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彩云归-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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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动作快，一下把盒盖打开，细细一数整整十只：“整整十只哎！”
伊星探过身来看，当她看到一只只小生灵时高兴地说：“太可爱了，真可爱呀！”
见孩子们放下了书，徐忆兰提醒道：“身体也要紧啊，不能累坏了。”她又对女儿说：“伊星下礼拜你带好婆，弟弟去公园玩玩吧，春暖花开的季节，不去赏花看景有多可惜。”
“妈妈，你也去。”伊星提出要求。
“看情况吧，我要有空就去。”
在一旁敲钉子的文秀淑插话说：“家务事是忙不完的，司马厂长家要是没啥事的话，你就带小孩子们一起去散散心吧。”文秀淑歇了口气又说：“我是走不动远路了，我在家看家。”
“好婆，下礼拜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你要是走不动，有我呐，我背你走。”
“你还没长大呢，骨头还嫩呢，好婆怎么能让你背呢。”
“我背得动的，不信，我背你在光明新村走一圈。”
“好婆，我也背得动你，我现在的力气可大哩。”大佑把胸脯挺得高高，很神气地在屋里跨着大步走，他想引起家人的注意。
“你这个小东西，一压就把你压垮了。”天佑故意拽拽大佑脑后那根短厥厥的细辫子说。
平时，大佑最讨厌别人动他的宝贝辫子了，他护着自己的头发哭叽叽地向母亲告状：“妈妈呀，你看哥哥呀！”
“这个哥哥总是逗弟弟，真讨厌。”忆兰责怪着大儿子。
“妈妈，我们不要到公园去，我们去郊外玩多好。”天佑提议。
“是哎，我们应该去郊外玩玩，一边玩，一边还可以挑荠菜，不是更有意思么？”
“对呀，多挑些回来，送给司马太太尝尝鲜，她一定喜http：//www。345wx。com欢吃的。”文秀淑也参与着意见。
“妈，现在是新社会啦，不时兴叫太太、小姐什么的啦。人家司马厂长是共产党的干部，更不愿意老式称呼！”
“不称太太那该怎么称呼？”
“人家都称同志，或者直接呼名道姓，要么就称大姐什么的。”徐忆兰对婆婆讲解着。
文秀淑想了想又问：“那么做丈夫的怎么向外人介绍自己的太太呢？是不是还是称‘内人’、或者‘老婆’、‘堂客’，有些地方还有叫‘糟糠’、‘賤内’的呢，真是把女人不当人啦！”
“那些都是老式称呼，共产党不兴这么说了。老婆倒可以说的，不过只在比较熟的人面前说，在比较正式一点的场合，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太太时，也可称同志，或者称。。。。。。”说到这里，徐忆兰不往下说了，只是掩嘴笑。
“有什么好笑的？”文秀淑觉得蹊跷，又觉得好奇，她追问道：“还怎么说？”
“你猜不到的。。。。。。”徐忆兰欲言又止。
“光明正大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她脸上露出不悦，接着又敲开了铁钉。
徐忆兰忍住了笑说：“有一天，司马厂长家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司马厂长的同事，他向司马厂长和于大姐介绍那个女的时候说：‘这是我的爱人。’”
“哎哟，共产党不是没有姨太太的么？”文秀淑错误地理解了。
“是呀，人家共产党是一夫一妻制，不许讨小老婆的。”徐忆兰肯定地说。
“那么，你说的人，不是把姨太太领到别人家里去了么？”
徐忆兰听婆婆这么一说觉得好笑：“妈，你弄错了，现在人家时兴把自己的太太称作‘爱人’，那是人家的正式妻子。”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肉麻麻地说爱人，爱人的，多难为情呀！”说着文秀淑笑了起来。徐忆兰也咯咯咯咯地笑起来。这些年来，婆媳俩还是头一回这么开心地笑呢。
转过一个月，徐忆兰拿回几张“五一”节游园的票，准备那天带孩子们去游园。
