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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们的天长地久-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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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宣传下,林惜南十年前的追求者们,如今的人夫人父纷纷恶作剧地送上大束白色郁金香对那逝去的爱情表示悼念。还有一间书房,紫檀书架上各种语言的著作扎成了堆。这个礼物只有谭进送得出来,她喜 欢'炫。书。网'的书籍,她会说的语言,没人比他更了解。Aron听她描述了新家后,立马请名家画了斯塔滕轮渡的江景寄过来,连挂的位置都想好了,就在客厅沙发后的墙上,有人进来就能看到她曾日日经历的生活。
  装修费时两个月,再搁置一个月,S市的盛夏已经过去。做上一桌色香味美的好菜,再亲手调一排五彩缤纷的鸡尾酒,请来帮着她安置的景晓阳、陆清平以及谭进,呼呼喝喝闹了一晚。她跟着Aron吃吃喝喝早把酒量练出来了,陆清平和谭进都是从大学就开始应酬的人,唯独景晓阳,在商场混了这些年竟还是三杯就倒。看着陆清平那样清清瘦瘦的一个人要把景晓阳170的个子抱进卧室的困难样儿,林惜南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不厚道地笑了。
  和这些交往了快一辈子的人在一起,从来都不拘主客身份。林惜南做了晚饭,谭进自发地就负责收桌子。本来景晓阳该扫地的,但现在这样,任务就落在陆清平头上了,而他自己,本来也还有刷碗的工作。谭进和陆清平两个人,一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一个在医学界风生水起,此刻却在自家小厨房低眉顺眼地进进出出,小媳妇一般忙忙碌碌,林惜南心头那个舒爽惬意骄傲自得啊,实在难以言说。
  谭进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四下打量观望着踱到林惜南身边。她早已收回观看他们的目光,不是因为不有趣,而是,记忆忽然有复苏的苗头。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着如水的夜风,努力地回想十年前大学时代看到的S市是什么模样,却总也想不起来。
  “南南,你终于还是留在这里了,十一年前你大二,跟我说毕业就在这里的某个高中逗逗半大孩子玩儿,等我功成身退。”
  林惜南转头看着谭进,他侧着头,嘴角噙着笑,也正看着她。
  “竟然有十一年了?”她假装吃了一惊,看见谭进苦笑出来,知道自己演戏又失败了。
  “我明年就三十五了,”谭进幽幽地挪开视线,望向S外校园里点点的灯光,感叹着,“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林惜南自然听得懂,但只能装傻:“那倒是不错,掌握主动权。”
  他诧异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确定她是要装下去了,只好直白些再直白些:“南南,我一直记着那个约定。”
  林惜南感到异常头疼,仰头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估计比萧峰在聚贤庄上与天下英雄喝绝交酒还豪迈些。
  “谭师兄,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就是因为想安定下来,好好生活,所以回到S市,藏在校园里。我能够选择的地方,C市和B市都没有办法安静地过日子做想做的事,唯有这里,虽然阔别了九年,但有晓阳在,我可以对付过去。爸爸年纪大了,需要安度晚年;小雨六岁了,需要快乐成长。我应该给他们一个有盼头的生活。”
  一时寂静,只有风轻轻地吹过耳畔。
  “那你自己呢?”谭进低低地问,沉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格外令人心疼,“你就这样吗?一个人?”
