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飘零-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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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吃“大娘水饺”,高明都觉得美滋滋的,不知是心情大好,还是早饭没吃,他一下子吃掉半斤。易楚楚笑他:“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啊!”
“有你在身边,我的胃口就特别好!你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再吃几个,来,张嘴。”高明夹了一只水饺送到易楚楚面前:“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喂成小猪!”
“你才是只猪!唔。”嘴巴给水饺堵上了:“我们美女不能那么胖的呀。”楚楚含糊不清地抗议。
旁边就有一家影城,正在热映最新的美国大片《星际迷航11》。高明算半个“星际迷”,高中复读那年和同学一起看的《星际迷航10:女神的复仇》,觉得特别过瘾,后来上大学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这个系列的电影。两个人捧着爆米花、百事可乐,挤贴着别人的腿,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
高明见易楚楚对剧情有点晕菜,就一边看一边小声地给她解释。幸好,这个片子讲的是主人公的前传,交待来龙去脉呢,不一会儿,易楚楚也看得入了神。高明攥着易楚楚柔弱无骨的小手,心里满满地幸福,顺着手心,传递给了易楚楚。真好,从此再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黑洞洞的电影院,看别人的喜怒哀乐,感受别人的悲欢离合了。
握在手心里的幸福,才是最温暖、最真切的幸福。
下午的太阳依然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从凉爽宜人的影院出来,不一会儿,皮肤温度又升高了好几度。高明见易楚楚的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拉着她给她买了一个麦当劳的草莓圣代。
易楚楚左手拿着小杯,右手拿着勺子,像个馋嘴的小女生,专注地吃着,嘴角还留着一小块白白的奶油,任由高明搂着拖着往前走。高明也不点破,一边走一边还转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在人行横道上等绿灯的时候,高明伸手刮刮易楚楚的鼻子,说“你这只可爱的小馋猫”,易楚楚随手挖了一勺送到高明的嘴里。
年轻情侣间甜蜜到化的这一幕,刚好被路口一辆刚刚停下的银灰色VOLVOC30车里的一个男人尽收眼底。他瞪大了双眼,看清后,浓黑的眉毛扭曲成一团,神情也立即显得阴骛沉重。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略略发福的中年妇女,所以这个男人克制住开门下车的冲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从面前的斑马线上走过街的那一对,连红灯转成了绿灯,都没有察觉。
15。…第十五章、爱,就请放手
欧之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易楚楚怎么和这个呃,高什么来着,搅在一起,而且看起来那么亲密?难道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如果不是老婆蔡静坐在旁边,欧之洋真的就想摔门下车去问个究竟了。
容不得他犹豫,后面的车子已经很不耐烦地使劲按喇叭,刺耳的声音让蔡静狐疑地转头,不明白欧之洋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他只好稳稳心绪,松开手刹,驾车离开路口。
他们俩正赶去G市五星级的21世纪大酒店参加多年好友的女儿的婚宴。这个小姑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几年前去英国留学,硕士毕业后已经顺利拿到工作签证,现在又带回来一个英国老公,不久也可以申请绿卡了。
仿佛一眨眼的时间,孩子们就已经长大,而自己,也开始慢慢老去。等红灯前,两个人正在感慨岁月的无情流逝。蔡静翻下车顶处的车载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抹过粉底、涂过口红,却仍难掩眼角的皱纹,浮肿的眼袋,和黯淡的皮肤。镜子照不到的地方,更是不堪入目。唉,岁月不绕人啊!
欧之洋赴婚宴的轻松心情已经一落千丈。他机械地转着方向盘,踩油、减速、停车,本能地跟着前面的车子,心思早飞到刚才那一对年轻的身影上。一不留神,还走过了一个路口,无奈只好在车流中艰难调头。他的胸口,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憋闷情绪想要爆发,却只能硬生生按下去,他几乎想把蔡静送到大酒店后,自己找个借口,脱身出来去找易楚楚。
毕竟,多年的管理工作磨练出他叱吒风云却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和冷静头脑,停好车走向酒店大堂,看到站在门口迎客的新人,他已经藏掖好了所有的情绪,胳膊上挽着太太蔡静,一脸笑容。新郎跟着新娘半生不熟地叫“叔叔,阿姨”,直叫得蔡静心花怒放,赶快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塞到新娘子手里。
老熟人实在太多,不停地打招呼、寒暄,说些不咸不淡的废话,聊些不痛不痒的家常,欧之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厌倦这些无聊客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他味同嚼蜡;婚礼上司仪的卖力煽情,他觉得太假;尽管这时候蔡静已经被新郎新娘的VCR感动得唏嘘不已,他的心仍然在酒店外已经降下的夜幕中游移。
好不容易等到新人敬完酒,宴席将散的时候,他说去一下洗手间。他躲开人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给易楚楚打手机,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再打御景花园的固定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显然易楚楚还没到家。
欧之洋气得差点把手机给砸了。他强忍着怒火,去洗了个手,并掬起冷水,洗了洗发红发涩的眼睛。回到婚礼现场,看到蔡静站在门口跟新娘的爸妈,也就是老友纪总夫妇热火朝天地聊着呢。
“在讲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上前问道。
“老欧啊,我们在说,等着喝你家公子的喜酒了。哈哈!”
