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天长地久-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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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看林惜南,给他递上保温桶的时候有些忐忑:“萧总,听洛晴姐姐说你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我想今天开始给你送来。自己做的,不一定很好,但应该比医院的好些。”
“谢谢你,不过,医院的食物还是很不错的,我很习惯。”萧文翰接着她的话就拒绝了,对林惜南招招手,示意她近前去,给了她一个温柔无比的笑脸,“之文啊,这是惜南,林惜南,双木林,珍惜的惜,南方的南。”
林惜南还来不及弄清楚他这个样子是中了什么邪,“知文”便友好地伸出右手,殷切地点头微笑道:“惜南姐你好,我叫木之文,树木的木,之乎者也的之,文,就是萧总那个字,还好萧总没忌讳。”
哟呵呵!原来不止登对啊,还有所属关系呢,而且是萧总那个字。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笑意十足,握住木之文的手,道:“很高兴认识你,有你在,我就不添乱了,这就下去看我女儿了。再会。”
还没转身呢,萧文翰的声音就来了:“惜南,你过来一下。”
林惜南被那个称呼生生钉在原地,但很快就回头,摆出长辈式的笑脸:“怎么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更让人觉得阴晴不定。
“扶我坐起来些,这样不太舒服。”
要不是有个人在这儿,林惜南真会骂出来。刚才还有力气爬楼梯有力气抱怨,这会儿就坐不起来了?但……好吧,不能不给他面子。乖乖地走回到床前,身子倾过去一些,一手托着他后腰,一手扶在他手臂上,一用力,没把他扶起来,倒是自己摔倒在他身上。听到他“嘶”地一声,急急慌慌地要爬起来,却被他揪着衣襟按在怀里。热乎乎的气息吹拂在她颈子里,感觉却是冰冷冷的一片。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阴森森的,落在她耳里,让她恼怒不堪:“不高兴就别笑,她只是同事。”一句“她是你什么人与我何干”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原因,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萧文翰很快就把她扶正站好,不理她一脸惊怒,对已经脸色苍白的木之文笑道:“她脾气大得吓人,力气却小,早知道靠不住。之文,是不是该上班了?我让惜南送你下去。工作那么忙,就不要送饭了,我有惜南呢。这个早餐,你恐怕只能带走了,刚刚才吃过。”似乎是惋惜的,可更多的是拒绝吧。他转头看着林惜南,像是在麻烦妻子帮忙送客一样:“惜南,帮我送送之文。”
不知是为了他的哪句话,林惜南竟然真的把保温桶递到木之文手上,送她出了门。走到楼梯口时,木之文说:“林老师,我们走楼梯下去吧。”
林惜南原本只打算送她到电梯的,但见她一脸神伤,想到她这样一个上进的好女孩儿,被萧文翰那样混蛋地拒绝,而她自己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的,到底还是助纣为虐了,于是陪着她走这十三楼。
下到十一楼的时候,木之文终于开始说话:“林老师,我和洛雨、彭盈是好朋友,听她们说过你很多次了。这样称呼你,不是想抬高你的辈分来证明什么,纯粹是出于一种尊敬。你的工作照真的很有魅力,你是很出色的,再没有比你更配得上他的人。”
林惜南早料到木之文就是彭盈口中那座被萧文翰融化的冰山,但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心思,即便她方才自我介绍时那般挑衅都没有一点儿意见。她自己和萧文翰早就是过去时了,出声提醒一句这个女孩儿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其实,我和他,早就结束了,他今天这样,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你别在意。出色什么的,不敢当,但我的现在,不是为了配得上他,所以,你不用为此感到失落。肯努力接近自己心仪的人,这样的女孩子才是真正的出色。”
木之文脚步顿了顿,落后了林惜南好一会儿才又追上去。喘气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走得急了还是情绪激动。
“林惜南,你说这样的话真让我心寒!”
