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谣-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絮一听,倔强劲上来,瞪着眼睛道:“谁说我伤心了!”
他修眉微扬,笑着又朝她伸了伸手:“既然如此,那就好生接下来,别再揉碎了,吹个曲子应当不难吧。”
她接过来,犹豫着,想到他那副叫人恨之入骨的潇洒模样,气得吹了首极欢快的曲子。曲音刚落便看见他含笑的眼:“现下心情好些了吧?”
她冷冷瞟一眼,忍不住嘲讽道:“你我既无瓜葛,何必管我心情好不好。”
“无论怎样,你总还是妹妹啊。”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她一下子跳起来,将叶子狠狠甩向他胸口,“我可没这个荣幸当你罗大公子的妹妹,恕我不能奉陪!”
他一笑,也不勉强,拾起落在地上的绿叶凑至唇边,细细的曲调漫开,婉转轻扬,绵长悠远,那目中清明如水,映着这片灿烂秋景,似幻还空。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峰峦间忽然腾起浓雾,满山的红叶芳菲皆没入烟云之中。他面朝崖边层层涌动的雾岚吹了一首又一首,那淡淡的眼神,似藏着千言万语,可当她凝神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那样温柔的目光,遥远而薄淡,却早已一丝一缕将她紧紧缠绕。
默默听了许久,待到暮云向晚,新月破云而出,雾终于散了,一时间寒光透影、清辉万里,她举头仰望一轮明月,竟有种天上人间的虚幻之感,再看一看那高洁如霜雪一般的男子,咬咬牙快步离开。
待脚步声尽了,他才悄然放下双臂,叶儿如翩翩绿蝶般交舞,渐渐隐没于脚下无尽的深渊中。他若有似无一笑,眉目萧疏,求而不得之苦,他尝了一次又一次,殊不知,做这勉强的兄妹恐怕已是他们今后仅剩的一点联系了。
·
河间府西南百里之处的九鸣山,相传有五色鸟栖息于此,山中有座丹凤阁,据说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金碧辉煌堪比皇家宫阙,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的是却从没有人亲眼见过。
阿絮虽然对旁的事爱理不理,可也知道这最后一个绣囊里写的是“凤凰役”三字,凤凰之意犹可解,可这“役”字却叫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暮色降临,火堆里的枯枝哔剥响着,架在上方的野兔被火煨得澄黄油亮,油滴在火中嗞嗞作响,她蹲坐在一边,死死盯着火光,直到眼睛酸痛难忍才敛下眼睑。不多时,香飘四溢,她故意深深吸了吸鼻子叫道:“哇,好香呢,大家快来吃吧!”
说罢正要动手,却被若萧一把扣住:“等一会儿再吃,先去把千鹰唤过来。”
她断然拒绝,若萧面容一凛:“还不快去,否则你也别想吃!”
“不吃就不吃!”她霍然起身,却瞧见重云亦是肃然的眼神,长兄如父,她只得点了点头,“好,我去就是了。”
离得足有两丈多远懒洋洋叫道:“喂,过来一起吃东西啊。”
他道了声好,阿絮扭头走了两步发现他并没有跟上来,不耐烦道:“还愣在那儿干嘛,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撩袍站起身,轻轻走至跟前:“天都这样晚了么,多谢你来唤我。”
阿絮没好气道:“哼,我才懒得管你,要不是大哥逼着我过来,谁还来理你不成!”
他扬眉淡笑:“那便更是要多谢姑娘了。”
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为了自个儿的肚子,你在这里坐一晚上我也不愿搭理!
她只觉胃口全无,草草吃了几口便歇在树下,天色尽暗,云端漏下缕缕月光,似清霜满地。绿柳如绵,风递花香,她仰靠在树干上默然望天:我不懂,为什么我恶言相向,他总能含笑以对,可看着他那样平静的笑脸,我却越来越觉得气愤难当呢?
