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逼心-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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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边长街哄闹的局面不同,黑衣的九凌交叠了双袖坐在高高的栏杆上,漆黑的眼冷看皇族的奢华。
除了扇宓一部,其余的人走的一个不留。今年的踏青,才算热闹。
凤目凝然的黑衣公子静静站在她身旁,看她淡漠无聊的神态。
“不怕玩火自焚么?”他悠悠问了一句,依样屈膝倚坐在栏杆上,对着她淡淡挑眉。
那人将目光从街上挪开,缓缓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挪开。
风简墨也不生气,一撩长发,风姿绰约的道,“闲着无聊,不如去‘清涧’喝两杯?”
“哦?”她偏过头来,眉眼一转,“倒是不错的主意。”拍了拍手,跃下栏杆,轻轻松松走向厢房。
风简墨缓缓一笑,顿了顿,滑下,优雅的踱着跟了上去与之并肩。
“今年的帝王之行,想必很精彩吧?”他眉眼皆有笑意,侃侃而谈,“倒是不知道你看中的那位倒霉鬼是否有那能耐达到你的目的?”
走的一顿也不顿的黑衣女子偏头一笑,隐隐薄发着某种尖锐的光华,淡淡反问,“怎么?你有兴趣知道?”
“与你有关的事,我向来不会错过。”他笑。
“哦。”九凌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没了后文。
“能坐上帝座,虽然有能人相助,但泰半还是靠自己的本事,你说是么?九凌。”优雅的公子突然问了一句。
进了屋的人反手抄过桌上的白玉面具扣在脸上,严严实实只露出寒潭般的眼睛,她没有偏头看身边的人的表情,淡淡回答,“自然是的。”
“不过,本公子也不是傻子。夕桓陵虽然刚愎自用,有勇无谋,但本公子需要的棋子,恰恰不需要太多脑子。”
她转身欲往门外走去,又似想起什么突然一顿,黑色的衣襟上银线勾勒出的鹰似活了一般桀骜锐利,“夕源光啊,”她有些叹息的抚了抚额头,“我记得我曾说过,若是有机会的话,不介意帮陆机讨回一条性命。”
似谈论极为细小的事一般不以为意,九凌摇了摇头,举步出门。
陆机费尽一生心力扶持夕源光,帮着他南征北讨统一天下,呕心沥血的算计来算计去,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这才换回一个太平天下。这样悲天悯人胸怀天下的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怎么会有这样把苍生丝毫不当一回事的女儿呢?为了所谓的一命之怒(习砚之死),竟然要负尽天下,不惜流血千里,视良善如无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生又不屑所谓至尊真情。
怎么样看都不像一家人啊。
“你倒是没当回事啊,陆机在天有灵,恐怕会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肯放心思在这些事上面,其他事偏偏……风简墨凤目一眯,透出冷然来,哼了一句,又跟了上去。
并肩的两人渐渐走远。
是夜,骊山行宫处。
“王爷。”
行宫处慕王的寝房,眼露精光的中年瘦小男子在门外禀报,声线细细如鸭公嗓子。
“进来。”里间传来男人阴郁的声线。瘦削的男人拱了拱手,推门而入。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威压沉沉。
“禀王爷,这边一切已经妥当。一旦得手,奴才省得该如何做。”
“很好。等事情结束之后,本王自不会亏待于你,你且去告诉母妃,让她按捺稍忍,决不可露出任何不妥。”
“奴才记下了。只是,皇上那边,不知……”
“这个你不用过问,本王自有安排,那些禁卫军以及暗卫,没有出场的机会,你管好分内之事便行,其余的,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的涉足!”
