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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浮光逐笑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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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姑娘眼下亦是没有线索?”
  
  “没有。”她微笑着摇头,尴尬轻咳了一声,“不过我若是想知道,便能得第一手消息。”
  
  不朽垂目沉默片刻,又问,“百里姑娘先前有何提议?”
  
  “诶?不朽你的记性怎这般差,明明年纪看上去很年轻的嘛!当然是你以后都要与我在一起的提议啊,你真的忘记了?”或许是酒香醉人,她也就更加肆无忌惮,改口丢了敬称,熟络得仿佛是在和故人对饮。
  
  随后是一片死寂,唯有酒香依稀可嗅。
  
  两人间僵持的气氛一直延续到百里逐笑端着酒盏的手开始僵硬。她秀眉微微一挑,强忍着手腕的酸痛,扬起脸来对上不朽深邃的双眸,倔强冷声道,“不朽,我只问你一句,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他阖上眼,抿唇欠身向她一行礼。
  
  再委婉不过的拒绝,明眼人终归是看得出来的。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重重叹了口气,百里逐笑双肩一耸,一副受到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微微退了一小步,若不是另一手扶住窗棂,只怕要跌坐在椅子上。黑曜石般的眼睛略带失望地斜望了一眼右手端的酒盏,其中的佳酿因为方才的失态漾出一圈波纹。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手一挥,生生将酒盏中扰人心弦之物泼出窗外,这才重新抬头寻了不朽说话,“其实,不朽禅师,我也并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实在是家父……”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栖凤楼店小二那尖细的声音居然再次响起,飘飘摇摇间像是从楼下传来,“这位爷,实在是对,对不起……小的帮您擦,擦擦……诶,您可别生气啊,这绝对是意外……对对对,是意外,意外……喂,楼上的注意点啊,别什么东西都往下泼啊……爷,爷您小心点……”
  
  哈?原来天底下还真有这般随意泼脏水的人啊,可真是世风日下,这若是在沉渊派中,早早便叫执事弟子捉去面壁思过外加头顶“我没修养”的告示牌绕山游行一周了……
  
  百里逐笑心中暗忖着,转念一想又不对,刚才不是自己将酒水泼到窗外去了吗?那店小二指责的——根本就是自己。
  
  不知道“黄河之水天上来”么?那只能说是刚好要进门的食客实在是运气太背了……
  
  黑着脸小心翼翼将脑袋探出窗外,她眨了眨眼,想看看被天降佳酿泼了正着的家伙究竟长了什么衰样。
  
  她低下头张望。栖凤楼正门的牌匾之下,一男子也正仰头凝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及肩的短发正湿漉漉贴合在墨黑色的衣物之上,他的身边则是忙不迭用毛巾替他拭去脸颊上酒水的店小二。
  
  那毛巾……似乎是先前店小二用来擦桌子的。
  
  想起这个,百里逐笑很不合时宜地噗嗤笑出来声来,好在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朝正驻足在窗下的男子歉意地吐吐舌头。
  
  拨开店小二略显讨嫌的毛巾,身材高挑的黑衣男子勾起唇来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然而她却扑捉到一丝异样:那男子的眸子很冷,冷到即便他是在生涩的笑,却分毫盖不去眼中散发出的凶横和戾气。
  
  心头微微一怔,但也没有细究,支起身子不再往窗外看,嘴中却与对面的人道,“不朽你看,那个家伙很倒霉吧?这么大个人,似乎还会点功夫呢,居然没有感觉到我泼出去的酒水……”
  
  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百里逐笑疑惑着扭过头,眼前已是空空如也。蹙眉环视四周,哪里还有不朽的影子?!唯有另一处半开的窗户正对着她嘲笑——好一个臭和尚死秃驴,居然敢趁她分心的时候不辞而别,还消失得彻底!更可气的是,到了最后,竟然连让她解释的时间都不给!
  
  恨恨跺了脚,她小小声骂了句混账。
  
  *
  
  百里逐笑站立在四方桌旁,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
  
  她确实是犯错了,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头发上还滴着酒水的男人。
  
  或许是刚才居高临下没有将他看透彻,当倒霉蛋直接杀到她面前时,好奇心作祟的少女还是大着胆子将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男子及肩的乌发并没有束起,样貌看起来稍稍较她年长——不过想到自己的真实年纪,百里逐笑在心中毫不客气地将他归划进“小鬼”的行列;看穿着不像是本地人,至少她是没有见过这般前襟短窄,两片后襟却长及脚踝的窄袖黑袍,似乎是为了让腿脚活动方便而刻意裁剪成这样;皮革质地的长裤很好地勾勒出男子修长的双腿,三条细窄黑色皮质腰带以及绣着银色纹案的腰封无一不昭然着他的蜂腰精瘦,愈发显得他的匀称,高挑。
  