五一劳动节那天，春意融融。徐忆兰母子三人，穿戴一新来到公园门口。司马祺威和于庆华早已等候在那里了。他们见徐忆兰领着两个男孩过来，便迎了上去。
“司马叔叔－－－－”大佑眼尖，他一见到司马祺威马上挣脱了母亲的手，象小马驹似的，撒着欢奔向他。天佑也快步走过去，亲热地唤着叔叔和阿姨。他们喜http：//www。345wx。com欢和司马祺威亲近。而他呢，也喜http：//www。345wx。com欢徐忆兰的孩子们。每当过年过节他总是邀请他们到他家作客，热情地款待他们，和他们聊天，和他们玩耍，他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
“好小子，”司马祺威一下把大佑抱起来，然后对于庆华、徐忆兰说，“我们进去吧。”他抱着大佑走在前面，忆兰他们跟在他身后进到了公园里面。
公园里更是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氛，这是朝鲜战争停战后的第一个五一节，到处彩旗飘飘，锣鼓喧天；到处柳绿花红，鸟儿啁啾；到处可见身着盛装的人们；到处可闻天真烂漫儿童的嬉笑声。
扩音器里时而播放豪迈刚劲的革命歌曲；时而飘荡出悠扬婉转的广东音乐。有的人正兴致勃勃观看文艺节目；有的人则喜http：//www。345wx。com欢漫步在湖边堤岸、小桥亭台，观赏粼粼水波及初露水面的嫩荷；有的则喜http：//www。345wx。com欢在竹林深处享受片刻的幽静，更多的人则喜http：//www。345wx。com欢在草坪上围起圈子，唱起来跳起来。
大佑今天好开心喔，穿着妈妈为他缝制的海军服和司马祺威手牵手漫游在公园里。有时，他顽皮地吊在司马的手臂上打着荡悠；有时双脚交替着在地上一蹦一蹭地行走；有时又像小大人似的和司马祺威说话。
天佑陪着母亲和于庆华跟在司马身后，聊着天。
于庆华的病情已经稳定，体质也强健了许多，她对生活充满信心。
天佑见弟弟，一蹦一跳地走路，海军帽上的两根飘带随风飘荡，见他那细辫子在脑后一撅一撅地抖动。他“扑哧”一声笑了。尔后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并故意提高嗓门对母亲说：“你看弟弟多像个海军呀！”
大佑听到了哥哥的话，他心里美滋滋的，他想忍住不笑，但最终没有忍住，他扭过头来对哥哥咧嘴一笑。
天佑又故意问母亲，语气里透着惊奇：“妈，人家海军的飘带都是两根，怎么弟弟帽上的飘带是三根呀？”
大佑听罢哥哥的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同样奇http：//www。345wx。com怪地望着哥哥说：“哥哥怎么不会数数啦？是两根飘带。”
“不对吧，我怎么看见三根呢。”
“不是三根，是两根。”他掰着手指头数着：“一根，二根。”他翘起两根手指让哥哥看。
“不对，你再数数吧，”天佑忍住笑轻轻揪了揪大佑的细辫子，“这一根就不算数啦？”
大佑双手伸到脑后去数，神态极认真，极虔诚的样子：“一根、二根、三根。”数清之后，他咧开嘴笑着说：“是三根、是三根。”他把自己的小辫儿也数了进去，他认输了。
大佑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令人忍俊不住，“哈哈哈哈”司马祺威笑着，弯下腰来，把大佑一把抱了起来。
徐忆兰望着这对宝贝儿子笑了，于庆华更是笑弯了腰。
于庆华感觉有些累了。于是他们在草坪上铺了块布单，坐下来休息。
“大佑认识字了么？”司马揽着怀里的大佑问。
“认识好多好多字呢！”大佑骄傲地回答，“我还会算算术呢。”
司马祺威慈爱地摸着大佑的头：“我给你出几道题考考你，敢不敢试试？”
“敢，你出吧。”大佑信心十足地回答。
“嗯－－－－你听好啊。五加二等于几？”
“七”大佑脆生生地回答。
“五加四呢？”
“九呀。”大佑反应敏捷。
“六加五呢？”
这回大佑需要认真对待了，他凝神思索一下，马上回答：“十一。”
“十减去二等于几？”
大佑没学过减法，但是他会掰手指头，他伸出十个手指头，又去掉两个：“八”他回答对了。