“哪里,早着呢,至少还得等个五年八载的,哪像你们,多有福气,等着抱混血儿孙子啰!”欧之洋今年49岁,年轻时以事业为重,结婚晚,生儿子也晚,儿子去年刚考上北京的一所知名大学,离成家立业自然还早得很。
“儿子不在家,你们俩就清静多了,也逍遥多了吧!”纪总眨眨眼,开玩笑地说。
欧之洋一时接不上话,只是笑笑。纪夫人忽然发现新大陆似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欧之洋,对蔡静说:“呃,小静你发现没有,欧总最近好像越来越年轻啦,你有什么灵药仙丹,能把欧总伺候得这么好?”
“瞎说什么呀,有仙丹,伺候他?我不先把自己拾掇拾掇好?”蔡静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笑呵呵地反击。
老朋友开着玩笑,也不忌得罪谁,本应很开心,但是欧之洋无心恋战,他只想赶快离开:“再次恭喜二位了!改天到我家来打牌吧,好久没打,手痒。你们太辛苦了,也早点休息,我们就告辞了!”
欧之洋一声不吭地发动了车。蔡静感觉到气氛不对,不禁诧异地问:“老欧,你怎么啦?”
欧之洋正等着这句话呢,他沉着脸说:“刚才接了个电话,说第二热电厂出了安全事故,我和安监部的吴部长必须连夜赶去处理。”二电厂在G市分辖的郊县,离市区50公里。
蔡静吓了一大跳,赶忙问:“有多大的事故啊?可别死了人啊!”
欧之洋稍稍缓了一下脸色:“还没那么糟,工人操作失误,受伤了,生命应该能保住,问题是造成了大面积停电,这个损失可不小。”
“那,小石一起去吗?你刚才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小石是欧之洋的专职司机。
“嗯,我都已经联系好了。我把你送回家,就去接小石和老吴。今晚就别想睡觉了。你不用给我留门。”欧之洋面不改色地说完最重要的话。
蔡静点点头。欧之洋经常会出差,检查工作啊,研讨会啊,或者去北京开会,这都是经常的事,蔡静早就习以为常了。欧之洋去哪儿,去几天,干什么,都会跟她交待清楚,所以蔡静从未起疑心。
蔡静刚下车,欧之洋就摆摆手,长吁了一口气,调转车头,迅速离去。他虽然喝了一点酒,此刻的脑子却异常清楚,一路注意力高度集中,半小时后,就来到了御景国际花园的地下停车场。他没有急于上去,而是熄了火,站在空荡荡的地库里,抽了一支烟。其实,在他心里,除了猜疑,恼怒,还有些恐惧。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恐惧的呢?抽烟的手,一直无法克制地在发抖。
903室漆黑一片,看来易楚楚还没回来。这多少有点出乎欧之洋的意外,开门的时候他很怕看见那个姓高的小子也在房间里。他不想开灯,在门口的地毯上站了一小会,让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摸了拖鞋,换上,径直走到书房。
书房的玻璃透过一些路灯的零碎光线,屋里家具的轮廓也依稀可见。欧之洋坐进电脑桌前的转椅,又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兀自发呆。他想就这样等易楚楚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烟灰缸里堆积了五个烟头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电子钥匙的启动声。在欧之洋听来,这么一点声音,却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放大成总攻前的尖利号角。
刚才和高明告别时,两个人仍然依依不舍。但易楚楚并不打算邀请高明上楼去。她觉得,还是等自己处理好和欧之洋的关系后,再说。高明给了她热烈的恋和无边的勇气,而她,则要回馈给他清清楚楚的爱情。
她刚要开灯,忽然,书房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易楚楚吓了一跳,猛地打开灯,连鞋也顾不上穿,就跳到书房门口。房间里烟雾缭绕的,她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说不了话,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玻璃窗。新鲜的空气置换出屋子里污浊的气体,易楚楚这才得以顺利呼吸。
“哎你干什么呀?熏蚊子呢?咳,咳看你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也不好啊!对了,今天不是应该陪你老婆的吗?”说着,又去厨房泡了一杯菊花绿茶,两只手捧着,送到欧之洋面前。
欧之洋看着易楚楚的衣服,心里瓦凉瓦凉地。没错,下午看到的一幕,真真切切并非是梦。不过,没有证据在手,冒冒然质问她,反而可能物极必反。他不由打了个寒战。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刚才心生恐惧的原因——现在最害怕听到,“分手”二字的,不是易楚楚,是他。
他喝了几口菊花茶,清了清嗓子,放松了一直绷得紧紧的脸部肌肉:“属下的公司出了点事故,我借口去现场协调处理,就过来了。今晚不回去了。”
要放在以前,易楚楚一定会欣喜得跳起来。长夜漫漫,午夜梦回时,总是形单影只的,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总是一件好事。何况这是一个有责任有义务去陪老婆,只有廖廖无几的机会可以留下的已婚男人,就更显珍贵。不过,心境一变,感觉也就变了。
易楚楚只是淡淡地笑笑,说:“噢,这样啊!我身上粘乎乎的,先去洗澡了。”说着,就离开书房,拿上睡裙内衣什么的,进卫生间了。
听着里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欧之洋心中是五味杂陈。事情会怎样继续发展下去;结局也未可知,但他已经很清楚,他不再有掌控全局的能力了。
仿佛预见到世界末日的来临,在这样深沉寂寥的暗夜里,欧之洋表现得有点歇斯底里。易楚楚也努力地迎合着他,让他心里重新升腾起一点希望。
当他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听到易楚楚幽幽地问:“你爱我吗?”