“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本王要就寝了。”
“是,奴才告退。”
夜色静谧。瘦削的人影一路跑回了帝王的寝殿,间或有遇上夜值的婢女,皆谦卑的一礼,目送他走远。
夜色中涌动着不安分的气息,浓浓郁郁似要扑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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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惊乱(1)
一夜忽下细雨,天明过后碧色清幽,漫天湛蓝如洗。
极净的颜色,若是染上浓艳的色彩,想必别有味道。黑衣的公子凭栏独望,眼神辽远。
“九凌。”墨衣的风简墨走来,脸上未看出与平常有何区别,“我要去澜城一趟。估计是看不到那场好戏了。”
九凌没有回头。微吊的眼闪过一抹流光。澜城么?倒是尚多故人呢。
“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要确定一件事。”凤目含笑,风简墨走近倚栏睇向她。
九凌挑眉,静等下文。
“我们的约定还做数吧?”他十指微张轻轻拍了拍栏杆,上好的兰木发出沉闷的一响,“我回来的时候会向你讨要那个承诺(见三十七章约定)。”
九凌微微颔首,挑眉看风简墨。
他一笑,光风霁月般耀眼,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旋身摆摆手,优雅的道别。
“你的属下,无意之中倒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呢。一月后见。”
黑衣的九凌缓缓转了头,看那人远去的背影,脸上如苍山白雪般凝注了薄凉。
精彩要开始了呢。
百里外的骊山,却是另一种景象。
少男少女,公主皇子,仆人侍女,华盖锦衣。
三月桃花花满坞,风流最是动人弦。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随风一荡,便如飞了一场薄红的雨,映得美人多娇,衣香鬓影,恍如花照。
诗酒助兴,曲水流觞,天皇贵胄的风雅,格外的上流。
太子安乾合着几个私下带来的年轻文臣侃侃谈论,脸上漾着儒雅的笑意,温润如风。平时习惯了舞刀弄枪的翼王缩在老远的桃花树下,揪着泽王碎碎而念,而面上始终不显山水的泽王却是若有所思的沉默。
冷酷的帝王静静坐在锦绸铺就的地上,面前案桌上摆着随侍捧上的美酒佳酿各色果点,身侧陪着如花似玉的美人,漫不经心的看着儿女成群的嬉闹,平时薄厉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帝王暗暗思忖,凌霄这个儿子,明的暗的他观察不少,时至今日,背地里倒是茁壮了不少,连老三这个心思单纯刚烈的人都能拉拢。
气氛尚算融洽之时,却一声惊喝蓦然裂开。
“报!”
一马风驰电掣而来,人未至而声已先闻,急迫惊惶的长喝声顿时将一群其乐融融的人惊住,纷纷猝然转头。
夕桓洛莫测的眼闪过一抹寒光。今年,看起来也不会太平呢。
马上信使刚驰到十丈外,扑通一声来不及勒马便翻下,惊慌失措的朝着帝王奔来。
“报!西绥侯率十万大军突现潼关,现已汹涌而来,陛下!”
“什么!”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涟青优雅的微低了头,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十万大军未接诏令私自入进潼关,慕容千钧,反了!
风尘困顿的信使一路从潼关马不停蹄昼夜不息赶来,行止极为狼狈,伏地急促的喘息。
夕源光颜色豁然一变,眼神亮如鬼魅,瞳孔中燃起簇簇的火焰,帝王的怒气一触即发。
“好得很!”
忽而转首看不出情绪的一问,“何时发现大军?”
伏地的信使战战兢兢抖动不已,克制着恐惧回道,“十日前。”
帝王裂开一抹冷厉的笑意,目聚如冰,势如泰山压顶,“齐业至潼关五日马程,西绥十万大军竟然能悄无声息突现关隘,朕的一干臣子果然是劳苦功高!”
帝王寒栗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干皇子皇女重臣武将,如冰天雪地里寒光熠熠的剑刃般刺得一干人脸色苍白,俱都吸声屏气。
习惯了富贵安定的日子,突言战乱,总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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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将陆光按剑上前,俯身一拜,“臣请命!”
“万万不可,陛下!”丞相莫克突然快步上前,惶急道,“如若掀起内战,势必死伤惨重,流血千里,陛下三思啊!”