“嗯，大佑挺聪明，叔叔回头奖赏给你一个书包好不好？”
“好。”大佑开心地回答。
在人来人往的游人中，不少小孩手擎着花花绿绿的气球跟随着父亲从大佑眼前过，他还不时听到人家小朋友喊“爸爸”的声音。大佑羡慕地望着人家，他变得忧伤起来。
“大佑怎么不高兴啦？是不是想要个气球？走，司马叔叔给你买去。”司马拉着大佑走向出售气球的摊点。司马买了红、兰两只气球递给大佑：“好看么？”
大佑拽着两根细线，望着飘在空中的漂亮气球高兴了：“好看，我要让妈妈看去。”说着，大佑擎着气球朝妈妈那里跑。
“慢跑，当心。。。。。。”司马的话音未落，大佑被绊倒了。海军帽也掉在了地上，两只气球也从手里脱开，飘飘荡荡地升到了天空。
司马祺威紧走两步，把大佑抱了起来。他蹲下身来，把大佑放在自己腿上：“摔伤了没有？让叔叔看看。”他拿起大佑的一只手看了看，替他拂去尘土，又拿起另一只，看看手没摔坏，又撩起大佑的裤子，看到膝头上擦破了点皮，他用手帕沾了沾大佑的膝盖：“没关系，大佑很勇敢，叔叔带你去上红药水，一会儿就没事了。”
大佑摔倒时并没有啼哭，现在却哭了，抽抽噎噎地哭得很伤心。司马祺威对他的疼爱与关心，使他产生了一种“恋父”情结。自从他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更没有得到过父亲的教诲与疼爱。平常看到小朋友们都有父亲，而自己没有，他心里知道了难过，常常想：我为啥没有爸爸？我也想有爸爸！他曾经问过妈妈：司马叔叔能当我爸爸么？可是妈妈喝斥了他，并且不许他瞎说。为什么司马叔叔不能当我的爸爸呢？我多么喜http：//www。345wx。com欢让司马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呀！他时常这么想。
“大佑，别哭，别哭，是不是摔得很疼？”司马为大佑擦去眼泪和鼻涕。
大佑抽噎地摇着头。
“那么为什么还哭呀？不哭了好不好？”
大佑点点头，但仍抽噎不止。
司马祺威站起来：“气球丢了不要紧，叔叔再去给你买。”他拉着大佑的手往回走。
大佑的手被司马祺威暖烘烘的大手握着，他心里好甜呀！好美呀！他真想叫司马祺威一声“爸爸”，像阿二头叫他的爸爸一样。他试着小声地叫，声音憋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让司马祺威拖着他走一样。他的脑筋在动：怎么才能叫出一声爸爸来呢？
“是不是走不动啦？”司马停下了步子，问大佑。
“不是的。”大佑睁着一双大眼睛凝视着司马。
“是不是摔疼了？”
“不是。”大佑摇摇头。
“那为什么不肯走了呢？”
“司马叔叔－－－－叔－－－－我。。。。。。我。。。。。。”大佑结结巴巴起来。
“不要急，慢慢说。”
“我想叫。。。。。。想叫。。。。。。”大佑脸涨红了。刚才鼓足了的勇气泄掉了一半。不过，他仍憋呀，憋呀地动着嘴巴，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司马祺威好生奇http：//www。345wx。com怪，这个孩子象有心事！他摸着大佑的脸蛋问道：“大佑，不要怕，快告诉叔叔有什么事。”
大佑垂下眼脸，胆怯地说：“司马叔叔，我。。。。。。我想。。。。。。想叫你一声爸爸行么？只。。。。。。只叫一声！”说罢，大佑咧开嘴哇哇地大哭起来。
“大佑不哭，大佑不哭。”哭了几声后，大佑呜呜咽咽地说：“阿二头。。。。。。小红。。。。。。双喜，他们都。。。。。。都有爸爸！就是我。。。。。。没有爸爸，呜呜呜呜。。。。。。”
司马祺威一下子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小娃娃，竟然向他提出了一个预料之外的要求。这是个多么普通，而又是很复杂的问题！如何答复这个孩子呢？
记得，徐忆兰曾经原原本本地把她的身世告诉了他，从她童年开始，一直讲到丈夫去了台湾。这是她对他的信任呀！眼前这个小男孩，是这么的纯洁，这么的天真，这么的可爱，怎么能伤他的心呢？！望着大佑那双既有种乞求，又带着惶惑与不安的眼神。司马祺威心头一热。这孩子是多么可爱呀，拒绝他么？绝对不能，那样的话会伤这个仅仅五岁孩子的心。