  似乎不是流川之人。
  
  再望一眼那人的脸,竟有一种能让人生生陷进去的气息:他的肤色本算不上白皙,却在黑袍的包裹之下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狭长双目流光,眼角处却微微下垂,微妙地融合了不羁与冷淡两种神色;男子左耳挂着一枚犬牙形状的血红色耳坠,倒也成了他浑身上下唯一一处耀眼的色调;尽管被发梢稍稍遮去,依然能瞥见那家伙额前带着一弯细细的银箍,或许是哪个古老而神秘的种族才留有的风俗。
  
  论样貌这人倒是极好的……
  
  百里逐笑摸摸下巴,一双墨瞳对上那强压着戾气的眸子。
  
  “所以说,你是来讨个公道的?也罢也罢……”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她挑了挑眉,继而浅浅叹了口气,仍在意着不朽不辞而别之事,并不想在这种地方多费口舌,只不大情愿地拱手朝来者拜了一拜,“方才的酒水实属小女子无心之失,还望公子海涵。”
  
  浑身散发着戾气的英俊男子并没有很快回应,反倒是学着她先前模样,将她也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所佩细剑之上。
  
  望见那剑之时,男子眼角不由一缩,细微的动作被百里逐笑捕捉到,“……公子?”
  
  那人回过神来,轻轻应答了一声,是低沉略带喑哑的声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扬起眉,双手抱肩,眸光直直盯住她,“既然姑娘都认了错,那我们不妨来说说赔偿的问题。”
  
  “哈?还要赔偿?”
  
  “不然我特意上二楼来寻你做什么?”
  
  被驳到哑口无言,百里逐笑僵着脸,吞了吞口水:从小到大,不管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只要不是她良心发现主动反省,从来也没有人敢向她寻赔偿……不过这儿可不比在沉渊山,凡人自是有些贪念的,借题发挥敲竹杠的事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倘若只是因为这般缘故便便宜了眼前的男人,岂不是折了自己的颜面?
  
  于是她决定不动声色,静候下文。
  
  扬起的脸庞带着一丝傲慢,对于这些市井小人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即便是数量稀少又具有异域风情的美男子,“那,公子要小女子怎么个赔法?诶,先说好,类似于‘以身相许’之类的混账话就不必多言了……”
  
  “胸都没有的女人,我才不要委屈自己。”
  
  “……混账。”
  
  




☆、势均力敌【上】

  胸都没有的女人……居然说委屈他……
  
  指节不自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少女银牙轻咬。
  
  碰了个冷冰冰的大钉子,还顺带着折了自家身价的百里逐笑,现在脸色很不好;心中反复骂着“混账”二字,思索片刻,她低头默默将银鞘细剑抱在了胸口,时刻准备在那黑衣男子说出下一句妄语时,将剑喂进他的心窝。
  
  觉察出两人间气氛的微妙,男人却云淡风轻飘出一句话来,“这样罢,姑娘若能出得了两千两白银,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两两两两千两白银?你这家伙是在敲竹杠吧!”百里逐笑咋舌,一双妙目圆睁,俏脸之上已然有了愠色——暗忖着清晨的预感当真是没有差池,能遇上这等胡搅蛮缠又恬不知耻的小人,也不知是她在无意间得罪了哪路神仙!
  
  她抬手按住了额头,连嗔怪都显得有些无力,“两千两白银兑成小额银票有多少你知道么?就是贴你一身当衣服穿,里外两层的,连遮羞布都算上,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百年仙鹤的鹤尾绒羽,集得数十只才能织这样一件衣裳,在下所说数额并未有欺瞒姑娘的意思。”男子客客气气抬手一行礼,又道,“姑娘若不信,随时可以去绸庄打听,世间可是有这种布料?而区区两千两,不过是要个浆洗钱而已。”
  
  怒火不由烧得更旺:天下竟有这等令人讨厌的男人!这年头,有几个臭钱就撅着腚四处飞的家伙还真是比比皆是!
  
  心中轰隆隆蹦过一群吐着舌头的小狐狸青仔。
  
  不由暗暗叫苦。
  
  百里逐笑冷冷望着那异域男子: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终归有些僵硬,似乎并不是个常露出笑容的家伙;而那笑容,就像是久未经阳光照射的陈旧棉絮被人忽然拿到了太阳底下曝晒一般——想到这样的比喻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反复想来,这确实是个很恰当的比喻。
  
  见她面露难色,黑衣男子眨眨眼,忽然心情大好地将双手插入裤兜,笑容愈发诡异。
  
  百里逐笑这才发现,那家伙居然还有一对虎牙。不过此刻更容易令人想起蝙蝠之类的冷血生灵,当然,很多时候她会用这种生灵来比喻市井奸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这等不讲道理的事情?”她终于发怒,将手伸进怀中摸银子,不耐烦道,“一口价二十两,算作付给你的浆洗钱,你给我立马滚蛋!若再敢来烦我,我定叫你好看……咦,咦咦……我的……银子呢?”
  
