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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缘修道只缘君-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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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种话……怎么能再让她亲口对他说一次?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我……我……”苏焱扁了扁嘴,又咬了咬下唇,才吸着鼻子道:“我只是想追你回来问问你,到底、到底……”说到这里,她又红着脸别开眼去:“到底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是女子的……”
  秦观闻言一下笑出声来。只见他对着苏焱笑得开心无比,苏焱有些气恼地瞪他,刚想伸手去推开他,却被他轻轻捏了捏鼻子。只听他笑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许哭鼻子。”
  苏焱一边挥开他手一边怒道:“我干嘛要哭?再说我就那么爱哭么?”
  “我倒是看过不少次……”秦观说着又笑:“不过之前江边那一场是我看过最可爱的一次。”
  这话说得苏焱顿时就羞不可抑,脸是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同时还很憋屈地发现自己彻底回不了嘴。秦观坐在一边笑看着她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又不言语了,这气氛便一时暧昧得无以复加。直到苏焱终于勉强平静了心绪从这股暧昧中拼命挣脱出来,赶紧瞪他一眼道:“你倒是说啊!是……是不是上次滁州那晚上……你……你发现的……”
  说实话,苏焱还真怕他就这么承认了。如果真的是那一晚被发现的,天晓得她醉酒之后被他怎样过……她就这么胆战心惊地看向他,却见秦观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摇头让苏焱一时又是放心又是疑惑。放心的是看来那晚真的没发生什么需要让她担心的事,疑惑的是如果不是那晚,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实在不记得之前有什么机会能被他发现的……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秦观看着她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般嘴角微微上翘,只听他悠然道:“少游,还记得你第一次去腻云楼那天,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么?”
  “嗯,怎么了?”苏焱先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突然之间她脸就白了,然后只见她“砰”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手指着秦观大叫道:“难道你在那时就……?不可能!绝不可能!我那时可连话都不曾和你说过啊!!!”
  “可是你在看到我的时候脸红了,你自己不知道的么?”
  苏焱像被雷击了般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脑中猛然记起那第一次看到秦观时的场景——她当时确实在看到他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怔了一下,可是她明明马上就回过头来了啊!但她在那刹那……居然脸红了?!
  而最重要的却是——秦观他竟然就通过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表情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她本是女子了???神啊,原来她来到这西宋做的最大的错事既不是男扮女装也不是冒名顶替,而是一次不经意的回眸和不由自主的脸红???
  苏焱想到这里,眼眶立刻开始泛红,原来这近一年她在秦观面前都像个傻瓜一样,就这么一直被他当成笑话看?想到这里她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地抬眼看向秦观,却见他依然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笑脸,一时让她更是大受刺激,钻进被子里就想要蒙头大哭发泄一场。
  秦观却一下把她被子掀开,又伸手拽过她胳膊笑道:“可答应我不哭的!”
  “你把我当成笨蛋吗?!”苏焱奋力要挣脱他手,一边叫道,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故意不拆穿我,就这么天天在背地里嘲笑我是不是?你觉得看我笑话很有意思吗?你到底都在心里怎么想我?平时就知道一天到晚戏弄我……亏我还……亏我还……”想到自己如今居然对他动了真情,苏焱又是好一阵伤心。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不如就让他这么走了算了!她使劲地咬了咬下唇,很想有志气的不在他面前哭泣,但眼泪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流下来了。
  秦观见她要哭,脸色一凛,索性强行拉她入怀,一手轻抚她后脑,一边又笑叹口气:“这少游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有心思笑话于你?”
  苏焱本来在死命挣扎,这时听他这么说,顿时不相信地抬头看他,却见他正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的眼睛:“不拆穿你,是因为你不愿意被拆穿。帮你掩饰,是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发现你是女子……”
  秦观见她听到这句话后露出满脸疑惑的神情,顿了顿,抬手替她拭了眼泪,这才无可奈何地轻声说道:“你以为我看你一个人去腻云楼不担心?你为永叔忙前忙后我不妒忌?在滁州我坐你们门口不就是想万一你们房里的烛火灭了我就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后来看到子瞻来了你就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不难受?”说到最后,他那一向带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竟也微微有些泛红:“尤其是子瞻的事,一开始我实在拿不准你和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可是,与其看你伤心,我倒宁可你去见了他还好些……”
  说到这里,秦观苦笑了一声,两眼温柔地看着她,顿了顿才道:“我当时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他……小妹,而我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把你让了给他,所以才匆匆在那阙《虞美人》后添了那行小字……否则,”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我本来是想等到你什么时候亲口承认了再给你看的……”
  苏焱呆呆地望着他,待到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时顿时整个人都傻在那里——秦观这是在跟她表白吗?!天哪,为什么这个一向流连风月浪荡成性的家伙如今这么样有一点点害羞地在跟她告白的样子简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炫}{书}{网}的心动呢?糟了!糟了!!自己的定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那……你那时在半青阁门口坐了一夜也是……”
  “你可不知道我那一夜受了多少煎熬。”秦观想起来那晚的事,这时还有些自嘲地笑笑:“看着你俩就这么从我面前跑掉,知道我多想一起追上去么?可还得拼命压抑着自己让我相信你……”
  “你……真的假的……”半晌,苏焱才眨巴着眼睛低喃:“你又在调笑我对不对?说得倒好听……我、我可不会上当的……”
  秦观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把她搂得更紧些,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哎呀,这可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了。少游,那你要怎样才相信我?”