“司马叔叔。。。。。。”大佑伤心地望着司马祺威：“司马叔叔，你不喜http：//www。345wx。com欢我么？是我不乖么？”见司马犹豫的样子，大佑的眼泪淌了下来。
司马祺威的眼睛潮湿了，这个孩子一心一意地依恋着自己呀！他一下把大佑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大佑，我非http：//87book。com常喜http：//www。345wx。com欢你，你是个乖孩子，你叫我爸爸吧！叫吧！”
大佑搂住司马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脸上然后俯在他耳畔轻轻地叫了声：“爸－－－－爸。”他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叫出了声，这是他第一次叫爸爸。开口叫出来似乎很难很难。但是，他毕竟叫了一声，叫得很投入，很甜蜜。他很开心很开心，很骄傲很骄傲又是那么地心满意足。
叫罢爸爸之后他不好意思地伏在司马肩上，久久地不再抬头。
“嗳，好儿子，我的好儿子！”司马感动地拍着大佑的后背连声应着。
忽然，大佑直起身子，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他那喜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司马叔叔，你不要跟妈妈说啊。”
“我不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是不是？”
“嗯”大佑放心地笑了。
司马又给大佑买了两只气球后，他们回到了草坪上。
“大佑过来吃些东西。”于庆华招呼着大佑。
布单上已经摆上了许多吃食，有蛋糕、面包、糖果、汽水还有一包拷扁橄榄。于庆华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大佑：“吃吧，多吃点。”
等到大家吃饱喝足。司马对于庆华说：“走吧，别老坐在这里啦，上那边看节目去。”
舞台前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能远远地站在后面观看。由于离舞台远了些，看也看不大清楚，听也听不大明白。大佑吵着说看不见，司马就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忆兰见儿子骑在司马厂长的脖子上很觉失礼，她板起了面孔让大佑下来。
于庆华搭话道：“别管他们你没看见祺威高兴的不得了呢！”
舞台上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一会儿又演独角戏。他们离得远，看不清，渐渐地失去了兴趣。他们被草坪上做游戏的小朋友吸引了过去
当他们来到草坪，小朋友们又玩起了“找朋友”的游戏，有的大人也加入到了孩子们的行列。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天佑、大佑，我们也去跳，”司马祺威兴致很高，拉起两个孩子加入到“找朋友”的行列。他们唱呀，跳呀，玩得可开心哩。
此时的徐忆兰心绪极佳，完全陶醉于节日的喜气氛围中，平日的种种愁绪一古脑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喂，忆兰，你看大佑跳的多开心。”于庆华又说，“大佑这孩子长得又漂亮，又聪明，真是太可爱了，哎，”说着她用手臂碰了一下徐忆兰，“哎，舍不舍得把大佑送给我们？”
徐忆兰的心一跳，侧过脸来看于庆华，觉得她说的话一半是认真的，一半又好像在开玩笑。徐忆兰也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好啊，你要，就给你好啦，不过带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呀！”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