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不想跃龙门-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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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姑娘。”沁兰笑着,刚开始还对钱小修诚惶诚恐的,过了几天就发现钱小修倒也不会因为她是丫鬟就对她摆架子,只要按时供她吃喝,她也没别的要求。“姑娘你说那狐狸有什么好瞧的,奴婢见了都要怕死。”
“你怕,或许有人不怕呢。有的人认为他天生就是玩弄别人性命的,久了也就不知道怕怎么写了。”钱小修见她不明白,笑道,“我想睡一会。”
“好。”
她看着沁兰拿着那盘糯米糍,要回房和其他丫鬟分享。她身子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总不能一直待在端木惟真这。
台秀楼周边还埋伏着人么?
云觞应该是察觉了吧,气她才来皇城不久就招了麻烦,招麻烦也就算了,不自己解决反而躲了起来,让人扭了脚还要带伤上阵,所以才下了盐巴要报复。
皇城,这个外表繁华美丽实则到处都是血腥味的地方。可能她真不该回来,她还以为她至少能撑上一年,才会有这么大的感触,原来没到两个月她已经后悔了……
酉时时沁兰进来叫醒了她。“姑娘,门外备了轿子,要送姑娘回钱府。”
钱小修懒洋洋的问道,“怎么这么突然,二少爷呢?”
“少爷入宫了,只让转告姑娘无须担心,回去后一切如常已经无事。”
钱小修让沁兰取来她来时身上穿的衣服换上,“下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姑娘真是料事如神,灯会那日刺杀泸陵王的刺客被抓了,是齐州刺史的义子。还是丫鬟倒茶时不小心弄湿了他的衣裳,他去换衣裳的时候当场被抓住的,左臂的伤似是当日泸陵王用剑所伤。”
齐州刺史的义子?
那刺客也算救过她命,若非当初他带着她避开刀锋,她也不会只是划伤了手臂,刀子怕是已经在她身上弄出血窟窿,花花绿绿的肠子流满一地……
傅云觞闻讯赶来,带着杀气进了她房,皮笑肉不笑,大有跟她算账的架势。“倦鸟知返,老板你总算是知道回来了。”
“我也不愿意啊,外头哪里有家里舒服。夜里我睡不着,大喊一声,云觞你就得来‘陪寝’,可在别人家睡不着也就睡不着了,没人可怜。”
“你不要岔开话,灯会那晚你突然消失,隔天端木家的人来传话,说你在端木惟真那里养伤,交代的不清不楚,这几日我发现台秀楼外有人盯梢,准是你惹回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罢工。”
傅云觞把药箱重重一放,对她受伤的事是上心了的。
“只是在灯会那日卷进了泸陵王被刺的事,受了伤被端木惟真救了。”
“你可真是会轻描淡写。”
傅云觞粗鲁的把钱小修的袖子往上卷起,她手臂本来就有几道伤痕,问怎么来的死都不说,现在又多一道新伤。老板若是男的还能显摆说是男子气概,可她是女的,都不知道以后嫁人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说,刺客被抓了,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她能置身事外,她想多少是端木惟真做了什么。
起初他厌恶她,她以为他日后是见到她都要拐弯走的,结果非但救她还在背后帮了她。她在端木惟真府里待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他提过让她报恩……
傅云觞道,“难怪下午我见官兵押着人从市集经过。”
“是齐州刺史的义子。”
傅云觞想解开白布帮她上药,钱小修道,“不用了,伤口不深,已经结疤了。”
等疤落了她又是一条好汉。
傅云觞道,“听说那位齐州刺史杀过不少贪官污吏,倒是可惜了。你在端木惟真府里待了几日,不知道。有一日府尹带了几个同僚来台秀楼用膳。我端菜进去听到的,好像皇上是有意破格提拔他,但那齐州刺史官位还没定呢就在背地里查端木鹤延的贪渎案。”
钱小修笑道,“不知道该说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当然是不知死活,根基都没站稳就急着建功立业。这次既然是他义子被抓,他也难脱干系。”
钱小修问道,“我受伤的那日以为自己必定是会被泸陵王的人马抓回去,哪知端木惟真居然在场还把我救了。齐州刺史在翻端木鹤延的账,今日他义子被抓。你能联想什么?”