  林惜南摇摇头,又点头,最后平静地答他道:“这样很好。工作是自己喜 欢'炫。书。网'的,家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有亲人有支撑有念想,很少有人可以比我更顺风顺水了。一个人?这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若是还有一丝一毫结婚的念头,我就不会拒绝Aron陪我回来的请求。”
  因为林惜南是S外高翻教师的缘故,小雨进入这所外国语大学附属小学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填姓名的时候,小雨抢过了林惜南手上的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林心雨”三个字。写完之后,仰头拿明亮亮的眼睛倔强强的眼神坚定定的表情看住她说:“惜惜姨,小雨不需要用一个姓氏来证明什么,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谁我都知道,更不会忘记,但我喜 欢'炫。书。网'你,感激你,也爱你,和你一起生活很开心,我想叫你妈妈。”大概是为了替林惜南撇清单亲妈妈的误会,“妈妈”这个称呼用了都快两年了小姑娘却当着众老师的面儿重又表白了一遍。林惜南感动归感动,但领养小雨本是担心她会过得不好,从没想过要夺人子女,试图劝说小姑娘:“刘心雨这名字多好听,就算不改姓名,小雨还是可以叫惜惜姨妈妈的。”结果心雨小朋友眼睛一下子就蒙上了层雾气:“妈妈嫌弃小雨。”林惜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解释:“妈妈只是认为名字是代号而已,不必在意。”小嘴一撅,委委屈屈却又理直气壮地坚持:“既然只是代号,我姓刘姓林又有什么关系?我以后都是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当然要跟妈妈一个姓才名正言顺!”办公室的老师终于适应状况了,七嘴八舌地嚷:“这小姑娘嘴皮子也太厉害了,林小姐就别争了。”
  于是乎,那套完工不过三个月的三室新房里林姓人三代同堂。
  林心雨小朋友的卧室粉粉嫩嫩的,床上搁着只半人高的毛绒狗。林惜南回小河镇搬家时没舍得扔掉,但实在无力天天面对着它,本打算留在老家,林心雨小朋友却抱习惯了,非要带到新家里。老林的屋子则和整个套房的主色调一致,向阳,室内的人总是可以和阳光一同起床;书桌上排着那套二十四史,一罐毛笔,一盒墨汁。
  搬进来的第一天,林心雨小朋友首先发现了书房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符号。林惜南抱起她,指着书上的字母,一一介绍。完事后,林心雨小朋友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谄媚地笑:“妈妈,你教我说这些话,我想跟你一样做个无所不能的翻译家!”林惜南一阵恶寒,谁给她说的这些?赶紧澄清:“妈妈可不是无所不能,而且离翻译家还远着呢。”林心雨小朋友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辜极了:“可爷爷说妈妈迟早会成为最受人尊敬的翻译家啊。”林惜南倏然酸了眼眶,别过头去,林心雨小朋友凑到她耳边悄声加了一记绝杀:“妈妈,我悄悄跟你说哦,爷爷每天都把电视拨来拨去找新闻看呢,常常说,怎么这次没看到小惜啊,那天可漂亮了。”
  新生活顺顺利利地开始了。每天早上充满活力地醒来,无论天晴下雨都是微笑着的。简单的早餐后,老林闷在书房里看史书写毛笔字,她则送林心雨小朋友上学,然后去学校上课或者匆匆赶到会址戴上耳机。一天的忙碌结束后,陪着老林听一会儿戏曲,监督着林心雨小朋友做好作业教她想学的想玩儿的,然后再进行自己的学习。周末则跟着景晓阳介绍的教练学习驾驶,打算拿剩下的积蓄买辆凯越,安全加安静,再适合不过,等学成了带着老林和小雨到处转转实在是不错。
  直到在盛世天下的一次计算机会议。
  萧文翰一语成真,她真的为他做了一次同声传译。当大会主持报上他的名号,林惜南忍不住一再翻阅会议流程,始终没看到他的名字,一听之下,才知道临时起变。透过玻璃,她可以看清大会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他坐在最内圈,西装革履一如纽约所见。他说的中文,她负责翻成英文传达给现场的英语使用者。几乎是机械的,不必思考就把他的话翻译了出来,甚至不用做笔记。他的声音从耳中消失的那一刻,她虚脱一般趴在桌上。努力了这么多年,大脑对他的记忆完全是分开前的那个样子,仿佛从来不曾离去,甚至在纽约发生的那么恶心的事情都没有影响到一分一毫。
  她不记得她是如何撑过那场会议的了,宣布结束后立刻往外逃,但还是被一声“林老师”生生钉在原处。其实她对称呼很敏感。比如说,同样是叫她,陈乾的“惜南”是礼貌的,他的“惜南”却是依恋爱恋的;谭进的“南南”是宠溺的,他的“南南”则是撒娇耍赖要占她便宜的前兆;卓越的“林惜南”是同辈间关系亲密的表达,他的“林惜南”却是生气时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儿里蹦出来充满威胁性的……而“林老师”,是可有可无的一些人所用的,或者,他将要用来讽刺她的职业病的……
  调整好表情,回头打招呼:“萧文翰,真巧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师生相见的戏码,毫无情绪的声音和那副欠揍的表情一个德性:“不巧,我从纽约找到这里找得很辛苦。真是难得林老师如此大度,被我那般羞辱还能保持风度与我若无其事地寒暄。”
  于是,她也装不下去了,敛去笑容,面无表情地与他对峙,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恐惧,直到几个小时前才重逢的严西茗从身后唤醒她,将她解脱出这一困局。

  第三十八章(中)

  林惜南没想到时隔九年之后会与严西茗在S市重逢,走进酒店的时候被她拥住还没回过神就听她说:“惜南姐,真的是你!我看到会务人员的安排一直等着呢!”