夕源光阴沉的眼色更甚,唇边却是一抹极致嘲讽阴狠的笑意。
皇帝没有发话,然而一身铿锵冷厉的将军陆光却豁然抬头,严酷目光直射莫克,冷声驳斥,“大逆不道,枉视天威,谋逆之罪,安可纵容!难道丞相是希望西绥侯一路无阻进京祸乱天下吗!”
“陆光,本相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其心日月可鉴!忠言逆耳,但本相说的原本就是实话!若是两方兵刃交接,你能为那无辜性命负责么!你能保百姓安宁么!匹夫之勇,实乃莽夫行事!”莫克阴险的冷笑,拱手一敬天子,“陛下,请顾念苍生!”
“莫克!你口口声声苍生百姓,安的是什么祸心!西绥侯野心勃勃,乱臣贼子,你却一再为其袒护,怂恿陛下姑息,大顺的安危,你又可负得起责!”
冷硬的双眼一抬,陆光神色倨傲,带着杀伐果决的冷硬,“陛下,我陆氏一门有训,陆家子孙为国为民,即使身殒血尽,亦要保天下安生!请陛下决断!”
“陛下,请顾念苍生!陆光所言,根本……”
“够了!”危坐的帝王眯起危险的眼睛,目光凝聚如冰,尖刀一般刺向一脸忠君爱国的丞相,冷冷道,“丞相觉得朕应该如何做?”
莫克眼中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口中不缓不慢答道,“陛下圣明,依老臣之见,自当安抚平息,不妨派人与西绥达成协议,施送些许好处,西绥侯自然不战而退。”
“施送好处?!”帝王脸上怒气如风暴般席卷而来,“看朕的江山能不能填饱他那张嘴!丞相出得好主意啊!”
“皇上请……”
“滚下去!”
“老臣……”
“朕让你滚下去,臣相老得脑子不灵光,莫不是连耳朵也没用处了?若是连你主子的话都听不清楚,趁早滚回老家安享晚年!”
“臣,告退。”莫克抬眼看了脸色阴沉的皇帝一眼,面上是怨戾的表情,拱手退了几步拂袖离去。无人察觉的眼神中却闪过精厉之光,偏首不动声色的朝着不远处神色高深的慕王打了一记眼色,复又垂下头萧瑟的退场。
夕源光,你要是真同意了老夫的提议,这戏还就演不下去了。过了今夜,恐怕你也再无机会对人耀武扬威颐指气使了。
“陆光。”帝王深沉的眼从莫克背影上挪开,转过来看了眼仍旧单膝跪地的将军,神色肃立。
“在,陛下。”
“朕以江山基业相托,爱卿不会让我失望吧?”
陆光抬头,神情坚决,“臣以性命起誓,此次必为陛下除去心腹大患!”
“很好。”夕源光缓缓站起身,身侧宫妃侍人一直屏气吞声,他扫视了一圈静默的臣子皇嗣,下令,“起行吧,陆光,朕的平叛元帅,带着你的儿郎们,为大顺除去这个隐患!”
“是,陆光告退!”陆光按剑霍然而起,躬身行了军人的大礼,转身走的沉稳从容,一身便衣隐隐给人以铠甲般冷厉的感觉。
★抱歉,本是1点发文,但不知为什么设置的系统自动发文居然没动,汗!幸亏检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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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惊乱(2)
“有刺客!”
是夜人定初歇,骊山行宫大乱。
禁卫军在外间闹的人仰马翻,寝殿内将将睡下的夕源光冷冷一笑,起身一喝,“来人,掌灯!”
闻声的宫人急急忙忙入室点燃宫灯,灯下帝王厉的能剖开人心的眼神冷酷如霜,他起身,昂扬的身躯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可掌控一切的决断,嘴角斜挑着一抹魔魅的笑意。
宫侍抖开上有腾龙欲飞的大氅,小心翼翼为帝王披上,跟着那一脸不知是怒是喜的人出了行宫的寝殿。
外间已是灯火通明,数百黑衣人闯入行宫,直奔帝王的寝殿。夕源光看着与刺客缠斗的禁卫军,神色间带着嗜血和冷厉。黑衣人似无赖般的死缠上来,禁卫军虽是人数占了优势,却仍是在这些江湖打法上吃尽苦头。
二十四岁的禁卫军统领沈阔眉宇轩昂,率部下正急冲冲从外间赶来。年轻的禁卫军统领大步上前,按剑站于帝王之前,单膝着地,行了一礼。
“皇上,请恕微臣来迟!”