傅云觞翻白眼,“联想什么?朝廷不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么,只有成王败寇。好在你虽有贿赂朝廷官吏,但却没参与哪帮哪派,就算天翻地覆也和我们没关系。”
是啊,朝廷里谁赢谁输都和她没关系。
她不想加入朝廷厮杀的游戏里,和地方官员有金钱牵扯,只是怕哪一天她抗拒不了天命,踏上那条路,至少她还有筹码在手,不会像十年前一样无从反抗。
这一点,她对谁都没说,包括云觞。
“泸陵王的事你打算如何?”傅云觞问道。
“都解决了,一切如常咯。”
傅云觞担心道,“事情只怕是没这么容易了,听说泸陵王这人手段残忍,你得罪的可是他。当初我就说不该来皇城的,算命的说不宜北上,你平时信这种信的很,可就不知道为什么那次偏不听,说要来皇城找人,找谁又不说。结果出事了吧。”
钱小修嬉皮笑脸。“那还能如何呢,台秀楼才开张不久,本都没赚回来,你让我扔下离开?”
“账目都是我和你算的,你有多少家财我会不知道么,真扔下你也不会心疼。你到底是要找谁?”
傅云觞始终觉得钱小修不愿意离开就是为了那个人,来皇城做生意只是名目。她要愿意说个名字也好啊,她发散所有人找,给赏金,不怕找不到人,偏她也不说。
“当初你说要来皇城让我们自行选择,掌厨和小丫他们二话不说就跟着你北上。他们受过你恩,赴汤蹈火都甘愿。我孤家寡人无所谓,但你要想想他们,他们有老婆孩子。”
当日她还是屠鱼跃的时候,靠着屠邱庇佑,屠邱出事,她胆战心惊怕被牵扯。现在跟着她的这些人是靠着她庇佑,她出事,他们就会受她连累。钱小修道,“有人告诉我有些缘分错过要等十年,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傅云觞差点没伸手摸她额头,看她是不是哪一回发烧烧坏了脑,明明平时挺精打细算的,这次却做了傻事。“就为了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你确定那人在皇城?”
“我想找到那人问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明知蠢我还是要做。”
“就不能派人来皇城帮你找,找到了再通知你么。”
“人只能我自己找,就和有些事别人帮不了是一样的道理。让我想想吧……”
她从来就没打算在皇城久留,只是她对那模棱两可的话抱着希望,找不到人,她心里总不踏实。顶下台秀楼也是想能方便打听消息,同时开一个渠道结识朝中的大臣,方便她贿赂。
当初端木惟真让她离开皇城,她想只要身份不被揭穿,她还是有能力自保的。可她忘了她是今非昔比了,她身后是跟着人了的。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1…12…15 10:01:06 字数:4472
初一来过十五又来,钱小修捐的香油钱不是一笔小数,所问的事灵泉寺的主持也还记得。“姑娘不妨祈求佛祖,只要心诚,我佛慈悲定能偿所愿。”
钱小修朝着主持双手合十一拜。她就是怕佛祖信众太多记不住她所求,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来庙宇叨扰佛祖一次,风雨无阻。无功而返,或者是因为无缘强求不得,就算再心诚也无用,国师那一句怕真如云觞所说,是她多想了吧。
想着打道回府,出了大雄宝殿,却听到有女子哭道,“今日是我爹的祭日,我求王爷发发慈悲吧。”
她止步,看着那梨花带雨的女子认出她是宋章的女儿宋良工。
泸陵王冷眼旁观,任由穿着官服的下属在一旁骂道,“宋章获罪处死,不得入葬立碑,你竟想偷偷将他的牌位供奉在庙宇里,这是对圣上的不敬。”那人打翻宋良工带来的篮子,一脚踩上刻着宋章名字的牌位。
宋良工扑上前,以身相互,拳头落在她背上,她看着庄严肃穆的佛殿,只觉得像是被神人共弃。“佛祖。你度芸芸众生脱离苦海,为什么就不度我和我爹,难道我不是芸芸众生的一人么?”