  严西茗不是当年那个严西茗了。其实她总是觉得看不清严西茗的真面目,但这又何必呢?以严西茗如今的身份地位仍念念不忘那么久远那么一点点的理解,对待她,怎么说也是真诚的吧。那就不要追究了,放开心,一切都很简单。
  没聊一会儿严西茗就不得不离开,她的麻烦林惜南从S市的新闻里隐隐约约猜得出。既然她无意于把事情告知自己,林惜南自然不会深求。
  时间已是深秋,驾照刚刚到手,林惜南小心翼翼地将车子驶出停车场,往小雨的学校开。学车时倒是轻松,但今天第一次独自上路,加之一连串的事情,忽然有点害怕。她盯紧了路面,极力让双手放松,仔细地分析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买了房买了车,花掉了所有积蓄;目前正在努力工作,要把账户养起来,否则应付不了变故。来这边快三个月,老林渐渐适应了大城市的节奏,生活自得其乐。小雨在附小上一年级,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小朋友,半期考试还考了三个满分。家里情况再好不过,不可能挪地儿。
  萧文翰呢?他到底要做什么?在纽约的重逢,她相信不是巧合,那样刻意的羞辱,是为了什么?他恨她?甚至不惜舍了刚刚在纽约打下来的事业和地位?难道医院里那次不够么?他要怎样才肯罢休?
  她离开纽约的时候请Aron刻意隐藏了去向,以Aron的能力,这绝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们之间太过了解,她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以他今时今日的能力,只怕她便是孤身一人去流浪他都能揪着辫子把她抓回去,何况她还有一个家。
  不可能再离开了,她还能去哪儿?
  眼前晃晃荡荡的,景物也模糊了起来,喇叭声急促地在两旁响起,右边忽然传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路口灯光变换,看到红色,林惜南一个激灵,猛地踩下刹车。别克以安静的车内环境著称,可那连串的刹车声仍是清晰地传到她耳中。若不是恰巧遇上红灯,连环追尾可跑不掉。她虚弱地伏在方向盘上,想起昨晚看过的一句话:开车无难事,只怕有新人。苦涩地笑了起来。
  毕竟不是年轻女孩子了,况且她的工作对应急反应能力的要求绝对达到了大部分行业难以企及的高度,所以当交通灯再度变换后,她已经能镇定地开车。经过刚才那一番变故,萧文翰的突然出现也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一点积怨。他是因为得失不成比例付出不得回报所以恼羞成怒要她偿还吧。顶多是这样,她还他便是。只是,她这一心死水找谁求偿去?
