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逼心-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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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胡子,老学究老怀于心,耐心的为郁离解惑,“殿下举头望天,那是在暗示君以天为贵啊。能有这番觉悟,陛下必定十分欣慰啊。”
“就这样?”郁离脸色青白交加,太傅大人犹自一手指天侃侃而谈。“此天亦非莽莽苍天,君人者以百姓为天,殿下所表的是君以民为贵的至理。果然是明君之选啊。”
明君之选?君以民为天?他家主子有这种觉悟么?她像这样的人吗?她明明是望着天神游太虚去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深!
郁离脸色青灰,目有晕眩的冲动,捶胸顿足也表达不出此时内心的悲愤,太傅大人,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九凌殿下,这乌龙闹的,可真是有水平啊。
郁离抚了抚额上暴出的十字结,汗颜无比。
笔记本
第一百零一章 北定侯
寂静的禅院里,偶尔有一两声落子的脆音。
黑衣的公子坐在苍老的和尚面前,空谷幽兰般高远清淡。指尖的黑子反衬出好看的肤色。
和尚偶尔投注过去一眼余光,那黑衣的公子跟那人一样,总是让人摸不出半点思绪,不由的在心中暗道一声孽障。
绕来绕去,他这栖身于佛门的宗师也难以幸免的被少主人扯进了红尘。这过眼的人物越来越多,也一个比一个都不简单,找来找去,这样天资独胜的人,为什么就偏偏凡心太重?天下何其大,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和尚看上眼又能传承佛门衣钵的。
此身都已百年了,难道就这样无以后继的走了?佛祖啊,找一个差强人意的徒弟和信徒,真这么难么?
哎。老和尚喟然长叹。
做了佛祖的食客,转眼百年就要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付清栖身的租金,恐怕死后也不得安宁吧?人在世道上飘摇,终是要还的。
对面这位,心智灵动神识空明,样样都符合他的标准,{炫}只可{书}惜{网},入了魔障。
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遗世独立,骨子里还是跟少主子一样的人,即使不说话,气势也堪比别人雷霆万钧。
他有那心渡化,也没胆子开口。
“大师,不落子么?”黑衣的公子指尖敲了敲案桌,漆黑的眼如笼在薄雾中,朦朦胧胧不知藏着什么秘密。
“哎,神游了,惭愧惭愧。”老和尚摸了摸光脑袋,讪讪。
黑衣的公子一笑,不置可否,恍若薄绡微霁。和尚脸上没多大不好意思的表现,拿了老眼细细看棋盘走势。
片刻拈起一子落在一处,觉明不经意的提起话题,“言传风公子此次回来是进宫受封的?”
“然。”黑衣的风简墨答得矜持。
和尚又有叹气的冲动了。万丈红尘深又深啊。这位人才,汲汲营营的,又是为什么看不开的理由?
北地自虫灾泛滥,着实乱了良久,京城那档子连串的破事儿搅得昏天黑地,谁也没顾得上去管那地方的怨声载道,都忙着抢饭碗的抢饭碗,保官帽的保官帽,谋宏图的谋宏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幸,好歹有着大军安分的在潼关压制着西绥叛军,否则,那才叫一个五彩缤纷啊。
这方皇帝的人选终于确定了,这才想起了北地那些可怜的百姓。一查探,早有人捷足先登了。灾情救了,局势安定了,民心也收了。
北镜的千千万万老百姓只知道有‘神仙公子’,还真不知道大顺掌权的又换上哪位皇子了。天地君亲师,这排列,很明显在回过气儿的黎民眼里,已经不对劲了。救命恩人神化以后自然还比不上天地,但起码的,绝对重过新出炉的一国之君。
心思简单感恩戴德是含蓄的说法,露骨点,那叫愚昧。
一国之君若是在自己的子民眼中恍若无物的话,那就证明,政权有危险了。
以夕桓洛的脑子,自然不可能一声令下来个大军压境显示君威。人家还不是叛军呢,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占地为王之类的大逆不道。救了你的黎民百姓,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稳了你的江山,即使人家心怀不轨,名不正言不顺你敢下手明晃晃做掉么?