听到她愤怒的声音,林惜南诧异地看过去,她漂亮的脸上全是怒气。柳眉倒竖?这个词似乎挺合适的。
“他那般郑重地介绍你,那样急切地跟你解释,还把你放在女主人的位置要你送我,还不是因为他在乎你,不想让你因为我的突然造访有任何不适!当初入院时我就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跟领导请假要来守着他,上面批准了,可他只说,如果我不去上班就不是他的同事,不是他的同事就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从他十月份到寰宇,明着投怀送抱暗着示好传情的多了去了,可没有一个能待到被他察觉的第二天,无不是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调走甚至直接开除。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不是因为他的姑息,而是,我从来没表现出来过,仅仅是努力工作罢了。可这一次,恐怕一个小时以内就会接到强令辞职的电话吧。”
“你可以状告他滥用职权。”林惜南听完她那一长串词,只轻轻巧巧地抛出这么个建议。顿一顿,又补充道,“其实他可能只是挑花了眼,我觉得你很不错的,年轻漂亮,人又聪明,气质也好,积极上进,坚持一段时间,他会为你所感的。即便不是你,也有他挑到满意的那一天。”
木之文静默许久,道:“你还真够冷血的。”
林惜南不答她,过一会儿,又听得她长叹:“也对,要不然他怎么会进医院的。”
“你还真是言重了,木小姐,”林惜南轻轻笑了出来,“今天之前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是吗?”木之文反问的声音有些飘渺,“听洛雨说你是今年才到高翻的,之前一直在纽约。而他来寰宇前也是在那边。三年拿到MIT工程硕士和博士,在曼哈顿奋斗到风生水起的时候突然撤回来,这样还真是巧啊。”
林惜南忍住叹息,却再没有说话的欲望。一时间,整个医院似乎都只剩了她们轻轻的脚步声。楼梯每十一阶一转,每层两转,转着转着林惜南就被那声音碜得心慌。但再高的楼也有下完的时候,出了医院大门,已是阳光满地。
木之文停在台阶上,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林小姐,你听说过一个比喻没?爱情就像是登山,男女之间,不同之处在于,女人是仰视而生,男人,则是俯视。越往山的高处走,女人能够仰望的就越少,而男人可以俯视到的就越多。寰宇在两年前一直是中国IT界的领头羊,这两年衰落下来,萧总上任五个月,起死回生,重登霸主地位。似乎是在重演曼哈顿的情况,各大企业的信息管理,以及政府的安全顾问,他没有一处失手。这样的他,在整个IT界能有几人?他站在那样的高处,眼里仍然只有你一个,对其他人便是看也不多看一眼。他没有挑挑拣拣,庆功宴后的聚会上,有人问过他,他说,爱情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可是林小姐,你抬头时,眼里看到的,有多少人?虽然不多,但肯定不只他一个吧?”
林惜南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抱歉,恐怕令你失望了,我的爱情不是仰望而生,所以,抬起头时,只有湛湛青天。”
木之文走了没多久,萧文翰就打电话过来。语气臭屁得要死。
“去哪儿风流快活了?快点给我回来!”
“我回家准备午饭了。我打算给小雨熬肉粥,再炒青菜。你将就一下。”
“不行!我要吃酸菜鱼,青椒回锅肉,还有,你没有懒得没腌泡菜吧?我要泡菜!”
“想吃那些就自己爬出医院做。清炒大白菜和清炒小白菜,自己选。”
“……酸辣大白菜!清炒大白菜能吃吗?”
“好,我知道了,清炒小白菜,就这样。”
话是这么说,买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贱,装了些花生米,打算两份分开做,把花生米捣碎了煮在他的那份里。听说花生养胃。但谁让小雨偏偏不碰与花生有关的任何食物呢。倒霉的只有她自己了。
第四十章
除夕那日林心雨小朋友可以出院了,一大早就蹦蹦跳跳地在屋子里等着林惜南带她回家。可萧文翰小朋友不听话了,一早上从吃药到吃饭没一刻消停过,生生折腾了俩小时才勉勉强强结束战斗。林惜南收拾餐具的时候,想起他皱着眉说这不好那不好的样子,冷笑道:“该不会是要出院了舍不得我这个老女人吧?”谁知一吃完东西他就变回平日里那副臭屁的样子:“是舍不得。没有人天天以一副老弱残躯提醒我风华正茂,着实很让人失落。”
她连瞪都懒得瞪他了,提了保温桶就准备撤,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狐疑地接起,那人一开口就把她给吓住了。
“林小姐,我是外交部翻译室主任慕佑笙,有事想请你帮忙。”
林惜南放下其他东西,走到一边去,请他继续。
“今天中午,主席要同时宴请法国、沙特以及西班牙的领导人,需要一位通这三种语言的翻译。翻译室原也有一位合要求的,但因为离京太远赶不过来,目前也只有你能在时限内赶到大会堂了。”
林惜南被这一消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那边传来焦急的询问声她才恢复言语的能力。
“能帮忙安排一下航班么?我需要先送女儿回家。”
“专用飞机马上就会在机场降落,小姑娘的事情可否下午再办?国宴十一点半准时开席,一分都不能拖……”
“去吧,我照顾小雨。”萧文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声音稳稳当当的,仿佛是她最强韧的后盾,哪有几分钟前别扭的孩子气模样?冬日的阳光穿透了玻璃,落在他略显长了些的发梢上,跳跃着,晃花了她的眼睛。他唇角渐渐绽开一抹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柔和的目光将她越缠越紧。
电话那头再一次传来询问声,林惜南忙收回心神:“好,我这就去机场。”
“什么都不用准备,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过来。”
“好。”