他受命在行宫外守夜,接到消息从外间赶来,帝王已经被惊醒出了寝殿。
“无妨,”帝王冷冷的一笑,“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起身吧,正好可以看看戏场。”
“是。”沈阔按剑起身,静立帝王左右,谨慎的关注场中变化。
一刻钟过后,场中刺客无有任何衰退的迹象,夕源光突地聚起寒霜一般的眼神看向那批身手矫健无比的刺客。如此长的时间已过,却至今没有任何伤亡,反倒是他的禁卫军死伤无数,这些刺客也并不见拼死拼活朝着他这个一国之主冲上来,由此见来,那些刺客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誓死击杀一国帝王。
绝对一流的武林高手!这么一批人,是什么时候毫无症状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竟然有这么能耐的一批势力,掌控一切的他至今才知!
帝王眯起了杀机毕现的眼,隐隐觉得有什么自己没有掌控到的事情发生了。
浓烈的血腥味泛滥出来,那帮黑衣刺客一个个却似打了兴奋剂一般越杀越起劲,源源不断的禁卫军从外殿赶来支援,亭中死尸越摆越多。夕源光聚起眼光看去,地上一摞一摞的,全是他的禁军。
沈阔脸色阴沉,按剑的手捏紧,沉稳的眼中透出怒气。看了看帝王的脸色,张了张嘴,却又终而闭上。身为统领,帝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开口请命。
一阵嘈杂声传来,夕源光偏头,太子安乾,慕王与翼王正带着亲卫衣衫不整的疾奔而来。
“父皇!”
太子及两位王爷不多时便跑了进来。
翼王一看场中状况,登时拔出手执的长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父皇,让我去宰了这帮混蛋!”
“退下!”夕源光冷声一喝,“你还不是对手,好好给朕一边呆着!”
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中人,最是狠厉难缠,以宫中侍卫培养的伸手与之拼命,等同送死!然而这些人身手如此了得,下手狠厉,却根本不像是冲着他来的,倒是一个劲儿的在禁卫军中杀的两眼放光,根本不见有一个冲上来取帝王性命。
夕源光幽深的脸扫过场中,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突然脑中一闪,回头两眼泛寒,咬牙问三个儿子。
“可曾注意凌霄那边动静?!”
沈阔一惊,豁然抬头扫向场中的刺客。这是幌子?!
翼王平常与泽王最为要好,此时见了皇帝脸色,心中一个咯噔,“依礼,凌霄应该跟我们一样赶过来了!难道是出事了?!”平常神经粗大条的翼王顾不得君臣之礼,面上惊惶不已一转变为审慎,“父皇,儿臣赶过去看看四皇弟!”竟是一转身就急急忙忙的去了。
慕王也一片讶异之色,皱着眉没开口。太子安乾却惊惶不定。
“其他人怎么样?”帝王沉了沉心,问太子。
“皇弟皇妹们那里,儿臣留下太子近卫军保护,贵妇娘娘那里也交待不要出门。”
“那就是说唯独凌霄那里没有安排?”皇帝突然抚了额,面上透出一抹始料未及的恍然,“沈阔。”
“臣在。”
“禁卫军是否全赶往了这边?”
按剑低头的禁卫军统领沉重的抬眼,肃冷道,“是,陛下。”
帝王放了手,突然一叹,“没想到朕也有失策的一天。”
“马上将能派的人通通带上,赶往泽王的寝殿!”
帝王顾不得自己寝殿外的缠斗,裹紧身上的大氅,转身朝外间走得疾疾。太子赶忙也跟在皇帝身后走得匆匆。无人留意到,慕王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
而那几百名突现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