有个词,叫做招安,当然这词大半是用在土匪身上的。但与夕桓洛的策略算得上异曲同工。
长期的调查与密探,闻名天下的神仙公子风简墨飘飘然遗世独立,出尘无邪几乎到了羽化登仙的境界。
暂时的挂个名头试探试探,最佳解决办法。
若这位天仙公子接受诏令主动回京生受册封功赏,那边证明人家有归顺之心实是大大的卫国良民,反之,那居心就有待考察了。
一纸诏书传至北境,又一位侯爷出炉了。
收了册封,观察期总是有的,新帝不是傻子,总能看得出你是不是个可以放心用的人才。这观察结果,要么你成为一代地头大王,回你的封地作威作福,要么你就顶着高高的帽子,俸禄照给,乖乖待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什么纰漏朝廷养你一辈子。
这不,刚上任的‘北定侯’正在这儿老神在在的坐着呢。
落子声断断续续,一老一少面上看来都很含蓄温和,似乎未计较输赢,只是单纯的消遣。
“侯爷出手很阔绰啊,苍生有福了。”觉明挑了挑老眼,精光毕露,“和尚哪天无处可去的时候,侯爷可要不吝布施啊。”这年头,有钱的人,不是一般的恐怖。
“大师说笑了。”凤目澄澈,风简墨展了展兰叶一般的长眉,俊脸恍若水墨蕴成,淡淡道,“普照大师的圣光,可是深不可测啊,岂是我一个小小的风简墨能比的?若是连大师这样的一代圣者都会了无去处,这天下恐怕没谁会有立足之地了罢?”
“哎。”觉明怅然一叹,笑道,“心无安立处,纵使身处华邸,那也是了无去处啊。”
对面的人不置可否。专心的落下一子。突然道,“九凌当真肯安分的在那处呆一辈子?”
和尚挑了挑眉,“凡尘俗世,和尚俱不入眼。九凌施主的想法,老衲不得而知。”挡的不动声色。不能说他打诳语,他本就是四大皆空的和尚,知道的俗事,都是过眼浮云,浮云而已啊。
“哼。”对面的人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一双眼霎时变的不怀好意的犀利,“觉明大师何必如此小心?要看一场精彩的戏,即使不付酬劳,至少也该有推波助澜的觉悟吧?”
不太光滑的头颅似乎皱得更紧了,摸了摸额,觉明叹息,这年头,佛门也没法清静。不过是甩手静看他人悲喜苦乐,借以看破种种贪嗔痴念,渡己心灵,以达涅槃,这么高尚的人生,怎么能说的这么无良好事呢?好吧,他虽然乐见众生挣扎愁苦,却也不是罪恶啊。
哎。所以说少主子招惹的人,没一个好收拾,早晚他的和尚庙会被人拆之泄愤。
“只说一点,绝不多言。”和尚神情极为郑重,“九凌少主的局,还未结业,乃是专为某位故人而设。”
“故人?”风简墨微眯的眼闪过一抹流光,和这和尚下了一早上的棋,总算没白费。虽只有一点,但以足够他知道破绽了。九凌走的并不彻底,即是留有故人等待招呼,回来是早晚的事。只要他找到那个人,一切就好解决了。
坏了她的局,他就不信,她还能在那边坐得住。
啪,趁着黑衣公子走神的片刻,又敲了一子,和尚笑了笑,看着近在眼前的胜利,“北定侯,承让了。”
对面的黑衣公子回神,笑的恻然,不问世事的宗师能做到这样的消息灵通,真不容易。
“大师,言胜败,此时还早着呢。”微微挑了挑唇角的风简墨抖出意味深长的语气。
和尚无所谓的晃了晃光头。老眼不动声色的看着黑衣公子猝然搅进败局拉的风云变色的一笔,撇了撇嘴。
年轻人,越来越不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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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生辰
渺渺时光依旧流走,宛若指间飞沙,谁也不知道转身的一瞬,你曾错过什么。
一入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不能做到忘怀的人,便只能伤怀。
墨衣的公子抚着指上的绿松石扳指,凤目微澜,眼神飘在窗外。
两年又过,身边没有那人。烟辽雾染,红尘滚滚,独不见那人漆黑漫不经心的眼光。
他已二十四岁,未娶亲,仍呆在京城,身边不见女人踪影,风莲整日气得跳脚。不是自认什么刻骨铭心唯爱专一,只是,没有遇上一个能比九凌更让他有携手一生冲动的人。
那个女人走得毫不留情,他如今就是想要去寻,已然是隔着滔滔万水毫无踪迹了。那紫色的寻音依旧在她手腕上无法取下,可是却再也不能将他带至她身边。真不知道,他当初畏首畏尾的,辛苦的小心谨慎一步步来,到底是干的那门子蠢事?