  停好车走到校门口时正好看见小雨那个班的孩子们在老师的组织下手拉手唱着歌往外走。小雨老远便看见她,一张小脸兴奋得咧嘴直笑,露出一颗缺掉的门牙,很是有趣。她走在右边的一列,左手和旁边的小男孩拉着,右手一个劲儿地朝林惜南挥挥。林惜南好笑地摇头,真是小孩子,但仍朝她挥手。
  家长们一早排着队候着,孩子们按顺序走出校门,立刻有家长迎上去和老师道别。小雨年龄虽是班上较小的,个子却高,排得靠后,到她那里下一个班的都等得不耐烦了。林心雨小朋友甜甜地跟女老师说了再见就黏上林惜南叽叽喳喳,跟她手拉手的小男孩喊了她好几声她都不理,郁闷地低下头埋进妈妈的怀里。林惜南见状,只好歉意地朝家长笑笑,一低头见林心雨小朋友冲她扮鬼脸。原来是故意的,瞪她两眼,好气又好笑。
  放学时间车辆挺多,林惜南来得晚,停得自然远些。要经过一个花坛,中间的小径因为秋雨的关系泥泞不堪。林惜南便一手箍着林心雨小朋友的小屁屁一手扶着她的背将她抱起,三两步跨过去。不及放下,林心雨小朋友忽然不住拍她肩膀,软软糯糯的童音里带着显见的恐惧:“妈妈,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那样看着你?好可怕。小雨怕。”
  林惜南手臂一僵,脚下步子更大些更快些,小雨忽然趴在她后颈里,带着哭音喊道:“妈妈快跑,那个坏蛋过来了!”随后便是热热的眼泪落尽她脖子里。她把小雨抱得低一些,轻声安慰着,脚下越走越快。快到车边了,林惜南感觉到来人已在身后,果然,下一刻,她便被他推倒在车身上,还好是翻了身的,背部撞了上去,小雨在她怀里,什么事也没有。
  “小丫头,转过脸来,你叫她什么?”
  林惜南尚未从剧痛中恢复过来,听到萧文翰凶神恶煞地呵斥小雨,怒了:“萧文翰你要做什么我们私下说,跟小孩子发什么疯!”说罢便不再理会他,低头哄慰小雨。慢慢施力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见她已哭得抽抽噎噎,心头一痛,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但她怎么能示弱,她现在是母亲,不是小女孩儿了。被保护惯了,这样的角色转换着实难以适应。
  她忙着哄小雨,完全忘了一旁还有个来者不善的萧文翰,不妨他忽然抢过小雨,捏着她的小下巴,一点不怜惜地问:“小丫头别哭了,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林惜南这才注意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黑眸里泛着诡异的血丝,想来是怒到极处了。怕他伤到小雨,林惜南一慌,握着他手腕软语相求:“萧文翰,你放下小雨,我跟你解释。”意识到他们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一个狗血的情节里,很好笑,但她笑不出来。
  小雨被这一惊一吓弄得哇哇大哭,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稚嫩的声音越喊越响亮:“妈妈,妈妈,小雨怕,妈妈,我讨厌这个大叔,讨厌你,坏蛋……”
  萧文翰松开小雨下巴上的手,林惜南也跟着放开。他缓缓转头,看过来的眼神让她不自觉地颤抖、后退。但她已退无可退,抵在车身上,失了言语的力气。事实上他的想法她暂时没心情理会,眼睛虽看着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他抱着小雨的左臂上,生怕他一个用力伤到小雨。
  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林惜南隐隐约约听到路人的议论声,但心思全不在那里,不知他们所云。萧文翰死死地盯着她,目光瞬也不瞬,她想解释,却又觉得无从开口。小雨的哭声渐小,嗓子哑了下去,挣扎也没了。林惜南握紧拳头,借着指甲扎进掌心那一阵刺痛恢复了些力气,艰难地咽口唾沫,轻声哄道:“小雨,跟叔叔说你几岁了?”
  小雨虽害怕,但听见她的声音也就安心了,垂着头乖乖地说:“六岁零一个月,上个月妈妈才给我过生日了。”嗓子果然哭得哑了,听得林惜南自责不已。能挣钱养活家人又如何?对着这等暴力分子,她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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