往来的信众不敢管官家的事只能是视而不见。
钱小修看向泸陵王,见他嘴角弯起分明是笑意。在笑什么?这样的事情在他眼里也已经变成娱乐的游戏了么?
主持看不过眼上前劝阻,她折回大雄宝殿,佛祖的金身,也是嘴角含笑,却是以慈悲示人,终究是不同的啊。她拿了敲木鱼用的木制棰。
正拳打脚踢,天外忽的飞来一只木制棰,吓得施暴的官员急急躲开。
钱小修奔上前,大喜道,“真是佛祖显灵了,我方才在殿内祈求佛祖庇佑我皇朝国运昌隆,四方蛮夷臣服天下归心,手上的木制棰居然就动了起来飞到王爷这来了,定是佛祖见我心诚,显灵告诉我皇朝有王爷这般的贤臣辅佐,定是千秋万世。”
官员宛若惊弓之鸟,那木制棰差一点就要砸破他脑袋。“一派胡言。”
钱小修反问,“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佛祖庇佑皇朝国运是假?还是说王爷是贤臣这话是假?大人慎言啊。”
见信众交头接耳,官员哑口无言。
泸陵王问,“你是要管这闲事?”当日端木惟真与他联手,提了条件让他放过钱小修。他暗中找人查了这人底细,知道她是一介商人,每到一处经商便会勾结地方官员方便行事。这样的奸商皇城就不少,他也就不以为意了。“你以为端木惟真保你,我不敢动你?”
钱小修自然知道他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只能劝道,“王爷,这是佛门清净地,不妨沾沾这祥和慈悲之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泸陵王嗤笑,“佛门清静地,在我眼里,这世间无一处不是炼狱。”
钱小修道,“王爷就没有已故的亲人?若是她泉下有知,怕是不能瞑目。”
灯会那日他没细瞧,不过是萍水相逢无关痛痒的人,死了也没什么。但现在近看钱小修,她脸上疤痕刺目,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避开视线,他却觉得她眉宇间莫名的熟悉。
“大胆!你是在诅咒皇亲国戚。”官员抓住了话柄,想趁机教训她,哪知泸陵王锁住他的手,差点没把他手骨捏碎,这位王爷的喜怒无常,算是见识到了。
“要动手也是我动手,没我命令也容得了你乱吠出主意。”
端木惟真不远的拐角现身,泸陵王瞧见笑道,“我以为他只和宋良工交情匪浅,现在看来他的红颜知己不少。”他看着端木惟真走来,道,“端木大人是来保谁?宋良工还是这位钱姑娘。”
端木惟真平静道,“今日是十五,来寺里烧香看到骚动过来瞧瞧,想不到王爷也在。”
“只有信命又不愿认命的人才会信佛,端木大人可不像。”泸陵王把地上的牌位踢到端木惟真眼皮下,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你的红颜知己竟然将罪臣的牌位带到庙宇里想聆听梵音为他超度,端木大人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端木惟真唤来蛮融,当机立断。“把牌位拿去烧掉。”
“不要,大人。”宋良工夺过牌位,“我父亲昨夜托梦,至今仍在地府受苦,我不过想尽孝道,大人将牌位烧掉是要让我爹死后再受火焚之苦。”
“你忘了你为什么想活的理由了么?”端木惟真提醒着,死者已矣,生者生存。宋良工松了手只能任端木惟真把牌位抽了出来交给蛮融。“这样处理,王爷满意么?”他问。
泸陵王盯着呆坐在地的宋良工,道,“从秦楼出来一趟不易,既然来了灵泉寺,不妨拜拜神,拜得神多或许佛祖愿意重新眷顾也不一定。”他临走又看了钱小修一眼,却想不起这份熟悉从何而来也就作罢了。
端木惟真将宋良工扶起,“不要再做出这种事了,你爹是皇上御笔判的死罪,明知道泸陵王有意为难你,更是要小心谨慎。”
“我又给大人您添麻烦了。”宋良工抹了眼泪,朝着钱小修欠了欠身,“方才多谢姑娘了。”