收了手机就要往外走,却被他握住手腕,顿了一秒钟,忽被他大力拥入怀中,一刹那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倏然便淹没了她。那种曾经熟悉到成为习惯的味道让她瞬间鼻酸眼涨。
“惜南,等你回来吃年夜饭。”
林惜南被他的温存蛊惑,哽咽着“嗯”了一声,用力点头,然后猛然推开他,跌跌撞撞冲出了病房。
不敢开车,叫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往机场赶。一下车就被一名西装笔挺的三旬男子迎面拦住,随着他从一个相当隐蔽的入口进了场内,很快便在去往首都的航程上了。
男子正是慕佑笙,年内才提上来的,之前的那位已经进入政治部门,往外交方向发展了。这次国宴看似普通,其实涉及的问题很多,飞机上慕佑笙问了她一通,从政经时事到民俗风情,从军事反恐到文学影视,看似轻描淡写如话家常,其实还不是考察,到底还是有些不信任吧。尤其是其间反复涉及政治立场之类的提问,明明确确地表示了他真的不是在和她闲聊。林惜南在外混了这些年,早练就一张面具脸,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笑到底。约摸十来分钟的样子,慕佑笙周周正正的脸上现出了真正的笑容,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郑重地伸出手与她的相握,道:“林小姐,你很出色,无论是学识、见识还是风度,我完全放心了,请原谅方才不自量力的拷问。”“拷问”这样重量级的字眼出场,林惜南便是有千万的不爽也没了发出来的余地,只笑笑道:“言重了,事关重大,非得小心些不可。”随后,慕佑笙拿了糕点和酸奶给她,笑容里颇有些无奈:“没办法,做翻译的就是这样,宴席上人家吃香喝辣我们得看着,结束了再自己泡泡面嚼饼干。一直到下午一点才会结束,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底,事情结了再请你吃饭。”林惜南怎会不明白?欣然接受了他的食物。她可不想在国宴上听到自己肚子响的声音。虽然一场好的会议里翻译应当是隐形的,可在外交里,翻译官也是形象大使,风度气质乃至样貌都不能被人小瞧了去。若是形象大使都肚子咕咕叫了,这国家得穷到啥地步啊!
到了大会堂离宴席正式开始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匆匆换过西装便上了阵。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虽说名义上是普通的宴席,但外交无小事,容不得她丝毫松懈怠慢。
如她所料的那样,这场宴会涉及的着实不简单。政治关系、经济合作、军事互助等等大事在三言两语间轻描淡写地带过,其间的纵横捭阖斗智斗勇却是微妙得如走平衡木。时而慷慨陈词,时而针锋相对,时而暗藏机锋,时而把酒言欢……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平和地话着文学经典旅游胜地甚至美食佳肴这类无足轻重的话题,但大开大合的变化正是最难反应的一个部分。多年的历练加上天生对人心思的敏感,林惜南总是能很精确地捕捉到说话者的情绪和着力点,完整地将信息传达给主席——不只是字面的信息,还包括语意里暗含的意思。
一个半小时的宴席结束,她走出礼堂时几近虚脱,神经经过这段时间时紧时松的折腾,随时都有断弦的可能。慕佑笙微笑着递上清茶,提议道:“不如留在外交部吧,主席刚刚还提到了,这个译员很好。”林惜南慢慢地吞下茶水,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想和家人在一起,自由着更好。”“家人?也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女儿确实让人放不下。”慕佑笙失笑,笑容却有些失落。
林惜南没心思追究他的情伤,正疑惑着他话里那两个人,几步之外的休息室里便有已经熟悉得吃饭喝水一样的童声传来:“妈妈!”林心雨小朋友兴奋的身影立时从里面冒了出来,一下子便冲到她面前抱住了她双腿,仰起的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妈妈,你可真好看。”慕佑笙笑着解释:“休息室里有录像,整个宴席都被拍摄着。”
林惜南被她直白的表扬弄得面上发热,蹲下去抱起小雨,看着慕佑笙说:“小雨,叫慕叔叔没?”林心雨小朋友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地直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慕叔叔给我吃巧克力咯!味道有些苦,但比糖好吃诶。不过,要是没有那个大坏蛋就perect了。”慕佑笙被她那个英文单词逗得笑起来,林惜南也忍俊不禁。不过……大坏蛋?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带小雨到这里来。一抬头,站在休息室门口笑得春暖花开的不就是他么?
“一起去吃饭吧,翻译室的都去了。可以带家属的。”慕佑笙大概是瞅着这场景像极了一家三口吧,后面又补充了那一句。
林惜南正想拒绝,萧文翰便已先一步开口:“谢谢,不必了,我妈准备了一桌年夜饭,就等着惜南回去呢。惜南也答应我了是不是?”
这才想起临行前的那个小插曲,林惜南顿时有些气闷。但在慕佑笙面前,什么也不能说,干脆模棱两可地点头称是。后来都有些心不在焉,回程事务一概交到了他手上,连怎么吃的便餐都没印象了。
林心雨小朋友一个上午跑了几千公里,上飞机吃了东西就开睡,萧文翰坐在林惜南和小雨中间,又不肯换座,很自然地就承担了照顾小雨的责任。林惜南看着他低头为小雨擦拭嘴角的奶油的含笑模样,忽然间就恍惚了,下午的阳光稍嫌炽烈,照得她心口生疼。
他回头回得突然,她来不及收回目光,被他逮个正着。一刹那间,他眼里确实是有惊喜闪过,就像是看到划破暗夜的星芒。大约是她的哀伤渗透了身体,从眼里溢出来了吧,他的眼神也渐渐平静渐渐失落下去。见他坐正撤回目光,她也终于解脱般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