  她摸出精致的荷包,努力倒了又倒,却只有两枚铜板蹦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怔怔望着手心的两文钱,她猛然想起,身上本来就不算多的银两方才已经砸进了那坛顶好的酒中——随口叫了一坛子按壶来售卖的美酒,自然不会便宜;只是没想到,付出去的居然是自己浑身上下最后一锭银子;更可气的是,点的酒一口还喝,泼出去祭天还给她引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真是祸不单行。
  
  她无奈扯了头发,忽然有点想念被小狐狸青仔带走的紫色包裹。
  
  “怎么,姑娘连二十两白银都掏不出么?这点诚意都没有,要在下滚蛋实在是有些困难。”
  
  “公子,你我相逢便是缘,为何开口闭口都是钱,这样多伤感情啊?不如想个其他的法子补偿你,如何?”她努力做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若不是先前答应了大哥沿途绝对不会滋生事端,依她的性子,定要找出些什么来压倒眼前之人的嚣张气焰才舒心。
  
  “啊啊,我从不记得与姑娘曾几何时有过感情。何况,若是与姑娘谈感情的话……多伤钱呐。”依旧是低沉稳健的声音,那男子微微下垂的眼角弥漫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左耳上血红色的犬牙坠饰轻轻摇晃,“不过,既然眼下姑娘有更合我心意的提议,那在下也乐得从命。”
  
  “成交,除了钱和以身相许,其他的事任你开口。”她摆出一副无所不能的大爷样。
  
  男子微微一笑,目光一沉,“我想看看你的剑。”
  
  独独一个“剑”字在她脑海中萦绕许久。
  
  百里逐笑继而神色一变,手中的剑不禁又攥紧几分,“我的剑……这没什么特别的,再说了,这不是能看见么?你还要怎样看?”
  
  “拔。出来让在下见识一番便是。”他走近一步,灼灼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佩剑之上,那模样,只恨不能一口吞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啊,好说好说……”百里逐笑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抬手做出一副要拔剑的样子,歪了脑袋朝那家伙招呼,“还请公子走近些看咯。”
  
  待那黑衣男子走至自己两步开外的距离,她手腕一转,欲拔的细剑又重新落回剑鞘之中,白影连动,翻转成花,长剑连同剑鞘直直落在男子的脖颈之间,“少废话,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处心积虑要看我的剑?”
  
  她这推论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凡修仙之人,身边总会带有一两件法器,或是用来御空飞行,或是暗藏结界封印,往往得道之人,仅凭借一件法器便足以证明身份。莫不是这男人对她的身份有疑,才出此计策要探她一探?
  
  可是,常年在尘世混迹,一举一动与寻常游侠无疑的她,应该分毫没有露出破绽才对——究竟是哪里令他生疑了呢?
  
  锁骨上承受的重量和压迫感令男子的眉宇间多了一丝不快,他眼中的戾气欲盖弥彰,却固执没有进一步地行动,任由她将自己逼至角落——然而他周身腾起的异样气息是百里逐笑从未感受过的,凭借着直觉足以断定,这家伙一定不是寻常之人。
  
  “姑娘说笑了,你我二人今日第一次见面,在下想看姑娘的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又何来处心积虑一说?难不成,我还早早算计好了你泼酒水的时间,一直在这酒家窗下候着你不成?”伸出一根手指拨开她的剑,男子重新将手插入裤兜,眼中没有一丝畏惧,“要银子姑娘拿不出,看剑又惹得姑娘生气,在下确实不知姑娘究竟想要怎样赔我这件衣裳?”
  
  “我在问你话。”她冷了脸,未出鞘的剑身一个突转,朝男子的心窝刺去,“先回答我!”
  
  “啊啊,姑娘真是失礼。”黑衣男人轻巧避闪开她的进攻,双手依旧未离裤兜,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在下喜藏天下名剑,见姑娘这柄剑剑鞘华美至极,不免有些在意其中究竟藏着一柄何样的利刃……方才要两千两白银,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还望姑娘莫要介意,若是姑娘囊中羞涩,我这里还有些银票先予你,或许能解姑娘的燃眉之急,也算作是让我看剑的报酬,可好?” 
  
  好……个屁!
  
  她暗骂:他不动手,甚至连动手的意思都全无,这绝不是在显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风范,而是这个讨嫌的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所以说,是被他戏耍了么?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那家伙报复的伎俩?
  
  “动手!”她压低了声音发出警告,神色冰冷。
  
  “拔剑!”他语气中的警告气息分毫不输于她,却少有的带着些许悠然自得。
  
  “……混账。”压低了声音,她狠狠咒骂了一句,随即扭过身子,未出鞘的长剑直直朝身后的男子抽打过去。谁料那家伙身手也算敏捷,双手插兜退开小半步,抬起左脚膝盖一弯,便将长剑连同着剑鞘紧紧夹住,略略一用力,想借着巧力将剑从剑鞘中拔。出来。
  
  百里逐笑暗呼不妙,握剑的手只得松开剑柄,紧握剑鞘,吃力地往回收。
  
  虽说她的拳脚功夫不差,但是在这种单论力气的时候,女人总是要略逊一筹。
  
  冰冷的目光宛若利剑一般朝男子的脸上投去,谁料那家伙居然还以更冷的脸色,紧夹着她剑鞘的长腿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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