谅老师”的指责。
她看着眼前半是模糊半是清晰的叶涵的侧脸，贴着他胸膛的右臂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她挪开视线：“老师不去谈正事么……？”
明知道这时候问这样的话语气里有多少倔强和赌气的成分，凌沙沙还是忍不住说了，叶涵却毫不犹豫答道：
“什么事也不如你重要。”
手掌侧被擦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可凌沙沙仍把手攥得更紧了些，她想笑一笑然后说老师别开玩笑了，可叶涵认真的口气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怡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她也快结婚了。”
标有医院方向的指示牌在路边闪过，一直抱着凌沙沙赶路的叶涵的呼吸声也渐渐重了起来，“她最近遇到一些事情，因为牵扯了太多她身边的人，她不知道能和谁说，所以这次遇到我想听听我的意见。至于事情内容，涉及到隐私我就不多说了，但我和她之间除了这些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
“……”
凌沙沙怔怔地听完，然后轻声道，“老师你完全可以不和我解释的。”
“不解释？”
叶涵虽然很累了，可依然笑道，“不解释，然后让你这傻丫头自己在心里委屈吗？”
凌沙沙紧张起来：“我有什么好委……”
“怎么了这是？腿受伤了？”
她话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这一会儿两人已经走进了医院的大院——西递的医院也和大城市的高楼不一样，只是一个绿茵密布的大院里的一排平房，院子里很安静，所以叶涵抱着凌沙沙一出现便被医生注意到了。见医生迎了出来，叶涵一边把凌沙沙继续抱到了房间里的长凳上坐下，一边答道：“摔了一跤——摔得挺重的，麻烦赶紧帮她看看都伤到哪了。”
“膝盖疼吗？”
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问道，凌沙沙点点头：“好像破了。”
“这样动疼的厉害吗？……这样呢？……恩……应该没骨折，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