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里的陌生人-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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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口答道:“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想进屋?你疯了吗?”眼角余光瞄到旁边的身影似乎变高了,她转头一看,顿时吃惊地一蹦三尺远,“你、你怎么变、变回来了?”
杨海怔了怔,往下看去,愕然发现映入视线的是一双人类的脚。准确地说,那是一双人类男人的脚,穿着一双布鞋,再往上看,是青灰色的连裤衣。他想着动一下,那手就挥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吹拂到脸上的夜风,双脚能感觉凸凹不平的地面。
他摸了摸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变成人了?”似乎大声一点,这一切都会像肥皂泡泡般消失不见。
回答他的是易小柔冲上来的猛扑,硬要他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大型拉布拉多犬扑进怀里。如果不是他确实练过一阵子,这下子肯定能把他扑倒在地。而不同的是,这只“拉布拉多犬”不会舔他,但是会讲话。
“我还以为我永远不会有机会这样扑你呢。”
他笑起来,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脑袋。与附身之物不同,他的手能感到她头发如丝般的光滑,以及特有冰凉的温度。这令他心中不由激动起来,有心情调笑道:“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一拳过来?”
“不是,我以前就想过,如果以后我有了男朋友,我一定要这样试一次,如果他没倒下去,我就……”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易小柔无意讲到了他们之间永远不该讲的关键。而他也永远不会追问下去,因为唯一他能问的只有那一句——“我是你的什么人?”
她无法回答,他又何曾忍心逼问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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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五章 悖论(10) 。。。
温情时刻只存在了一小会儿,易小柔很快清醒过来,放开他的怀抱时当然免不了恋恋不舍。她轻轻摸了摸他身上带着体温的衣服,道:“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啊?”
他低头看了看,随即笑了起来:“这是犯人服,你不认识?”
她虽然自己没坐过牢,可从哪里方面来说对犯人服都不陌生。站远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他,奇怪地道:“这不是我们市的犯人服。”
他已经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连这个也能辨认出来?”
“当然,我们市的犯人服不知哪个当官的脑子抽了,在衣角下面有厂家标志。”她跟上去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那手掌干燥又温暖,抓住就不想放手,“而且这衣服的颜色也不一样,你确定自己是在曲金服刑的?是不是你记忆出问题了?”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掌,感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手中,什么也不用担心。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讨论什么犯人服,或者什么自己实际上在哪里服刑,他只想拉着她的手,永远这样走下去。
只是天下没有永远走不尽的路,他们只走了几分钟,便看见地平线远端出现的房屋剪影。那些屋子不像他们白天所见的别墅群,不仅稀稀拉拉也矮小得很。光是只在远处看看,也看得出来这不是白天所见的那些。
易小柔站定呆看了几秒,拉紧他的手道:“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看出来了。”他把她的手拽得更紧,生怕她受到什么伤害般,“慢点走。”
他们放慢了脚步,慢慢向最近的房屋走去。当杨海看见那间屋子时,不由放慢了脚步——那是间普通的房子,有着矮小破落的土墙,土墙顶上放着三个花盆,中间的花盆中长着仙人掌——这令他习惯地眯起眼睛,总觉得在记忆中某个角落见过一模一样的景像。
走了没几步,一颗巨大的白桦树又冒了出来,儿时他总是到处钻,对于高处很感兴趣,幻想自己像只小鸟般能够飞在空中,这颗长着V字分岔的树是他儿时最深的印象之一。
他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她往前跑了几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片明亮的水塘,在月光下不时被清风拂出鳞鳞波光。这光景完全唤醒了他的记忆,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瞬间涌了出来,充斥在他的脑中。
杨海一转身往祖宅跑去,易小柔喊了几声,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当她到达那里时,看见他蹲在大宅正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看着台阶发呆。
她凑了过去,发现他正用手指摩梭着青石上的一处刻印,听见她过来的脚步,他小声开口:“这是我小时候。”
她挑了挑眉毛,问道:“什么小时候?”
“我们在过去,这里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他抬起头来,她才发现他的笑容如此闪亮,她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事实上,他们认识这么久,她甚至没有听他大声笑过,“我记得我是在这里见到爷爷的,还有家里的其他人。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时……可是长大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是说你在这里出生的?”
他沉吟片刻,道:“不,我不是在这里出生的,只是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那个大水塘我经常下去游泳,我妈就总是在岸上喊我吃饭。”
他的神情温柔无比,如同羽毛落到雪地上。她抬起头来,仰视着眼前已经变为完整的房子,那高高的木式建筑在夜空的映衬下如同怪兽般巨大,黑黝黝的影子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倾吞掉她般。
易小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靠近杨海小声道:“你是说我们穿越时空了?”他想了片刻,站起身在口袋里掏出一封白纸,她伸过脖子去看了看,只是一片空白,“这是什么?”