  “你少拿《越人歌》来哄我……”苏焱想起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就那副左拥右抱的德行,结果自己到头来居然好死不死喜欢上这种她一向最鄙视的男人,心中就一阵别扭加郁闷,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抬起头来没好气地瞪他:“你……你明明当初说什么来扬州是来寻芳的!!而且……而且……如果你真的……真的……那你干嘛平时总是一副若无其事云淡风清的样子啊???”
  秦观见她生气,不禁心中大乐,捉了她手腕笑道:“我这不是寻到了么?更何况还是株天上碧桃?其实最初我是好奇为什么你一个姑娘家要去逛青楼,并且居然还想要夺花魁!哈哈,而且就连柳永的艳词竟也知晓,实在让我心里吃惊不小,便想着接近你看看到底你在打什么主意……嗯,当然我最惊讶的是为什么你我的名字一样……可后来越接近你就觉得越有意思,我也就越来越舍不得走了。不过有时也真的被你搞得很生气,像上次你私自替我回请帖那事,想到你竟然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好在我这人有的是耐心……”说到这里,秦观故意向她眨眨眼:“再说,我要是不云淡风清,你这性子还不早就吓跑了?所以我只好慢慢来啊,再怎么焦急也只能放在心里,然后等着你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在乎我,舍不得离开我……结果,我不就成功了?”
  苏焱听到最后简直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原来秦观这家伙从最初就早已设好了圈套,然后笑眯眯地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往下跳。而她居然就真的跟守株待兔那故事里的傻兔子一样蹦跶来蹦跶去可最后还是免不了一头撞他这棵树上了。秦观啊秦观,当初她冒充这名字时可绝绝对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成了自己过不去的情关!可是这个该死的下圈套的家伙居然说他在等待的过程中也是焦躁不安……为什么她听到这句话就觉得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呢?
  “那……那你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知道少游不是我的真名,为什么还这么叫我?”苏焱嗫嚅着,又低下头去,心里却不免担忧——如果秦观问起来她到底为什么会选了他的名字来冒充的话,对他本人又该如何解释呢?
  秦观笑看她一眼,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是因为我喜欢这么叫你,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焱儿……”
  苏焱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他声音中满是魅惑,赶紧要挣脱他手,一边面红耳赤地连声道:“你你你你、你还是叫我少游好了!!我我我我、我也习惯你那么叫我……”
  秦观笑而不语,半晌才叹口气道:“少游,你让我陪在你身边,我自是高兴不已,可你为何要说就一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不好么?还是,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他说到这里,握紧她手微笑:“如果还是考取功名这件事的话,你倒不用担心,我既然应了子瞻,就算不拜入苏家,在这扬州也不会耽误了这事。”
  苏焱愣了愣,不觉也紧握了他手,睁大眼睛看着他道:“我一直没能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的?到底子瞻他……他那晚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秦观深深看着她:“我若是真对你有意,有心娶你,就该去中了进士,再上苏门求亲。”
  苏焱先是呆在那里,然后脸立刻就开始发红,窘得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秦观居然是为了娶她才愿意去入仕??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为什么一旦认真起来就不顾一切啊??怎么办?怎么办??而她明明应该高兴才对的,可为什么想到子瞻,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痛苦呢?