不过现下已经不重要了,他慢慢的总会让她乖乖回来。
藏得倒是深沉,留的一批手下口风也紧得很,他这场谋划,算是平生最艰难的一场。时到今日,才算有所成就。
“不准动凌海阁和银楼么?”风简墨漆黑的眼扫了扫指上的扳指,突然一笑,“九凌,日子久了,人总能摸出点蛛丝马迹,我总算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这一次,我要牵着这根引线,让你乖乖回来,然后……”
飞得再远,你还是在我手中。
“夕氏江山当初一心想要它不过是因为将来有资本和你站在同一高度,现在看来,倒是根本没这必要。你既然不是冲着大顺江山而来,那么我的方向便已然错了。不过,醒悟的是时候……”
————
而无情寡淡的人依旧过的自由随意。
九凌殿下的恶劣,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也,不敢声张。
传言中倾世绝双的九凌殿下如同文人骚客笔墨之下青烟一般的淡影,而现实中的九凌殿下,众人默不作声的得了一致的认知,任性难缠,思维古怪,难以沟通,更,心胸狭窄有仇必报。
一向强势的海王陛下身为祖父,也是一次又一次的跳脚暴跳如雷,然后又莫可奈何的好脸色的苦口婆心。
打又舍不得打,骂也开不了口骂,好歹就这么一根苗子了,还能怎么办?惯着呗。海王陛下这样说。当然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敢对殿下动手的人还没出生,而且也没人在那双皇家招牌眼睛一扫之下还能气势汹汹,所以每次暴跳一场的陛下最后几乎是腆着脸丧权辱国的讨好。尽管这样,陛下大人语气沉重的找借口时,脸不红心不跳,像极了九凌殿下强词夺理时候的样子。
其实独孤朔老头子的要求不高。四海升平,政治清明安定,他家这基业,即使九凌是个蠢儿,自自然然的接手了这辈子照样活得甚似神仙,更何况,这人根本不是省油的灯。他怕的,还是那个老问题。
独孤九凌作为继承人,自她出生,这便是铁板钉钉的命运。所以谈到这问题的时候,似乎从来还没人问过她的意愿。老头子琢磨了老长一段时间,精明的老眼也没看出她到底是愿意接手还是原本就没这打算。亲口问吧,一向脾气古怪肠子弯弯曲曲的人可有可无的只会反问一句,“你说呢?”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最重要的不是这问题。独孤尚晨的阴影正灰蒙蒙的笼罩在所有人心上,随着九凌的年长和各项表像,越来越有乌云罩顶的趋势。
一国天子与朝臣,干的全是啼笑皆非的事情。一年两年朝野上下几乎都在密谋如何能让尚晨第二成功的脱离情障这一危险。
方案最开始是分两路策划的。一条,专情路线。心有所倾,不至生无可恋。根据这一点,满朝文武奉上自家公子以求能有一见钟情的巧事发生。事实证明,纯属做梦。一见九凌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以及黄金般闪耀的身份,一见沉沦的不只一大堆,都是单方面的。
第二条,妻妾(这词纯属定式,找不到替代)成群,多情滥情都行,总之不是无情。关于这一点,独孤朔异常支持。帝王,讲究的就是游遍花丛片叶不沾身。于是,各式各样的贵族子弟画像经过陛下亲审挑选后定下人数,单方面拍板子,某某日让正主见上一面来个花园一日游拍定吉日就可直接将人送进宫了。当然这条败得更直接,前面至少再没耐心的九凌还见了大臣们的公子一面,等到皇帝亲自做主搞出这么一条,九凌连敷衍都不屑一做,直接无视了。