“我亲戚留给我的地址。”
“地址?”她眨巴下眼睛,“上面是空白啊,我记得你给我看的有字的。”
“对。”他带着某种惆怅,叹息道,“所以我们不是穿越时空,只是看见了幻影。这座宅子下面有阵法,可以让我们看见某些东西,而这个地址就是启动的钥匙。”
她有些迷糊地道:“可是这张纸是我买的便笺而已。”
“和纸无关,只要上面载着那个地址,到这里来,就可以看见阵法想让我们看见的。”
他这么一说,她倒想起一件事来:“你记得你亲戚说过的吗?有人为了寻找这珍贵的东西已经失踪了……”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从缅怀惆怅的情绪里跳出来,拉紧了警惕的情绪,对她微微一笑:“我不会让你回不去的。”
杨海会尽全力,这一点易小柔十分确信,可是有时候世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看着他往大门走去,她不禁有些忧心起来。那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似乎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进清冷的月光里般。
杨海的手还没有靠近那扇巨大的木门,那门居然吱咿一声自己开了,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俩个突然落到此地的人全都怔住,不知该如何应对。杨海拼命在脑中回忆着剩下不多的记忆,想着这人是谁,而易小柔则想着在这十几年前的农村,她和一个男人夜晚出来,该被别人讲多少闲话啊!
可是他们的种种猜测全都落空了,那人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喝道:“你们想求卦?”
杨海摇头,易小柔点头,她上前一步把他拉下来,大声道:“是的,我想求卦!”
令他们哭笑不得的是,那人神色一变,恼火地道:“白天再来!晚上来懂不懂事啊!”接着门便砰得一声关上,只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她跟着他往记忆中宅子后门摸去,压低声音道:“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不是说过的?做鬼神生意的,简单来说就是比较专业的装神弄鬼。”
杨海的回答并没有搞笑的成份在里面,可是她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人是谁,你爷爷还是你爸?”
“都不是。”他看见那条架在小溪上的土梗,月夜下小溪的流水如同安静的音乐,“好像是帮佣之类,我家小时候还是个旺族,在当地很有名。”
易小柔点了点头,从杨海的经历来看,他的家族是当地大家倒也不奇怪。只从深更半夜看见有人敲门也不当回事来看,装神弄鬼的生意肯定很兴旺。
她刚想说怎么进去,却一下子撞上一堵墙。她痛叫还未出口,便被一只大手捂上。杨清对她比着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定晴一看,不远处大宅的后门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人露出头来。
明亮的月光下,她那被电脑折磨的近视眼睛虽然只能勉强看个轮廓,可是从那身材与动作,以及那张看起来极为和谐的脸来看,她几乎瞬间就肯定了眼前这人八成就是杨海的父亲。
欧麦嘎,虽然知道这事不关她的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睁大了眼睛不敢错过一秒。
“你爸?”
杨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俩人像是小偷般躲在远处的树丛里,看着杨海他爸也是做贼般钻出门外,四下环顾着似乎在找什么般,在一声猫叫后,另一蓬树丛里又蹦出一个人来。
易小柔的眼睛已经瞪得不能再大:“你妈?”
那个女孩有着漂亮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唇,确实与杨海看起来极为相似,更不用提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那年代可没有离子烫。
他没有出声,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温柔,有着浓浓的怀念。对他来说,这是从未见过的场面,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杨海父亲对于祖家的事总是讳莫如深,尤其在他母亲去世后,几乎对于当初的故乡只字不提。偶尔他问起,也只会换来阴郁地斥责。
对他来说,能够得以直接看见父母亲在一起的场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此时他已经不管这是幻影还是实景,只希望这个时刻能多停留一会儿,多到最好他能把想说的话说完。
可是,话是永远说不完的。
杨海正要冲出藏身的树丛,衣角猛地被拉住了,易小柔疾声道:“不要告诉我你就准备这么冲出去跟他们讲,‘嗨,我是你们的儿子,我很想你们’吗?”看着他犹豫的神色,她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傻了,安静看着,你一出去他们就会跑掉的!你觉得他们像是在正常见面的状态吗?”
他望过去,果然发现父亲与母亲都是一脸焦急,躲在大宅的阴影中互相疾声交换了几句后,父亲重新进了大宅,拿出一个包裹出来。
俩个年轻人在一起说了几句,便手挽着手准备离开。杨海和易小柔看着这光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上去相认,还是继续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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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五章 悖论(11) 。。。
她正纠结时,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小时候总是搬家,去过许多城市,都是些小县城。我记得有段时间我回来过这儿,但是没住多久就又搬走了。”他有些惆怅地道,“我爸对我说是因为得罪了家里人,他与爷爷不和,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回事。”
杨海的话音刚落,她猛地明白过来,往外面冲去时却被他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急道,“你爸妈是要私奔!不是他们得罪了你爷爷,是因为私奔所以回不去!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出去和他们说些什么吗?比如警告他们以后发生的事,不要私奔之类的。”
这番话说得杨海怔住,呆了几秒后说出令她呆了一呆:“可是如果他们不私奔,按照时空论证我不是不存在了吗?”