  那夜的子瞻,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着秦观说出这些话来的呢……
  秦观看她愣在那里,英俊的脸上忍不住笑得促狭:“少游,你现在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可是你自己追回来的,这下便是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苏焱只觉得心中一紧,赶紧垂下了眼睛不再去看他。她这时才意识到她对秦观做了件无比自私的事——亲自把他追回来,却只给了他最后一年都不到的时间,而他本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肯为了自己放弃做苏门四学士的机会,而她却终究还是要走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抬眼,却见他对着自己正是温柔无限的神情,心里又是说不出的苦涩——她在极度冲动下做的这件事,其实仔细想来又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呢?秦观如今留在她身边,她是欢喜,是安心,可是想到明年的六月二十三日她就真的没有一点悔恨?一定只会比现在更痛苦罢了。再如何喜欢他,和他再如何两情相悦,她的恋情却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第七十五章

  苏焱从来都觉得自己聪明过人,现在却发现她真的对恋爱一窍不通。
  因为她自己先对秦观表白,接下来好几天她都下意识地想躲着他,说话的口气虽然妄图和从前一样强硬,但是在他笑嘻嘻的注视下很容易就会软下来,尤其独处的时候,有时非常暧昧的气氛让她常常面红耳赤,这些都令苏焱感觉非常地挫败。
  秦观却不以为意,对她的态度还和从前一般无二,只是偶尔会更亲昵些。他似乎很喜欢看苏焱发窘脸红的样子,看到她说不出话的时候他就格外开心。
  大半个月后他们收到子瞻自临安的来信,两人各有一封。苏焱捧着子瞻的信时心中惴惴不安,想到当初明明是她求着子瞻带了秦观走,结果子瞻好容易说服了他结果又被她自己给追了回来,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子瞻交代。可拆开信一看,子瞻却在信中笑言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还说他这天资聪颖却心思迟钝的小妹终于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不是件容易事,最后在信中叮嘱她无论如何要好好保重,绝对不能再发生什么醉酒之类的轻佻事,否则他这做兄长的绝不轻饶,看得苏焱好一阵汗颜。
  她看完了自己的信就去问秦观子瞻对他说了些什么。秦观笑了笑,说子瞻为他介绍了扬州城内有名的文人,他可以去拜访,也会对他的入仕有所帮助。苏焱心下一片感激,正要说什么,却见秦观看她一眼,微微笑道:“他在信末还对我说……”
  “嗯?子瞻还说了什么?”苏焱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追问。
  “他说……他说这一世他输了给我,来生必定赢回你。”
  “啊……”苏焱一怔,顿时觉得眼眶发热,子瞻那个家伙……居然还要说这样的话,她这辈子欠他的情,要怎样才能还得清啊……
  “……我还得尽快回复他。”秦观忽然说道,一手拿过桌上纸笔,又笑看苏焱一眼:“便是下一世,我也不愿放你的。”
  苏焱顿时红了脸,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再看他,心中却是不自禁的惘然——别说下一世,就是下一年,都没办法陪他过完的……
  因为苏焱一直没有恢复女装打扮,平日里和秦观出门时他稍微亲热些苏焱就浑身别扭,很做贼心虚地觉得周围的八卦群众都在盯着他们看。秦观却常常若无其事地捉了她手,一起在外面喝茶吃饭时他也会做些替她拨开发丝之类的小动作,苏焱每每抗议无效,而扬州城的老百姓又简直对双秦恋持喜闻乐见的态度,苏焱久而久之倒也开始老脸皮厚地随了他去。
  天气好的日子里苏焱陪他醉漾轻舟,阴雨天二人便做戏画堂。远在郊外人少之时,和他玩闹到开心处,那时候苏焱偶尔也会“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在船上或是柳岸,倚在他怀中听他在耳旁窃窃私语,长发如瀑般散落他指间,那时对着他的眼睛便似乎天地间也只得他一人,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再长些。而秦观读书写字的时候,苏焱坐在一边,常常不由自主地盯了他脸出神,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一样细细描摹,秦观偶然抬头时见她神色中透着隐隐的哀伤,便笑着打趣她:“怎么?这般信不过我?也就一年的事,明年我中了进士,这时候你可已经是秦夫人了。”
  苏焱只得苦笑,换作从前,秦观这样调笑她,她怎样也得跳起来反驳他一两句的。可这时想到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竟没办法回嘴,沉默了半天,才呐呐地道:“其实……其实,你就算不去入仕,倒也没什么……”
  秦观一愣,搁下手中毛笔,走到她面前,轻轻捧起她脸笑道:“怎么了?这可不像少游了,从前不是口口声声催着我去考取功名的么?我好容易下了这决心了,怎地你却要给我打退堂鼓了?”
  苏焱躲闪着他的目光,只讪讪道:“可你不是一直说你无心功名的么?我以前……以前只是肤浅地觉得文人不入仕有些可惜罢了。你老说你这性子不适合为官从政,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的……”
  秦观却俯身凝视着她,久久才浅笑道:“我若是没个身份,又怎配娶名满天下的苏家女儿?况且我也与子瞻约定好了的,待礼部大试结束,我中了制科,你就能‘聪明女得聪明婿’,我也方可‘大登科后小登科’呀!”
  苏焱那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近的事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常常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当初刚认识秦观时她死活要让他去入仕,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向着正史中的形象靠拢罢了。那时的秦观对她而言,还和她在现代时读的诗书上那个铅字印刷的名字没什么大差别,只是一个她知道的古代文人罢了。那时她想到反正他的命运再怎么与正史不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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