所以到了九凌二十岁的时候,海域的殿下依旧是黄金般金灿灿晃眼的仙人一枚。独孤朔的表情一年比一年精彩。
生辰宴。
照旧是如前年的定制。耐性不太好的九凌殿下在满殿觥筹交错中黑衣一拂便轻飘飘的预备闪人。
蓝衣的公子执着酒觞慢慢踱过来截住女子的脚步,满脸温文笑意,“九凌,敬你一杯,贺芳辰岁岁如今。”
黑衣的女子微吊的眉眼抬了抬,没什么表情的觑了他一眼,笼在袖中的手缓缓伸出接了他递来的酒觞,也没说什么,触到唇边径直饮了,反手倒转酒觞,她一甩手将之扔到他怀里,拂袖折身依旧走的洒然。
湖蓝色的公子一笑,在她身后慢慢吐了一句,“明日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然。”黑衣的女子一摆手,走的行云流水。
这位美男子是九凌殿下唯一不会拒绝的人物。看来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毕竟跟殿下走得近的,似乎就这么一个男人。
文武大臣不动声色的露出遗憾之色。这么一座高山,为什么自家的儿子就没那本事攀登上呢?真是强悍的少见的女子啊。
见了又一次闪人的孙女,座上的皇帝陛下笑的一脸诡异。满殿的大臣恶寒的打了抖。今年,陛下又玩什么花样?
湖蓝色的公子见了弯了弯桃花眼,露出狡黠的笑意。
有对比,他才能突出,有突出,才会有偏好,而有偏好,无疑就是有机会。
皇帝陛下那边做的恶作剧,最后也只会便宜他。
千帐宫灯朦胧深蕴出,九凌殿下走进了自己的寝殿,宫婢们伺候完洗浴便纷纷的合门退出。
沐浴后穿着白色单衣的九凌披散着长发扶开床帐,原本淡漠胜似雪莲的脸陡然裂开一道冰冷的裂痕。
温暖蕴蕴的寝室骤然似冰封一般寒冷,气氛急剧下降至令人瑟瑟发抖的恶劣。
九凌漆黑的眼豁然冷电般闪过寒光。
有一个词,叫做玉体横陈。九凌殿下即使不是饱读诗书,贫瘠如山野村姑,也是懂得这种意境的。
玉质象牙一般瓷白的肌肤,柔荏适宜的体型,纯真的魅惑与靡靡。红色的薄纱掩不住胸膛上细腻的肌理,年轻诱惑的身体近乎赤luo的摆在黑衣女子的面前。
床上挽着流纱的两个双生少年,薄被仅仅掩住腹部,怯怯的眼神无辜如小鹿一般纯澈,明明显显映出九凌的冷酷来。
良久,双方沉默的对峙下,九凌皱着眉伸手加额,明显有暴戾之色,却忍着没发作。
上一次是兵部侍郎那个健美结实麦色肤质的公子,这次,又是谁家的少年?
上次那小子明显是有些不甘心,带着挑衅心思来的,她一回宫,直接一把将人扔出去无视。毕竟那小子皮厚,不带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就算他家那老头子告上状,她也没什么顾忌。这次的,似乎有些麻烦了。
她敢肯定,她现在只要一脚飞出这俩小子,以这种白兔脸来看,后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保管她会被逼的负上人家后半辈子。
换汤不换药的戏两,今年似乎高明了点。
“殿下……”少年们怯怯的开口了,纯真的眼定定看向风华无双的女子,似乎带了点期盼。
混账!黑衣的女子脸色愈见沉黑,当她这里是奶孩子的收容所么?!
九凌唰的一声果断的掩上床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