“你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是那木制棰自己飞了起来,你该谢佛祖才对。”
她该低调做人,见人行恶也不该理会,免得又惹事端。但见行恶的人是……她心里就会不舒服,那是泸陵王,那般的手段,已经和记忆里质朴的脸对不上号了……
蛮融烧了宋章的牌位回来,端木惟真让他送宋良工回秦楼。
钱小修见宋良工几步一回首,道,“我觉得宋姑娘比较希望是希望您送她,大人怎么把这份美差往外推呢。”
“你是没带脑子出来吧,我告诫过你见到泸陵王绕道而行,你却偏偏一头往前撞,你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么。”
端木惟真见她好似总在动气,明明刚才劝诫宋良工的时候话语虽算不上温柔,也算平和的。美人一走,原形毕露?“我也算是救了大人红颜知己,大人没有半句谢话却反倒是怒气冲冲的。”
宋良工充入秦楼后,端木惟真便花银子将她包起,市井流言说他沉迷宋良工美色。
“她和她爹不同,秉性纯良,诗词造诣也高,可惜错生了人家。他爹斗败,她成了牺牲品。有些较量是输不得的,输了,跟着你的人都会遭殃。”
钱小修笑道,“端木家的运势如日中天,大人不用担忧。”
“权势是皇上给的,可以给就可以收回。没有人甘于屈居人后,表面屈服可能却在背后虎视眈眈你的位置,只是做法有高明和不高明之分。齐州刺史,他是太急进了,才给了他人下手为强的机会。”
他说着,见到钱小修垂眸思索,想来她是明白了,自她卷进泸陵王时间以后,她的台秀楼、钱宅周围是多了多少眼线。
“原来大人知道了齐州刺史来找我一事。”
“曾经想坐收渔利而今要将功补过的,依附着端木家生存不能让齐州刺史死灰复燃的,甚至泸陵王,还有他的党派。各种利益牵扯,你算都算不清。走吧,我送你回去。”
“看来我是成了让人下手的目标了。”她朝他作揖,明白他是在表明态度做给他人看,要保她。“多谢你了,表哥。”
她叫的小声,但知道他是听到了的,表面上却是无动于衷,一点讶异也没有。她真是猜得没错,这人认出她来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马车都停在距寺不远的地方,钱小修打了手势,让送她来的马夫自行离开。端木惟真撩开帘子,踩着矮凳上了车。“灯会那日。”
这么早,她以为是她喝醉那晚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他识破了身份。“等等,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第二日还要让端木谨诺来试探我?”
端木家还是维持一惯奢侈的作风,马车内也是富丽堂皇,座上弄了一个锦缎的软垫,端木惟真挨靠着,问,“还记得当初你弄坏我的蟠龙墨条和那本治国论么?”
钱小修点头,是有印象。
“当初你装哑卖傻弄坏我的墨条和孤本,我咽不下那口气想整治你,想看你担惊受怕解解气也好,哪知道被你用掷镖逃过。”
钱小修惊讶,就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记恨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觉得那不过就是小事?胸无点墨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的人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贵重。”想法被看穿,钱小修傻笑,任由端木惟真口下不留情讽刺着。“我不晓得你明明再生,为什么却要装死。但想来你是有原因才会这么做,我让谨诺试你让你知道我在怀疑你,那你待在我府上养伤的那几日必定是惴惴不安,也算是君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