不知想了多久,火光人影在眼前渐是迷离,脑中混混沌沌,只觉思绪随着花香越飘越远。
·
她坐在火堆边的柳树下,闭着眼,秀眉微微拧紧,像是睡了,却又被什么烦心事闹得睡不安生。他想,或许是在气恼自己吧,这半月以来两人的交谈不过寥寥数次,她的冷嘲热讽不少,他的话也不多,心里总有些略略的感伤,虽是自己拒绝了她,可又怎会不愿看见她的柔肠百转、她的依依不舍呢?
眨一眨眼,她轻轻靠在树干上扭了扭身子,再眨一眨,她微张开嘴像是喃呢了句什么,火光和烟气蒸蒸,伴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在夜空里袅袅升腾。这颗心仿佛已累得再难支撑,眼底映着她虚无飘荡的身影,只觉渐是游走在虚幻与真实的梦境中。
脚底好似踩着软软的棉絮,身如轻烟,在云端轻浅飘飞,他知道自己是入了梦了,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没有这样轻松快意的酣眠了,方才定下心神,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柔的呼唤:“千鹰,千鹰……”
他微是一惊,却不敢立时睁眼,生怕那是幻象,便屏息听去,一连叫了几声都不见理会,那声音突又变得气鼓鼓的:“臭骡子,你还装睡!”
胳膊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臭骡子,快醒醒啊,再不醒我就咬你啦!”
他仍是闭着眼不动声色,那人说着说着还真的咬了上来,却是香香软软的一吻,他倏然睁眼,瞧见蹲在面前的姑娘歪着脑袋笑嘻嘻看着他:“你还真挑剔,竟然要叫臭骡子才肯醒啊!”
不由抿了抿唇,她的甜香犹在,更比那天地间所有花叶芬芳都要馥郁浓烈。有多久没有听见她俏皮地唤他臭骡子了?这个如今听来极是甜蜜的称呼,却像是在心里悄悄渴望了无数次。
“为何不乖乖睡觉,你不是累了么?”他与平日一样地轻声问道。
“我是累了,可心里一直惦着你总也睡不踏实,方才醒了,看他们都歇下了便来找你!”贝齿微啮住双唇,咬出浅浅的痕迹。
“你……不生气了?”他面容虽不改,可开口时仍不免显得迟疑,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她脸上任何微小的变化。
只见她高扬起下颚轻哼一声:“当然生气了,可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一次,因为我知道你说的不是心里话,嘴里说得那么绝情,可心里还不是舍不得我吗?”
他苦笑了声:“你,你又从哪里知道我……”
“怎么,还要再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么?我都听腻了,除非你能说出些更有理的,否则我可不听!”
他一时无言,任她靠过来,紧紧依偎在胸前:“我不信你说的那些话,只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你平日对我那样好,那样温柔体贴,怎可能说变心就变心呢?”她深吸口气,仰起脸看他,面颊上似染了些微的茜色,“我知道,你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的,从刚认识的时候起一直没有变过,那次我在气头上被你骗了去,如今仔细想来才明白,你定是有苦衷的吧。”
他已完全镇定下来,垂下拥着她的双臂,淡淡笑道:“苦衷?算是有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用那样简单的四个字打发我,你就不想想我会有多伤心么?我不管你能寻出这样那样的理由,在我看来,无论怎样难,都不希望你弃我们的感情于不顾!”她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秀丽的眼眸中泛起薄薄的水雾。
她的眸子真美,一方极纯净清透的山泉碧水,哪怕掩去了绝世的容颜,这一双眼含情脉脉的时候怕是圣人也要动心的吧。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难道又要再寻些别的理由?我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细白的小手紧攥着衣袖频频摇动,她的眼焦急得都快滴出泪来,他覆上那手背,暖暖的,柔柔的,一如每一次握住她的手。
心爱的姑娘泪眼汪汪的模样,实在是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可他依旧不发一言,默默看着,默默等待着。
这时候,远处的密林尽头似传来悠长淡远的琴音,在遮天蔽日的枝叶间缠绕绵延,时而流畅清和,时而空灵淡静,却是由远及近,越来越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之感。他心中一顿:竟然是《潇湘水云》!