她也被搅糊涂了,怔在那儿正思虑着这话的漏洞时,祖宅里突然亮起了灯,人声瞬间沸腾起来,与纷杂的脚步声混合成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氛。杨海父母像是炸了毛的兔子般跳起来,撒开腿就往村外跑去。俩个时空穿越者面面相觑几秒,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代人一明一暗跑了没多久,一条河出现在视野中。易小柔气喘吁吁,像缺了角的风箱,杨海却没有半分喘气,仍然优雅有力,还能轻松地道:“那条河我记得,小时候有的。不过我们好像在未来进村时没看见有河?”
“没……有!”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发软全身发热,讲话都讲不全了。正准备飞扑上去把他的脚步拉慢时,前方的河上突然亮起一片灯火,无数人的身影像是凭空出现般显现在桥上,她和杨海不用交流便齐齐刹住脚步,躲进了路边的一蓬灌木里。
杨海父母就没有那么灵敏了,俩人脚下一顿,双双暴露在灯火之下。前路被堵,他们不由地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像是在互相依靠般。显然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人,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易小柔凑近了杨海道:“怎么了?”
“我家里人,最前面那个……是我爷爷。”
她眯起眼睛伸长脖子往前看去,果然一帮举着气风灯的人中——那年代居然是用气风灯,大城市应该有了水电了,这地方还真是古朴——那帮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位身形不高的老者,须发皆白,看起来就像是年老的豹子,虽然有些许衰老仍然矫健可怕。
此时在光明的照耀下,那位爷爷瞪着杨海父母的表情不怒而威,根本不用开口,易小柔也能看出来他对于这对年轻男女的结合并没有任何赞同之意。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是这儿的夜晚没有声音污染,爷爷又是中气十足,杨海与易小柔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你们以为晚上这么一跑,事情就结了?”
杨海父亲把妻子护在身后,像是老鹰般张开双臂,回答的声音虽然响亮,可是就连易小柔也能听出其中的恐惧:“爸,我求你了,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
这话真是狗血得可以,也是最容易激怒父母的,杨海父亲还真是不会说话。不过也难怪,年轻人都是这样。
易小柔瞥了一眼身边的杨海,发现他双眼圆睁,拳头紧握,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愤。如果有机会,她倒也想回到过去看看自己父母年轻的时候,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远处一声暴喝扯回了她乱飞的思绪,从树叶缝隙里看过去,爷爷的怒吼之下,河水都似乎感应到了般湍急起来,令她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心有戚戚焉——看起来这位老爷子还真有几分功力,可不是一般人!
“你这时候说这话有什么意义?我早说过不是只关乎你们,还有天下苍生!平时我教你的都喂狗了!?这点觉悟都没有,你哪里配当我们杨家人?来人,把这女人沉塘!”
易小柔眨了眨眼睛,猛地张大了嘴巴,在反应过来前,身边的杨海已经冲了出去,挥舞着双手大叫道:“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这么做!”
她连忙跟了出去,顶着一片杀人的眼光硬着头皮奔到他旁边,扯开嗓子喊道:“你们不能随便杀人,这是犯罪,如果再有人轻举妄动我就报警了!”天知道这个时候这个鬼地方有没有警察局,她的职业本能令她这时候也只能挤出这些话了。
狂风把一群人的衣服吹出猎猎的声音,灯光忽明忽暗地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一干人的眼光都钉在易小柔俩人身上,似乎要把他们看出一个洞来。
杨海拦在了父母身前,对着一帮亲族愤怒地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你们的亲人,这个女人是他最爱的人,她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对她?她又与你们有什么仇!”
这番话没能阻止这黑夜下的私刑,反而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借口。爷爷也不多说,一指杨海母亲道:“这人会生下妖物!”
妖物两个字着实刺激了杨海的神经,他的眼睛一红,仿佛要瞪出来般。回头瞄了一眼母亲,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深吸了口气才能够平静地说出话来:“什么叫妖物?”
“她会生个男孩,那孩子没有定力,坠入魔道,杀人无数。这般妖物最终会变得无法制服,引起苍生大祸,如不尽早除去,此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杨海父母拉紧双手,互相依靠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这话如同判了死刑。而杨海听到此时,也已是脸色煞白,双唇颤抖半天仍说不出话来。这短短一句话听在他