“当然,宝贝,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欧之洋立刻表白,还话里有话。
“如果真的爱我,就请放开我,好吗?”
欧之洋顿时像被抽掉了筋一样,四肢瘫软,心头冷气直冒。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是,他的虚脱感马上被汹涌而上的无名火取代,他猛地坐起来,右手食指在空中愤怒地点着:“你,你就为了那个姓高的小子是吧?!”
易楚楚一惊,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高明?转而一想,可能是戴主任向老欧汇报过了高明英雄救美的故事。她乌黑澄澈的眼睛毫不示弱地盯着欧之洋,没有说什么,也就等于默认了。
“你你有没有想清楚,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欧之洋有点气急败坏,再好的风度再深的涵养,也难以抵挡此刻的急火攻心:“他不过就是个洗墙的打工仔而已,他有房有车吗?他能让你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吗?啊?!”
易楚楚看着面前这个与她纠缠了十余年的男人。的确,他有权有钱有地位,给了她最无私的帮助,也给过她最厚重的感情。这个男人,几乎是完美的,要魄力有魄力,要魅力有魅力,她也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无怨无悔地陪伴在他身边。如果一定要说缺点,那么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是别人的老公。
易楚楚不是没有头脑的女孩,也自问不是所谓的拜金女。再痛苦的心境都经过,再艰难的日子都度过,其实,这个外表平和柔弱的女孩,内心却是坚韧的。最近的半年,欧之洋越来越忙,有时时间对不上,一个星期都难得见这个男人一面。
许多个漆黑宁静的子夜,从梦中惊醒,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等待天亮。从崇拜到迷恋,再到渐渐清醒,易楚楚仔仔细细回想了两个人相识交往的每个点滴,也开始认识到两个人是没有未来的。虽然欧之洋很难得在她面前讲自己的家庭,但易楚楚能感觉到,他,不是个无情无义,能对老婆下手的男人。
所以,她逐渐萌生了离开欧之洋的念头。在遇到高明之后,这种期望就变得具体而现实,愈加强烈。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刚才,她的胸口像被巨大的云团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来,心里湿淋淋的,她必须用十倍的努力才能不让水气上升到眼眶里。这一整天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千回百转了。她实在不想再这样,她只要一份平和稳定幸福长流的感情。
心里这样想着,易楚楚不禁脱口而出:“他能给我阳光下的爱情!”
这句话,如一把尖刀,直扎进欧之洋的心脏,刚才一腔鼓鼓囊囊的怒火,顷刻间就被全部放光。
他一直以为易楚楚就像只温顺乖巧的小绵羊,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对他没有半个“不”字;或者如他手心里的那颗小痣,甚至不用时时握住,她也好好地在那儿,根本不用多费心思。
以前的资助自不必说,两个人突破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之后,欧之洋把大部分感情,大部分午夜零点之前的空闲时间,都给了易楚楚,给她找工作,给她生活费,一年前还给她买房子,房产证上的户主名字可都是“易楚楚”这三个字啊!
除了不能给她婚姻,没有名分,她还有什么没有得到手的?比比家里那个身体不好,还得操持家务,辅导儿子学习,现在儿子上大学去了,经常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吃一日三餐的老婆蔡静,她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可是,这些话,欧之洋也知道说不出口。
这边易楚楚不经大脑说出那句话后,也有点懊悔。余光里看到欧之洋铁青的脸,紧蹙的眉,和令人发怵的沉默,她几乎想放弃争取自由的努力。
在她的印象中,欧之洋永远都是那么沉稳、镇定,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一副大局在握稳操胜券的架势。今天;在她面前,却是这样的气极败坏。
也许跟她从小就失去父母亲,失去亲人的疼爱,一个人飘零在世,内心极度渴望获得那种温暖踏实的关怀有关。初二时候的班主任,高一时候的物理老师,都曾被她想象成像父亲一样的恋人,或者恋人一样的父亲。这样的男人,对易楚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高明,虽然年纪轻轻,说话的语气、考虑问题的思路、处理事情的态度等等,都让易楚楚有种感觉,他具有和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