不待多想,又听见有人大喝一声:“谁在操琴?”
是若萧!破阵的机会一闪而至,他凝聚起全副心神,倾尽全力,眼前突然明暗错杂,光影交织,早已熄灭的火堆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他转头一瞥的工夫便瞧见若萧飞快地横掠而去。
大梦初醒,他又飞快地看向另一侧,只见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其他人俱是面色凝重,连向来嬉皮笑脸的楼观日也一脸的黯然神伤,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沉声道:“千万别轻举妄动,有他一人去追足矣,我们且在此静观其变,大家万不可放松警惕。”
此刻再凝神周围,但见之前的天高露清,月明如昼已不复见,却有山风飒然而至,林间暗影摇动,黑沉沉的影子森然如鬼魅飘忽扑来,令人神动魂惊。
果然是厉害的阵法!他暗自揣摩着,是这花香吧,能使人产生幻觉,继而在靡靡的幻境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杀。
她一动不动,抱膝而坐,他忽觉放心不下,便走近了蹲下身去,那小脸微微仰起,美目中闪着幽浅水光,似雨夜池塘上泛起的圈圈涟漪,叫他不禁心尖一揪。
他那样看着她,关切而担忧的眼神,她又怎能说,在她的梦里,他就是这样静静地凝望,眼带温柔。
在那短暂而又空宁的梦境里,唯有这一双灿若朗星的眸子幽黑得令人不可逼视,仿佛一望就能穿透人心,她所有的不解和委屈,在那样的眼神下似都化为乌有。可惜,也只是个梦而已。
怔怔了许久才问:“你……做了什么梦?”
他笑了:“自然也是美梦。”
他显然是不想作答,可她并不死心,执拗着问道:“什么美梦?”
那漆黑的眸子直视过来:“美梦便是美梦,梦中所及无不尽善尽美。”
极敷衍的解释,她定了定,知道他不愿说,也没生气:“你怎么知道那梦是假的?”
他本不想说,可不知为何还是开了口:“因为……你红了脸。”
“我红了脸?你梦里有我?”她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惊讶至极,“我覆了面皮,是不可能脸红的。”
他笑着颔首:“是啊,故而我便知道是假的了。”
她张了张嘴,自嘲道:“你在梦里也还是一样的理智呢,我,我就全当了真……”
看她一脸的黯然,那原本明亮的眸子微敛,羽睫轻颤不止,仿佛难以抑制心间的忧伤,他强压下胸中想要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淡然说道:“花香已散,天色尚早,你不如再歇息一阵。”
她迷离着晕满水气的双眸,看他一点一点离开视线,刹那间只觉又一次被他舍弃了。他不曾问自己做了什么梦,他不在意自己梦里是否有他,可她却想永远沉溺在那个美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想着想着突然悲从中来,旋身而起朝密林深处奔去,丝毫不顾身后的阵阵呼唤,只想着离开这里,离开他,再也不愿深陷在那望不尽的眼眸中。
发狂一样的奔跑,毫无方向和目的,他说过别轻举妄动,果然,她触动了机关,漫天飞箭如雨密集地射来,她尚且来不及避开,便瞧见不想看见的那个人急纵过来。他不过轻喝一声,却令满枝树叶纷纷而落,飞向自己的利箭亦有半数坠地,周围悄声一片,箭翎卷带的风声微乎其微,他张臂欲揽住她,不料她却猛退一步,不过眨眼的工夫,他身上便见了血。
兴许是被那青衣上的绯红刺痛了眼,她顺从地任他搂住腰身,回到火堆旁,若萧已好端端立着,一见两人模样便怒斥道:“是不是你又惹事了?就这么会儿工夫也不肯乖乖呆着?”
她绞着衣袖,默然不语,若萧看了看千音的伤势,气愤难当:“你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谁的血不是血,谁的心不是心,人家凭什么就任你这样糟蹋!”
她心中虽有悔意,可依然不肯低头,只把下唇咬得鲜红欲滴。
若萧见状还要再数落几句,千音微一扬手:“若萧你方才追了去可有什么收获?”
若萧缓下一口气,正色道:“操琴者远在数里之外,实在太难追踪,我又怕他们使那声东击西之法,便急着赶回来。说来真是想不到,我们之中没有精于毒香药石的,这次着了道也不算栽了个大跟头,只是,他本想趁我们沉溺在各自的美梦中不可自拔,再不费吹灰之力将我等绞杀,可算功亏一篑了。”
千音听了微微点头,转眸扫过她低垂着的小脸,望向东方那直欲喷薄而出的丹红。
风起花如雪
雪轻盈飘散,如絮如蝶,像是满空里飞舞的云朵慢慢融入了天的灰蓝,时而落了,时而又止。当寒风吻尽天际最后一线浅银,那飞掠而过的鸟儿,那孤岭上寂寞的白,都不约而同地悄然不语。
悠悠落下的雪花,带着傲然的寒气,不徐不急间已在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园里的西府海棠也被压断了几根枝条,留下的雪一簇簇地凝在树梢上结成晶莹的花朵。
草木披白纱,雪色催云斜。无人的小径上印下浅浅的脚印,已被翩绵的大雪掩去了大半,暮春时节重重密密、风姿绝艳的海棠,到了此刻已再不复见那动人的桃红。什么都是清清净净的白色,在这冰雪的世界里,仿佛别的色彩都会污了那样的纯美。
这雪不知下了多久,而那个孤单的人影也已不知在这片静寂中站立了多久。
人事而非,草木依旧,她穿着单薄的雪纱裙,看着晶莹如镜的湖面,朦朦想到,好似才过了没多久啊,怎么就是深冬了呢。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呢,她忽然微微一笑,算起来已将至年关,不用多久自己就要为人。妻了呢。在芳华最盛的时候,嫁给最合适自己的人,该是所有女子所谓的幸福吧。
她没有什么可抱怨的,陆玄昭对她千随百顺,呵护得无微不至,只差没有每日捧在手心里。他是怎样的人,与之相处了十年,早就知根知底,没有太过令人仰慕的智慧,也没有行止间的从容不迫,说到底,也只是个脾气还不错的世家公子罢了。可是他宠她,是发自内心的宠,真可称得上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百般依从不问是非对错,年轻姑娘的虚荣心都能一一得到满足,更何况她还是个公主呢。
可世事总是无常,她却对这样的宠溺毫不在意,偏生对那抹孤傲的青云如此心动,宁可遥遥仰望不敢靠近,宁可每日惴惴不安地去猜测,也要心甘情愿赴这无尽之路。是否总是得不到的、征服不了的,才是所有人毕生不倦孜孜以求的呢?
她仰起脸,感受那丝丝的冰冷融成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又一次为他流泪了呢,她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记起以前总是赌气想忘记他,千方百计列数了无数条罪状,可他就像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永远无法去除的隐痛,那种深深扎根的感情像是无望的蔓藤,攀附在坚硬的岩石上,将她愈缠愈紧。
眼看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消息,连自己送去扩云山的丰厚赠礼也换不回他的一句回应,有多少话想要对他说,有多少心意想要表露,那些爱恨别语纠缠在心头,是烈火一般的炽热!
她倏然睁开眼,深吸了口寒气,才将内心的悸动压下,长长的面纱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面颊上,她泄愤般一把扯下狠狠甩在地上:有谁在乎这张脸?多少男人趋之若鹜,只有他,至始至终都不愿意看上一眼!
那么,或许这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他不在乎她长什么模样,可她怎么也不愿,在他想起她的时候眼前浮现出的是那样平凡而陌生的自己。
雪似乎落得密了,打在地上沙沙作响,凉亭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